《离轨燃烧》Larkyuda

2、去太空！ 一周后。

　　一周后。
　　前往火星低轨道的穿梭机“M272”停泊在无遮挡的火星表面。作为往返地面与轨道的穿梭机，它有着十分流畅的空气动力学外形，机腹铺着黑色的隔热瓦，两侧巨大的VTOL（垂直起降）发动机正在预热，红热的散热格栅中喷吐出夹杂着沙尘的气流，在地面卷起小小的尘暴。
　　摆渡车与飞船之间没有加压通道，穿戴着全套宇航服的乘客下车后直接沿放下的阶梯进入飞船。李行波一边走一边抹着自己的头盔。
　　“我快要什么都看不见了！为什么不能直接从登机口上飞船……”
　　“走快点！别挡着别人的道！”
　　卢西娅一把把李行波推进了穿梭机。
　　卢西娅侧过头，透过头盔面罩，好笑地看着一脸紧张，还在跟自己头盔较劲的加奈子。
　　“喂，加奈子，我看你这副样子，是第一次坐穿梭机吧？”
　　“呃……不想承认但是确实被你说中了。怎么了？”
　　“你看地面上的那个红光。”
　　李行波顺着卢西娅的手指看向舷窗外。窗外发动机旁的地面上，两道明亮的红色激光束投射在地面上，像警戒线一样向远方延伸。
　　“那是辐射警告线。”卢西娅解释道，“这种轨道穿梭机用的是小型核裂变推进器。为了省质量，只有面向我们客舱的这一侧加装了厚重的辐射屏蔽层。另一边嘛……几乎是‘裸奔’，反应堆的辐射会直接泄露出来。要是它停在登机口的话，旁边就不能停弹道客机了。否则客机里的乘客都会得辐射病死掉。”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好吓人。”加奈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离舷窗远了点。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的穿梭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系好系紧，宇航服生命维持系统工作正常，面罩气密性良好……”客舱广播里传来沉稳的女声。
　　随着话音落下，飞船的VTOL发动机启动了。紧接着，一股凶猛的推背感将加奈子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VTOL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穿梭机以惊人的速度垂直拔地而起，地面上的发射场设施和远处的红色山峦迅速缩小、远去。
　　大约过了30秒，推背感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仿佛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躯壳。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加奈子的胃一阵翻江倒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卢西娅半睁开眼睛观察着李行波的反应，在头盔里无声地偷笑。
　　主引擎暂时关闭后，飞船四周的小型喷口开始工作，精准地调整着飞船的姿态，让它倾斜指向天空。接着，主引擎再次咆哮着点火，推动飞船沿着一道巨大的弧线冲向太空边缘，进入一条临时的抛物线轨道。
　　飞船冲出火星大气进入暂时的惯性飞行后，李行波总算松了一口气，才发现穿在宇航服里的衣服已经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有些难受。“这……这就进入轨道了？”她声音还有些发颤。
　　“严格来说只是进了太空的边缘。”卢西娅纠正道，“别急，刺激的还在后头呢。”
　　惯性飞行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飞船抵达了抛物线轨道的顶点。
　　火卫一“福波斯”，这颗距离火星地表仅六千公里的天然卫星，如今已被改造成人类探索深空的前哨。一条长达4000公里的太空电梯缆绳，如神话中的天梯般从火卫一垂向火星，其末端的“捕获平台”此刻正精确地与M272穿梭机的轨道交会。
　　M272的舱门自动打开，二人乘坐的客舱作为一个整体从舱门中弹出，启动自身的姿态发动机向电梯缆绳末端的提升器飞去。提升器伸出游离的钩爪吸附到乘员舱的对接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迅速回拉，把客舱牢牢固定在电梯提升器的泊位上。
　　“请各位乘客不要离开座位，电梯即将开始加速上行，再次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系紧...”
　　伴着客舱语音播报，电梯提升器开始加速，向着头顶的火卫一爬升。
　　攀升过程远谈不上平稳。轿厢上升到中途，突然毫无征兆地急剧减速，甚至开始向下运动！
　　“啊——！”李行波忍不住尖叫起来，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身旁卢西娅的手臂。
　　“冷静！冷静！”卢西娅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安抚，“这是电梯在做反向运动，为了抵消缆绳因为火星引力不均匀引起的周期性振荡。如果它傻乎乎地匀速往上爬，整条缆绳早就因为共振扭成麻花了。”
　　“麻花是啥？”
　　“一种地球上的油炸面食，像两股绳子拧在一起。”卢西娅舔了舔嘴唇，“等我们到了L2点，说不定能找到复刻版的。”
　　成功抵达火卫一的“腹地”后，客舱模块通过一条横贯整个卫星内部的运输隧道，被自动输送到了火卫一的另一侧。在这里，巨大的机械臂再次将客舱模块抓起，旋转一百八十度，然后轻柔地安放并固定在另一部向上延伸的电梯系统上——从火卫一继续上升900km，客舱在电梯的末端被“甩”了出去，就像用投石索扔石子一样，沿着一条几乎不耗费自身动力的特殊轨道，精准地滑向去往火卫二的方向。
　　但此次旅行的终点并不是火卫二。客舱到达转移轨道的最远点后自身的发动机点火，将自己稳定在一条环绕火星的19700x20000km高轨道上。随后，它开始细致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和速度，确保能和同样在这片空域运行的“第三工业群”在正确的时间点交会。大约8小时后，客舱进入第三工业群IV号太空城的50km范围内，发动机再次点火匹配了太空城的速度，最终以每秒30米的低速，如同白鸽一般悄无声息地泊入了太空城巨大的圆柱形船坞港区的一个空闲泊位。
　　IV号太空城是第三工业群的核心城市，整体呈圆筒状，通过自旋在它的内壁上产生0.38G的重力。圆筒的两端，连接着如同蝴蝶翅膀般伸展的巨型太阳能帆板阵列，它们贪婪地吸收着太阳光，为这座轨道都市的庞大工业体系和居民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廉价能源。此刻二人停泊的港区就位于太空城的中轴线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对接在中轴线的泊位上，看起来就像仙人掌上密密麻麻的小刺。
　　从港区的对接通道出来，二人乘坐升降梯缓缓“下降”到太空城的居住层内壁。当升降梯的透明观景窗外开始出现城市景象时，加奈子几乎是把脸贴在了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颠倒的城景。“我的天……地平线好像望不到尽头的墙一样，这座城比奥林匹斯城大多了吧？”
　　“差不多吧，这座城市里头住着二十万人。”
　　“我上学那会教的是大部分人都住在火星表面，一直觉得太空没多少人来着。”
　　“时代变了，小丫头。”卢西娅说，“火星表面太阳能功率太低了，太阳能板都快铺到水手峡谷去了，能源供应还是紧巴巴的。所以最近这些年，重工业、大型制造业，都陆陆续续搬到轨道上来了，毕竟这里的太阳光可比地表强多了，还没日没夜的。现在火星地表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以后估计也就剩下些旅游业和服务业了。”
　　“我去，以后不会把我这种无业游民也赶到轨道上吧。”
　　“你这就是纯杞人忧天了，轨道上居住条件比你火星上住鸽子笼不强多了。至少这里有‘天空’，虽然是对面。要不是近几年太空城的房价涨得飞快，我可能早就搬过来了。在地下城住了那么多年，头顶上永远只有一两百米厚的岩层，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头顶是对面的城市……好奇怪的感觉，好像倒着悬浮在空中一样。”
　　“嗯~再提醒你一下，现在脚下隔着一层地板，其实就是太空噢？”
　　李行波想了想，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真吓人啊。我果然还是不适合住在这种悬在天上的地方。“
　　“嘿嘿。听说有人在太空城走着走着突然就不见了，你猜是为啥……让气阀吸出去了，直接被离心力甩到太空……几个月后才发现他的尸体，膨胀得不成样子啦。”卢西娅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又开始了是吧！”
　　李行波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对着她那一头漂亮的银发就是一顿胡乱揉搓，把卢西娅精心打理的发型弄得像个鸟窝。
　　“停停停！不说了不说了！” 卢西娅笑着躲闪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