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死对头呢？！！》温砚之

11、自我厌恶 幸好，幸好

　　几天后，上午十点，程舲穿了一件崭新的灰色羽绒服出了门。

　　程舲第二好的好朋友宋佳铭昨天刚从国外回来了。

　　仔细回忆一下，从高一下学期上了没多久，宋佳铭就跟着父母移民到了美国，两人已经切切实实三年没见过面了。

　　两人时差对不上，再加上程舲这边课业一直繁重，两人上次聊天还是一个月前，所以程舲这次对宋佳铭的回国可是充满了期待和想念。

　　为了表达自己对好友真诚的思念，程舲还特意花了不少钱，给自家自家好友订了一个超贵的五星级餐厅。

　　程舲刚进餐厅，就看见东北角床边，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体型高高瘦瘦的青年疯狂地朝自己招手，“程舲！程舲！这边！！这边！！”

　　程舲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和过于陌生的体型，实在有点不敢认。

　　这还是高中体重一度240的宋佳铭吗？！！

　　程舲错愕地走过去，看了宋佳铭一眼又一眼，最终迟疑地开口，“……你真的是宋佳铭？”

　　宋佳铭故意不告诉程舲他减肥这事，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出，此时看到程舲这目瞪口呆的表情，彻底满意了。

　　他站起来，把程舲按到沙发上，笑着说，“不是我是谁？”说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毛衣撩了起来。

　　清晰的六块腹肌就那么明晃晃地“歘”地出现在了程舲面前。

　　“怎么样？牛逼吧！小爷我减了一年的！”

　　五星级餐厅，在这掀衣服露腹肌肯定是不行的，程舲还没开口，旁边的服务员就走过来了，礼貌地开口，“这位顾客，不好意思，请不要在大厅里随意暴露身体，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带您去我们的临时休息室。”

　　“不好意思。”程舲尴尬地朝服务员道歉，一把把宋佳铭掀到胸口的毛衣拽下来，一边反客为主道，“请问我预定的菜品可以上了吗？我们需要就餐了。”

　　“好的，这就为您上餐。”

　　服务员走后，程舲看着已经老实坐回对面的宋佳铭，挑眉感慨道，“铭子，可以啊，你竟然还真减下来了。现在走出去，谁不说句帅哥。”

　　“哈哈，也就一般般帅吧。”宋佳铭“谦虚”道，“可惜外国那边有自己的审美，要不然我这三年非得谈她十个八个……”

　　行吧，体重是减下来了。

　　人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话不过脑子，嘴比脑子快的宋佳铭。

　　“您好，这是您点的餐前甜点……”

　　两人正聊着呢，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程舲和宋佳铭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盘抹茶布丁就停在了半空中。

　　程舲惊愕地看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裴庭与，内心一阵纷扰杂絮，但乱来乱去，就总结成一句话:

　　裴庭与他家什么时候破产了？他竟然都来做服务员了？！不是，这对吗？

　　至于裴庭与则更是心绪浮沉了。

　　他当然不是服务员，这是他表姐开的一个餐厅。

　　前几年刚打算开的时候，他表姐忽悠着高二的他投了些钱。

　　裴庭与家里有钱，所以他没想着这钱能挣什么，全赔了也没什么，就当助力他表姐的创业理想了。

　　结果没想到，他表姐还真有创业天赋，这餐厅才开了两年，他投的那些钱就全翻了翻。

　　这家餐厅挣了钱，裴庭与他表姐便想着再开一家，新餐厅的建设每步都需要花费精力，裴庭与他表姐没空管这家餐厅，便让裴庭与有空就来检查检查一下这家的餐厅经营状况。

　　裴庭与本不想来，毕竟餐厅的经营有专职人员去做，他一个外行人来干什么。但耐不住他表姐说，他大小是个小老板，自家餐厅整天不闻不顾，丢给员工算什么回事。

　　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裴庭与听进去了。

　　索性放了寒假，他也没有事情要干，于是裴庭与就隔三差五地来餐厅转转。

　　那天一大早帮程舲他爸抢回手机，也正好是裴庭与去餐厅的路上遇到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餐厅整个管理层级划分得十分清楚，裴庭与这个无关人士过来了，其实找不到什么固定的工作干的。

　　慢慢地，裴庭与就完美地充当了替补员工，哪里需要哪里搬。

　　保洁阿姨请假了，裴庭与拿上拖把去扫。

　　服务员受伤了，裴庭与换上工作服去干。

　　厨师请假了，裴庭与……

　　裴庭与老实离开后厨。

　　从小到大没做过一顿饭的裴庭与表示，人贵在有自之自明，对于在做饭这条路上，他十分的有自知之明。

　　临近过年，餐厅顾客多了不少，再加上今天有个服务员突然不小心被热汤烫了一下，裴庭与便让她带薪休息去了。

　　而裴庭与自然则换上了员工服，替了那位员工的班。

　　裴庭与是从程舲背后的方向过来的，所以他只能看到“瘦了一百斤的和他只当了一个月同学的宋佳铭”。

　　裴庭与当然是认不出焕然一新的宋佳铭的，不过认出了，他也无所谓。

　　裴庭与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他完全无所谓周围任何人的评价，在他看来，否定他认为的“错误”的人，都是脑残。

　　他一个健全人不会跟脑残多加争执，那样会显得他也不正常。

　　当然，至于程舲那个家伙，就另当别论了。

　　裴庭与跟程舲对视着，他张了张嘴，欲要解释，但又觉得解释没有必要，于是他闭上嘴，低头一言不发地开始给程舲他们桌上菜。

　　程舲则看着垂眸给自己裴庭与有些兴奋。

　　裴庭与当服务员给自己放菜，这大几千块花的可太合适了！

　　不过这兴奋很短暂，很快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的别扭和坐立不安。

　　别扭了一会儿，程舲微微咬了咬嘴唇，站起来，欲要接过裴庭与手里的要往下倒的酱料，说，“我自己来吧。”

　　裴庭与看了一眼程舲，没递给他，继续动作，说，“不用，我来就好。”

　　“哦。”程舲尴尬地收回手。

　　明明是自己花钱应得的服务，被拒绝的程舲却尴尬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为了方便裴庭与上菜的动作，又默默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裴庭与和程舲表演这一出，宋佳铭再眼瞎，也看出不对劲了，他探究地扫过裴庭与全身。

　　突然，他冷不丁地“啊——”出声，程舲和裴庭与都被他吓了一跳。

　　宋佳铭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变化，继续兴奋道，“我说你俩咋这么别扭呢？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咱们高一转来的那个姓裴的同学啊？都是同学，裴同学，你还拌什么拌啊，一块坐下吃饭啊！”

　　说完，他自来熟地拉着裴庭与往自己旁边坐。

　　裴庭与被他拉得身体一晃，他站稳说，“不用，你们吃就好了。”

　　宋佳铭坚持，“别啊，程子点了这么多，我俩也吃不完吧。你就一块吃吧。而且我记得我走前你跟程舲的关系那叫一个好啊，你才来了一个月，程舲就天天叫你吃饭了，那段时间，说实话，我老吃你醋了……”

　　那一个月，是两个不对付的人，唯一温馨和谐的一段时间。

　　也是两人不对付了三年，最努力埋在脑后的一段时光。

　　突然被人就这么赤裸裸地拽出来，裴庭与和程舲两个人都有些无措，别扭，情绪纷杂。

　　裴庭与因为宋佳铭这话，表情变了一瞬，手里的酱料差点没撒出去。

　　至于程舲也直接皱着眉开口了，他努力打圆场转移这令人尴尬的话题，“宋佳铭你记错了，要不你先尝尝这汤……”

　　但没想到，宋佳铭这三年颜值是长了，情商是一点没涨，他直接道，“不啊，你俩当初关系真的很好，你们可能身在其中不知道吧。我一个外来人看得可清楚了。你还记得我那段时间减肥吗，就我让你用的那个侮辱式减肥法，天天让你在我耳边说什么肥猪之类的……只可惜在美食面前，我的脸皮有铜墙铁壁那么厚，哈哈……”

　　话题稍微有点跑了，宋佳铭欲要转回去，可旁边的裴庭与却突然打断他的话，反而用一种惊诧的表情追问他，“侮辱减肥法？世界上还有这种减肥法？”

　　程舲奇怪地看向裴庭与，裴庭与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宋佳铭则有点惊讶裴庭与追问，但还是回，“有啊，我在网上学的。胖子们不是都怕被人起各种难听的坏话吗？那段时间，我想减肥，但又控制不住嘴，天天逼着程舲上学那些难听的词汇用在我身上。一开始，说实话，还是有点用的，毕竟那些词还是真挺难听的，但两天过去了，你猜怎么着？不得不说，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啊，后面我都可以当背景音就着吃饭了……还有这方法彻底宣告失败前的最后一顿，程舲这家伙还狠狠地踹了我一脚，说我对不起他丧失的形象……哈哈，你说……”

　　后面的话，裴庭与再没听进去了，他耳朵里只剩下四个字“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裴庭与喃喃道，怪不得程舲会突然像被魂穿了一样，突然对他好朋友这样。

　　话说，裴庭与本来因为这层误会对程舲多一层厌恶的，可事实却完全没有。

　　因为程舲故意说的那些羞辱人的话属实跟他带给裴庭与的感觉差太多，所以裴庭与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厌恶程舲。

　　反而，非常莫名其妙的，他因为这个而厌恶自己了。

　　裴庭与永远记得那段时间，他跟程舲的关系本来好好的，每天下课去吃饭的时候，经常是他跟程舲一起去。

　　裴庭与本来就因为程舲给他冲的那杯胃药，而对程舲特别有好感，再加上裴庭与刚来的那段时间，身为班长的程舲为了帮助新同学融入新班级，十分热情地各种事都带着裴庭与。

　　所以导致裴庭与特别快就习惯了程舲的存在，并把程舲当成了自己一定意义上的“所有物”。

　　明明一切都很好的，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程舲开始对他很冷漠，频繁地跟他那些朋友凑在一起。

　　裴庭与每次约他，程舲都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今天跟朋友约好了。”

　　说完，他就跟刘志、宋佳铭、秦明隆那群人走了。

　　自己的朋友要跟他别的朋友走，裴庭与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至于主动凑上去，那更不可能了。

　　一是程舲根本没有邀请他，二是那群人里，其他人他根本一句话没有说过。没有办法，裴庭与只能接受程舲的离去，并默默地跟在程舲身后。

　　是的，裴庭与那段时间有点偏执有病，他总跟在程舲身后，偷偷看着他们一群人笑嘻嘻地凑在一起。

　　偶尔，程舲注意到裴庭与了，会笑着跟他打招呼，裴庭与那时候也点头回应，并且心里其实挺知足的，起码在程舲心里，他还是他的朋友，不是吗？

　　可是有一天，这点回应也没有了。

　　裴庭与想不明白程舲到底了，他是哪里惹程舲生气了吗？还是程舲……真的不想跟他做朋友了？

　　裴庭与不敢问，因为前段时间，程舲就越来越疏远他……他怕答案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但真那么接受程舲的离开，裴庭与又真的不甘心……也做不到……

　　于是，他连续一周给程舲带早餐，程舲住宿只有周末才回家，而裴庭与走读，于是裴庭与借着自己这点优势天天给程舲带早饭，并一下了上午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像根竹子似的往程舲旁边一戳一站，意思很明显想主动邀请程舲一起吃饭……

　　可是，很令裴庭与失望的是，

　　早饭，程舲一次没要过，午饭和晚饭，也一次没跟他吃过。更是，每次都把他当空气似的，一句话不跟他说，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程舲不跟裴庭与一起吃饭，裴庭与就顺延偷偷跟在程舲身后的“良好”习惯，然后终于在某一天午饭后，裴庭与听见了程舲那样骂宋佳铭，而宋佳铭本人不仅不无所谓反而笑得一脸开心。

　　裴庭与看着宋佳铭咧的开心的那张脸，呼吸一滞，然后，他透过那张脸看见了他自己。

　　裴庭与想，他难道不是宋佳铭吗？

　　宋佳铭被人骂成那样，还一脸开心，而他自己，则更过分，人家程舲完全不搭理他，他却一次一次地上赶着……

　　真的太可笑了……

　　裴庭与接受不了这种像小丑，像笑话似的的自己。

　　甚至极端地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厌恶。

　　因为这种心情，所以后面裴庭与就不主动找程舲了。

　　一开始，裴庭与还有些后悔，明明是他想跟人家当朋友的，他主动放弃算什么？

　　结果，两天后，恰巧听到程舲和陈钦的话，裴庭与真的特别庆幸自己当初及时放弃的举措。

　　幸好。

　　幸好他没有继续。

　　幸好没有继续打扰程舲。

　　更幸好没有把自尊心摔得一地稀碎。

　　酸涩的回忆擦去，一切回到眼前的餐桌。

　　最终，裴庭与收回心绪，把用过的小碗放回餐车，说了一句“请用餐”，便不等两人说话便推着餐车离开了。

　　“咋走了？”从来不会看人脸色的宋佳铭，一边吃着裴庭与拌好的面，一边疑惑道，“难不成他还真是服务员啊？我记得他家不是老有钱了？他刚来的时候，那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啊？难道他家破产了？”

　　“没有，”程舲把目光从裴庭与的背影收回，朝对面的宋佳铭解释，“这应该是他投资的餐厅的，我记得他高二的时候好像投了一个餐厅。”

　　“哦？是吗？”宋佳铭咽了一口牛肉，“这年头，投资人都得亲身上班干活了啊？”

　　“或许吧。”程舲敷衍了一下，他脑子里，还在回忆刚刚裴庭与听到“侮辱减肥法”的变化神态，那一瞬间的错愕……

　　难不成，他跟宋佳铭吃饭聊天的时候，裴庭与一直都偷听到了，而且在听到的同时，他不仅没觉得自己突然跟好朋友说这话奇怪，反而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对朋友毫不尊重甚至口吐恶言的傻逼？？

　　真相基本无疑就是这样了。

　　知道裴庭与讨厌自己有这么一层缘由来，程舲不仅没觉得委屈，反而是一腔发泄不出去的怒气。

　　他真想追过去，拽住裴庭与的领口，怒骂一句:

　　“裴庭与，你脑子没问题吧？？！我跟你相处了近一个月，我在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我不信你当时听见了不觉得奇怪！你那嘴用来干什么，你奇怪了就不会多问一句吗？！！妈的！长了个嘴巴全用来讽刺人了！靠！傻逼裴庭与！你最好没真把我当成你自己臆想的那样的人！！”

　　程舲跟宋佳铭吃完饭，玩完各项项目，他回到家，躺在床上，想起裴庭与那家伙，程舲还是一肚子的气。

　　靠，他真是真心喂了狗了。

　　程舲气愤地掀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