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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名为分数的墙 名为分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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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日子,像一列突然加速的绿皮火车,窗外的风景开始模糊,只剩下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风里夹杂着粉笔灰、试卷油墨和一种名为“竞争”的味道。
有一堵墙,比小时候我们心照不宣的男女之别的线更难跨越。
它用数字砌成,名为“成绩”。
它不声不响,却能把一直以来并肩奔跑的伙伴,划分出前后梯队。
初中部的教学楼比小学部高了整整三层。
楼梯转角处的光荣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被红笔划出等级,像菜市场里不同价位的猪肉,被明码标价。
月考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课间十分钟突然变得漫长而难熬。
露露的名字嵌在榜首,江远舟紧随其后。
他们像是天生就长在这套规则里的鱼,在题海里游得从容。
而我,却像只笨拙的旱鸭子,在二次函数的漩涡里呛水。
放学路上,我们依旧一起走,但话题却变了。
露露和江远舟会自然地讨论几何题的几种解法,我听着,却插不上话。
心里泛起微妙的、被抛下的酸涩。
妈妈翻着我的试卷,叹了口气,“念念,你得加把劲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红叉的数学卷子,那分数像一记闷棍。
“你看看人家夏夏!”她每次开头的句式依旧没变,但内容已经从“裙子干净”变成了“数学分数”。
“念念,数学其实没那么难得,我教你?”露露好心提议,镜片后的眼睛真诚。
哦,忘记说了。
露露升上初中后就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愈发从容笃定。
可她的真诚,在那堵名为“分数”的高墙映衬下,竟让我感到一丝难堪。
“好啊,谢谢!”
我突然开始客气的道谢,语气是自己都陌生的疏离。
方姨来接叶知夏时,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越来越亲切地拍拍露露的肩膀,“露露这次数学又是满分吧?”
目光转向我时,那笑意便淡了些,“念念呢?考得怎么样?”
那一刻,我心底涌起一种陌生的不舒服。
是我敏感了吗?
那种感觉,就像你一直以为大家都站在同一片平地上,突然有人被无形的手托举起来,越升越高。
我站在原地,仰着头,脖子有些发酸。
那些曾经在沙坑里共同守护“圣石”的情谊,在红笔勾勒出的数字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我们之中,大概只有陆星野对此浑然不觉。
他依旧泡在画室里,颜料沾满了他的校服袖口。
“你又不及格?”
他瞥了眼我的卷子,难得没有嘲笑,“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课?”
我白了他一眼,“你自己能及格就不错了。”
那时候的我,像被卡在了一个中间地带。
往前看,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一个芭比娃娃哭闹、一颗香樟果傻笑的天真孩童。
往后看,也无法像露露他们那样,用一次次漂亮的分数和明确的志愿,为自己铺设一条看似光明的康庄大道。
我像一个褪去了童稚外壳,却还没来得及长出坚硬翅膀的幼虫,在昏暗的甬道里笨拙地蠕动,对前方既向往又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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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起初还秉持着“快乐教育”的理念,宽慰我“尽力就好”。
但接连几次家长会后,面对老师委婉的提醒和其他家长谈论补习班时投来的目光,她的眉头越锁越紧。
我见过她深夜对着我的试卷叹气,也听过她和我爸压低声音争论“是不是该管管了”。
后来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我被她拉着,走进了数学老师家。
她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果篮和保健品,说着“孩子让您费心了”之类的话。
老师推了推眼镜,笑容和蔼了许多。
“林念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不够踏实。”
从老师家出来,妈妈拉着我,“念念,咱们不跟别人比,就跟自己比,下次进步十分,好不好?”
妈妈的手指有些凉,那种凉从她牵着我的手一直蔓延到心里。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背负了更沉重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课堂上,老师提问我的次数果然多了起来。
那种被额外“关照”的目光,像聚光灯打在身上,让我不敢松懈。
课本、试卷、参考书……
它们堆满了我的书桌,也侵占了我望向窗外香樟树的时间。
露露和江远舟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培训班”、“奥数班”的名单上。
我也未能幸免,被妈妈塞进了一个个周末的补习班。
我在夹缝里,像个陀螺,被鞭子抽打着旋转,不知方向。
这种疲于奔命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个学期。
直到我趴在堆满练习册的书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摊开的数学题上,墨迹晕开一团模糊的灰影。
妈妈来叫我休息时,看到我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面前一片空白的草稿纸。
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吹散了某些一直紧绷着的东西。
她摸了摸我的头,“算了,念念,咱们不去了。”
她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她的女儿,或许终究只是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个。
她主动将我从那个弥漫着粉笔灰和焦虑气息的“囚牢”里,解救了出来。
她看着我说:“咱们就按自己的步子走,能走到哪儿是哪儿。”
当我终于不再执拗于用别人的速度来衡量自己时,我反而能跌跌撞撞地跟上队伍的节奏了。
成绩单上的数字依然起起伏伏,但大多数时候,它终于能稳定在中游,偶尔超常发挥,还能侥幸挤进前十。
对这个成绩,我已经感到满意。
最重要的,我学会了欣赏他们的光芒,也安然接受了自己的温润。
我接受了自己数学天赋有限,但这并不妨碍我依然可以从文字中获得慰藉,在友情中感受温暖。
那堵曾经让我倍感压力的分数墙,不知不觉也矮了几分。
周末,我们窝在沈姨的画室。
陆星野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冥思苦想,露露和江远舟讨论培训班上的物理题,眉飞色舞。
我靠在窗边,翻着新买的《少年文艺》,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书页上。
江远舟顺手把他觉得好吃的怪味花生分给我一半。
看着他们,心里曾因迷茫而皱缩的角落,被风吹得舒展平整。
那堵墙依然在那里,但它不再能完全定义我们是谁,也无法阻断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