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跟鬼一样缠上来了[修文中]》无糖椰子

12、出逃 这么离谱？

　　灰濛濛的天光低低压在海湾上空，浑浊的海水泛着油腻的暗绿，拍击着破烂参差的木码头。沿岸木屋歪歪斜斜挤作一片，木板被海风与岁月浸得发黑发霉，破旧旗帜在咸腥狂风里胡乱撕扯、猎猎作响。

　　街巷间烟尘弥漫，朗姆酒的烈香、海水的咸腥、劣等烟草的呛味、混杂着汗臭与市井浊气，在空气里沉沉缠绕。酒馆敞着破门，喧嚣笑语、粗野咒骂、提琴杂乱的曲调交织一处，肆无忌惮撞碎在海风里。

　　盛夏的夜晚是图特加最热闹的时候。诺亚望着招牌上那抹不起眼的标记，抬步走进这家酒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居然这么焦急的叫他撤离。

　　酒侍将朗姆酒放在他桌上，端起时，诺亚指尖一动，杯下压着的纸条滑进他的袖口。满满一杯，诺亚只喝下一半。他在桌上放了三枚铜币，视线左右打量一遍，确定酒馆里没有可疑人员，这才压低帽檐，脚步匆匆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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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爱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原谅女儿的不辞而别，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寻找千叶兰的旅程。请不必替我忧心，我只是想在嫁人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

　　落款：爱你们的娜塔莉布兰奇。

　　被笔直的横线划掉，又补充了一段话。

　　卡林顿上校前日给我写信了，我也很惊讶，我们过去从来没有过书信往来。他初次寄信就说要退婚，实在令人费解。
　　我回信过去问他原因，他只说是自己的问题，并保证不会损坏我的名声。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是他亲自给我写信而不是卡林顿伯爵写给父亲您。
　　但不论如何，他都是坚定要退婚的，我就没有再坚持。如果以后他又写信给我，请父亲帮我拖延几日，等我回来。

　　她写完，重新写下落款，娜塔莉·布兰奇。笔画龙飞凤舞，缺了些贵族小姐的秀气。

　　封家书是娜塔莉趁深夜离家时留下的。待到天光破晓、晨雾漫起时，她早已身在远洋的海风中。

　　她化名布兰，扮作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水手，对外只称双亲早逝，要远赴马加岛投奔远亲。这是她第一次乘船渡海，起初望着无垠蓝海满心雀跃，可船身日复一日的颠簸，很快将那点新鲜兴致化作怨气，怨气在腹部积攒，最后顺着肠胃呕吐进大海，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疲惫。

　　在娜塔莉眼里，世间百病都及不上晕船的煎熬。仿佛整个人被塞进巨大的滚筒里无休止翻搅旋转，四肢发软浑身脱力，只能像只绵软无骨的八爪鱼般死死箍住桅杆，稍有松懈，便要被颠簸的船身甩进翻涌的浪涛里。

　　整整两日，她被晕船折磨得昏昏沉沉，第三日才稍稍缓过精神。就在商船驶出圣罗兰特所辖的近海疆域时，海天相接的视野尽头，一艘张扬着纯黑船帆的大船，正破开茫茫雾色，缓缓逼近。

　　瞭望台的水手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激灵从困倦中醒来，大喊着敌袭，船上的水手就都匆匆忙忙地从船舱跑出来，在甲板上化作一团乱麻。

　　“海盗啊，是海盗啊！”人们惊恐的叫着，毫无作战准备，来势汹汹的黑帆很快靠近，娜塔莉眼睁睁地看着整艘船的水手高举双手，奉上整船的货物，缴械投降。

　　“这么离谱？”娜塔莉低垂眉眼，融入投降的人群中。那艘海盗船的船长手臂有疤，看不着像好惹的。他把船上的货物洗劫一空，打算挑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绑到他自己的船上，让剩下的老弱病残带着空空如也的船只原路返回。

　　海盗船的大副汤姆在几个水手周围转了一圈，先是满意地点了几个，在路过娜塔莉身边时嫌弃得啧了一声，略过了她。却在最后数了人数后，一脸嫌弃地把娜塔莉也叫走了。

　　娜塔莉无语，敢情她就是个充数的。

　　海盗船无疑比她亲自选定的这艘商船危险得多，但先不说她眼下无法反抗，就说她的最终目标，前往海盗肆虐的千叶岛附近海域，眼下的危险就只是小孩儿级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随着自己的五个“小伙伴”，一起踩上龙骨号的甲板。

　　龙骨号是一艘炮火不算充裕的双桅帆船，船上的水手也不善打斗，都是和娜塔莉一个级别的普通人。她有点搞不懂了，这么一个滥竽充数的海盗船，居然都能毫不费力地抢到那一船的货物，她挠挠头，心想：这年头，海盗这么好当的吗？

　　亲身体验一下海盗生活，娜塔莉才发现，海盗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残忍可怖。他们甚至会因为船上的一条鱼吵起来，而她这帮同事干的最残忍的事，也就是偷偷把别人的朗姆酒抢走喝光。

　　娜塔莉满头黑线，那个被抢了酒的人在炎炎烈日下破口大骂十分钟了。朗姆酒就是他们每日补充的水分来源，他的酒没了，等于半天都没有水喝，居然还敢这么用力地表演语言艺术，娜塔莉在心中学着东方人的样子双手抱拳，暗道佩服。

　　水手的工作异常辛苦，娜塔莉在船上待了五天，整个人黑了好几个度，连皮肤都粗糙开裂，手上的水泡更是磨破了一个又一个。这下好了，打眼一看，她和这些辛苦劳作的水手没有任何区别，这下不害怕身份暴露了。

　　正直午餐时间，娜塔莉回想这些天的生活，震惊的发现她已经忘记家里柔软的大床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五天而已，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嘿！布兰。”粗粝的嗓音唤回娜塔莉的神志：“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海面反射的阳光刺的娜塔莉睁不开眼，她绷着牙，脸因为用力而扭曲。

　　终于撕下来一口面包，娜塔莉放在嘴里磨着，忍耐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口啐了出来：“F**k，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硬。”

　　“谁说不是呢。”满口面包屑的水手用力咽下食物：“你还有酒吗？”

　　娜塔莉正仰头看着高高的桅帆，闻言警觉得联想到什么，却晚了一步。脚边的朗姆酒直接被那人抢了去。

　　“嘿，还给我！”娜塔莉伸手要抢，她握住瓶身时，那人已经对着瓶口喝下一大口。

　　“行了，计较什么啊，真没意思，还你还你，行了吧！”

　　娜塔莉看着对方把酒瓶递过来，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关节的皱纹里积着一层灰白色的、像是盐渍、汗垢和死皮混合的污壳。
　　瓶口处，亮晶晶的唾沫混着一点没咽下去的黑面包渣，正缓缓沿着玻璃壁往下滑。

　　她抬头，看对方天真无邪的笑容...脸上被晒得又黑又红，汗液在阳光下反着光，污渍顺着一颗浑浊的汗水滴下。

　　娜塔莉想喊救命，张了张嘴，最后认命般站起身，只留给对方一个命很苦的背影。

　　身后还传来那人却不知所以，天真地呼喊着 她：“你的酒不要了？”见娜塔莉没反应，那人便喜滋滋地把酒瓶抱到自己怀里。

　　海风吹得娜塔莉嘴角裂得疼。她用几乎没有唾沫的舌头舔了下嘴唇。

　　船舱内很昏暗，船板缝隙透下的光线照得空中的灰尘闪闪发亮。娜塔莉艰难地咽下手中最后一口面包，船舱的阴影里，她将衣角翻过来，用碎玻璃片割开衣服下摆，指尖触到几片脆硬的叶子。

　　那是她离家出走前就准备好的。这种草药名叫毒葛，微末的毒葛汁液可以刺激皮肤产生骇人的红斑，形似某种多发于海上的传染病。

　　嚼碎出汁水，娜塔莉将残渣用力涂抹在颈侧、手腕和锁骨下方。很快，灼烧般的瘙痒感升起，皮肤上浮现出条状的红肿。

　　因为母亲的病，娜塔莉从小就对医学有兴趣，她读过许多医学方面的书，尤其认识许多药草。这也是她敢独自离家找千叶兰的底气之一。

　　千叶兰这种药草在过去百年并不算珍贵。可坏就坏在它的对环境要求严苛，现世的药草几乎只能在千叶岛上找到。

　　可现在，斯特兰王朝海盗猖獗。千叶岛附近海域早成了海盗抢劫的高发区域，如今已经没有船敢前往那里了。

　　娜塔莉把咬碎的药渣扔在稻草堆里。拍掉手上的残余，状若无物的走出船舱。

　　“布兰...布兰！你、你的身上！”

　　“啊！”

　　尖叫如娜塔莉预料中那样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