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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乖乖女的仪态 乖乖女的仪 ...

  •   那年春天来得迟疑,新学期开始了还是很冷。
      早上,我抱着妈妈给我热的牛奶往学校走。
      路过叶知夏家时,他们家的门意外是开着的。
      这很不寻常。
      方姨有洁癖,最不喜欢平日来来往往的人带起的灰尘。
      同样的,也不太欢迎我们这些小孩子到家里玩。
      我放慢脚步,探头往屋里看,正好对上方姨和叶知夏抱着东西从里屋走出来。
      “...方姨好,我等夏夏一起上学”我有些局促的打招呼。
      “是念念啊,快进来,外面冷!”一反常态的,方姨却满脸喜色地招呼我进去,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啊...好”我愣愣的应了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跨过门槛。
      屋里变了样。
      客厅角落摆上了一张白色婴儿床,沙发上堆着各种小衣服,还有各种奇形怪状、我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叶知夏站在角落,怀里抱着个毛绒玩具熊。
      她在机械地抚摸着熊耳朵。
      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头,我们视线相撞时,她迅速别过脸去。
      很奇怪的,我看不懂她的眼神。
      “来,念念,尝尝这个饼干,”方姨笑着递给我包小饼干,上面写着外文,“这个不添加防腐剂,对小孩子好。”
      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但那温柔,我总感觉不是因为我。
      “谢谢方姨”
      我接过,咬了一小口,有种淡淡的甜味,却莫名觉得有点噎人。
      去学校的路上,往常我们会叽叽喳喳讨论动画片,这是第一次走得这么安静。
      我偷偷数着步数,第一百步时,一滴水珠突然砸在叶知夏运动鞋的魔术贴上,很快被布料吸收,不留痕迹。
      “念念,”叶知夏突然开口,“你说有了弟弟以后,妈妈还会爱我吗?”
      我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懂得安慰人?
      反而被她问得心里一慌。
      一种幼稚的、想要显得成熟和有见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想起奶奶对堂哥的偏爱,想起夜里父母关于“重男轻女”的讨论。
      故意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模仿着大人的口吻说,“大人都这样,都有重男轻女的旧思想”
      叶知夏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
      变故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午后。
      我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海绵宝宝》。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黄色海绵的滑稽动作让我笑得前仰后合。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有些不耐烦的伸长胳膊去够茶几上的听筒,“喂?”
      “念念!”
      妈妈的声音急促沙哑,“快去叫夏夏!你方姨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救护车马上到,情况不好,小弟弟可能保不住了......”
      听筒从我指间滑落,海绵宝宝的笑声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夏夏!叶知夏!”
      “夏夏!叶知夏!”我用力拍打着叶知夏家的房门,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
      “念念!怎么了?”
      隔壁的江远舟探出头看我,有些睡眼惺忪,看起来是午睡被我吵醒了。
      “江远舟!你看到夏夏了嘛?”
      江远舟有些茫然的摇摇头。
      “叶知夏!”
      “叶知夏!”
      ......
      我和闻讯赶来的露露、江远舟跑遍了沙坑、小卖部、操场边……所有她常去的地方,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初春的天气我竟然跑出了一身汗。
      最后,我气喘吁吁地冲进陆星野家的画室,那里通常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之一。
      画室里没人,只有未完成的画作颜料味道。
      我热的不行,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抓起一张不是是沈姨还是陆星野画废的素描纸扇风。
      一阵窸窣声,从画室后面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里传来。
      我绕过立起来的画架,看到画室后面堆放杂物的储藏室的门虚掩着,透出光亮。
      “叶知夏!你怎么在这儿!?”
      推开虚掩的门,昏暗的灯光里叶知夏窝在一个颜料桶旁,地上堆满了宣纸。
      她回首的表情里满是惊恐,迅速藏到身后的是什么我没有看清。
      “赶紧去医院!你妈妈住院了,你弟弟可能也没有了”
      我急急地喊道。
      她的表情在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我探头去看,看到那天陆星野丢来的宣纸被做成了美术老师课上教的小人形状。
      却不是唇红齿白的可爱模样,这个小人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针,就这么躺在地上,上面贴着的字条上赫然写着“弟弟”
      “那你去找个道士,把你弟弟除了算了”
      陆星野没心没肺的玩笑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叶知夏嘴唇发抖,死死盯着我,像在等我尖叫着逃开。
      我记得她咬得发白的唇。
      记得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她蜷缩的身子,那么小,那么单薄。
      伴随着病房里方姨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我的记忆中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原来她就真的那么恨有这么个弟弟?
      恨到想到用这样恶毒的法子来除掉他?
      即使我被这诡异的场景震惊得手脚发凉,我仍然谁也没有告诉,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只因为人死则已矣,更何况只是一个胚胎,何必因此而伤害到还活着的人?
      只是我没有想到,有些心结,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有的。
      一旦埋下,便会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或许她对我的那份疏离,就是从那时起就种下了。
      第二天在学校见到叶知夏,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浅浅的笑,举止得体,做足了她乖乖女应有的仪态。
      只是不知是我的偏见亦或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全心依赖的神情不见了。
      那笑容像张贴在脸上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触不到、摸不着的淡淡的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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