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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她怎么忘了 ...

  •     冬日的寒风实是如若削骨,苏语然身子骨早已受创,更觉痛苦难捱。

      “没别的事,就滚吧。”

      实不愿与这个抢她男人辱她名声,名不副实的妹妹过多纠缠。

      双腿战栗走向里屋简陋但还算干净的榻前,湿漉衣袖拂去尘灰。

      苏语清扭着柔软腰肢,偏要在她眼前乱晃。

      “我偏不。话说起来,姐姐你这张脸真让人艳羡,也难怪褚怀安当初被你迷的神魂颠倒,无可自拔。”

      苏语清杏眸中,满是妒忌与阴狠。

      一声嗤笑,苏语然像是听了戏话。

      “但光有一副好姿色又如何,在后宫里你不争不抢假清高,不还是遭人嫉恨?孩子被不慎冲撞见了红没救过来,你也不在乎。姐姐,你以为这样别人就能高看你一眼,将你捧在手上感恩戴德吗?”

      苏语清剜她一眼,目光鄙夷。

      “你可知那孩子,是萧贵人故意而为之,就是为了赌你那一钱不值的圣母心,赌你把自己的脸面看的比帝王子嗣还重要。苏语然,你所拥有的,只有那不堪一击的傲骨!”

      似是讲到什么好笑处,她语速飞快,情绪上头。

      苏语然手指一缩,指甲划过娇嫩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萧贵人敢这般做事,也有你指使,对吧?”

      “是又如何,”

      苏语清怒极反笑,笑声阴测让人不适:“你就是贱,你从前若是听我的,将萧芸那个小贱人先处置了,苏家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句末了,苏语然尽管内心死寂,也无可避免地对苏家的一切牵肠挂肚。

      “苏语清,我与萧芸的恩怨,与苏家何干?”

      “何干?你竟有脸说何干?”

      那粉面桃花般的女子,兀地声音尖细。

      “若不是你这般没用,凭苏家的地位,怎会被人算计了去?还是萧芸那个家道中落,粗鄙不堪的野丫头!我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除了你,没人能压我一头。”

      当苏语然以为,世间女子都必须如她这般高风亮节,不争不抢。

      深宫女子,不争便是殒命。更何况萧芸,本就追逐权力利益,野心大。

      那些早已没了心的人,可不管她地位是妃子还是皇后。

      挡住她萧芸上位的,都要被折磨而死。

      苏语然有些浑噩,实是没将那话语听明白。寒风瑟瑟,将门窗吹的吱呀作响。

      “我知你好奇,为何苏家会突然倒台,”苏语清俯身,附在她耳边轻喃,

      “我不过让萧芸使些轻贱手段,添油加醋一番传出宫,父兄便以为你在宫里受尽欺辱。毕竟我风头愈发盛你,为此,他们才对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俯首称臣。也为你,两代护国将军的铁骨铮铮第一次折下。苏语然,你说……可不可笑?”

      那投敌叛国,自然也是她和宫中那些蚍蜉所设下的天罗地网。

      哦对了,还有褚怀安——

      他怎么说来着?

      记起来了,不过对苏家那对蠢父子说,天子对皇后的私通罪勃然大怒,择日曝尸荒野。若想救人,需付出代价。

      代价便是,在天子膝下,于那一纸罪状书上,签字画押。

      叛国罪比起私通,更为难赊,父兄岂非不知?

      但仍答应,不过是天子承诺留苏语然一命而已。

      他们只知,君子一言重如九鼎。即便不照做,忤逆九五至尊的下场,注定苏家死的更惨,不会留下一条血脉。

      苏语清垂在身侧的手,颤抖发冷。

      讽刺却又可悲的笑,挂在脸上。

      她又何尝不痛?

      不过是见不得苏家那满门清风明月,傲气满盈的做派。

      为天子守城池,为民众护疆土,却得了一些奸佞宦官的挑唆。而那金銮殿至高无上的男人起了疑心,又怎会放过苏家?

      褚怀安暗地做了多少打压苏家的事,苏语清早已数不清。

      曾经她抱有仰慕之情的男人,如此对她的家人,对她的阿姐……

      叫她如何不恨!

      她恨每个人。

      恨苏家,恨褚怀安,也恨那个她从小黏到大的……阿姐。

      是他们做不到杀伐决断,以至曾经完美无瑕的家庭,逐渐走向这般田地。是他们,逼着自己成为这样,疯狂且无耻的人。

      可她没错,她只想留住一人。

      既然苏家的下场已定,与其便宜那本就苟延残喘的萧家,被冠上铲除奸臣的荣匾。

      倒不如她设计一番,得了这后位,拿捏君心。

      她面上笑意不减,但眼泪一颗一颗掉。

      诡谲之至,让人心口一紧。

      偏偏苏语然一股郁气堵着,她死死摁着胸口,手背柔筋暴起:“苏语清,他们是你父兄,你与外人谋害至亲,不怕遭天谴吗!”

      “那又如何,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苏语清骤然尖声,手起袖落。

      一个鲜明的巴掌印,顿时浮现那羸弱美人脸上。

      “亲生嫡女,就这般高贵?你入宫那么些年可知家族逐步陷入困境,却被隐瞒不告知于你。怕扰了你意欲安然度之的皇后梦,怕你那只知道悲天悯地的脊梁骨,会承受不住。”

      “父兄总说,姐姐承了苏家先辈一身君子骨,战场之中不输须眉,文采之上不让女师。可在我眼里,你不过只一味扑在儿女私情上。韶华易逝,色衰爱弛,你再直的背,日后也只是靠男人苟活罢了。”

      冬日使得痛意无限蔓延,苏语然还是忍着不发一言。

      听到那话,只以为面前人在激她,虚虚抬眼:“你又何尝不是为了一个男人拈酸吃醋?”

      “那我也是为了自己,你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苏语然,你自始至终就是个蠢货。”

      苏语清掌心发麻,泪痕早已风干。

      “我与你不同,我只想要权力掌握手中,苏家是我的伤心之地,我不在乎他们。姐姐,你还在,就够了。”

      “我这罪臣之女担不起这声姐姐,贵妃,不、皇后娘娘请回,莫让这腌臜地脏了您的眼。”

      苏语然实是心累,不想与之周旋。

      “担不起你也要担,莫要怪我抢你男人,因为你根本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货色。为了不让苏家权倾朝野,他能将你送到一个侍卫床上,辱没全族。哦,我忘了说,千骑军莫须有的罪名,也是拜他所赐,”

      有意顿了顿,又道:“你真以为就凭我独身,能让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武将,认下被遗臭万年的罪?”

      垂首盯着苏语然瞬间血色全无,极为狼狈模样,苏语清甚是朗目。

      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青葱手指细细抚摸那肿起的巴掌印,眉间蹙起,又一闪而逝:“你果然聪慧,一点就明,可惜,现在还未到时间。”

      说罢,苏语清拂袖转身,决绝离去。

      鹅黄浅袖依旧,却不再摇曳身姿。

      漫天冷霜,殊不知那刚还泼辣的女子,此时眼泪潸然落下。

      她抬目望天,掩不住心中复杂。

      阿姐,离开朝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才能活。

      莫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日夜泪沾襟。

      厌她也好,恨她也罢。

      这辈子,由苏家抚育成人,已无憾。

      灭门之仇,她定会报。只要,阿姐能好生离开此地……

      冷意料峭,泪融三尺雪。

      苏语然瘫在床前,满目呆滞,半晌喉中腥甜兀地重新涌出一口血。

      原是如此……

      三日前,苏语然作为六宫之主,主持夜宴,同时也为了庆祝父兄在对抗外蛮之势中,又一次凯旋而归。

      可偏偏酒宴途中,她身子突然不适提前回凤仪宫,同她一起的贴身侍女燕儿,到了寝殿后却不见踪迹。

      头晕目眩,不知何时睡去,悠悠转醒后便发觉自己浑身不着寸缕地躺着,震惊发现,身侧是自己最为器重的侍卫,陆延。

      未等她质问出声,苏语清已然带着一众妃嫔侍女迈进了凤仪宫。

      最前面的是褚怀安,那人龙袍加身,眉眼酒意熏染,却独独没震惊和滔天怒火。

      她只以为褚怀安在等自己解释,以为那人不会轻易起疑心。

      可她却忘了,当今帝王心中情谊早已被污言秽语所掩埋。

      直到现在,苏语清那句话包含了太多。

      她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

      被人冲撞,只能说的上得罪奸人。可被通奸,若无天子准允,谁又敢设计陷害?

      呵——

      当真是讽刺。

      入夜,皇宫人影不达之处,雪窖冰天,朔风冷冽。朝鲮背靠的墨枢神山,被银白覆盖,茫茫天地间,将朝鲮圈至其中。

      冷院腊梅,稀疏败落,最后一枝堪堪掉落,那抹红映在雪中,刺目万分。

      “陛下!陛下、皇后娘娘,不、罪臣苏氏之女,自戕了……”

      夜幽人静,一阵急促慌乱的小跑,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颤音。

      沙哑尖锐的声音贯彻金銮殿,座上的男人手一抖,手下的奏折生生落错笔。

      墨汁浸烂宣纸,良久,他颤着声音:“你说什么?”

      谁?

      陈公公一身冷汗:“冷宫刚匆匆传话,说苏家之女苏语然、去了……”

      刹那间,天昏地暗,褚怀安一口淤血吐出,心肝绞痛。

      陈幺吓坏了,白着脸大喊:“陛下!”

      …………

      “大小姐,都巳时了,您该起床用膳了。”

      昏沉之中的苏语然,突然听到一句早已不被人称呼的大小姐,睁开眼,却刺目万分。

      屋内光线照射,暖意十足。

      床侧阿樱为她撩起床帐,用绳结束起。

      “阿樱?”

      苏语然猝然一惊,急急起身想去抓住那小侍女的手,细看面容,却起的太急头脑发昏。

      “大小姐,您刚醒莫要突然起身,会头痛的。”阿樱闻声,看她模样扶了一把。

      此时阿樱仍是十五岁的少女,身着苏府统一翠色样式绫罗长裙,腰系月色玉珏。

      苏语然眼底幻化多彩,垂眸看着附在肩上,稍有磨砺的小手。

      肌肤相触,温热感袭来灼去她心中寒凉。

      她,这是重活一世了?

      “大小姐,您今日醒的实是晚了些,我已让厨子重做了早膳,估摸着应是好了。”

      阿樱替她顺平凌乱乌发,又拿过床尾那一身绯裙递给她。

      那裙衣窄袖绣着银丝,周身赤黑相接,不同朝鲮女子款式那般摇曳坠地的衣裙,下摆垂顺及踝布料极软不束缚步子。

      苏语然年少时期最喜穿,至成婚入宫以后,为了迎合那所谓的身份,她再没碰过。

      阿樱半天没见小姐回应,她又望去。

      只见苏语然目光呆滞盯她,一眨不眨。

      “大小姐,你今个儿是怎的了,可有哪里不适?”

      阿樱轻唤两声。

      苏语然回神,轻咳:“无事,刚清醒点,传膳吧。”

      “知道了,小姐。”

      阿樱笑应一声,出门通传。

      洗漱完,苏语然对着镜中的自己,又晃了眼。

      那张脸稚嫩太多,不变的只有眉眼中的淡然处之,和还未被磨灭的自由洒脱。

      方才小心询问了今日是何时,才想起这是她及笄前一日。

      所以,她是回到了十年之前。

      十年,如此久远。

      但往事,却历历在目。

      苏家灭门,夫郎背叛,桩桩件件,她不会就此揭过。

      至于苏语清……

      也亏那包藏祸心的养妹将她骂醒,既如此,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当不争不抢,自以为是的君子。

      征战沙场,扬家族之威,岂不比那冰冷的后宫舒心?

      褚怀安做了恶事,却反过来将她称为毒妇,呵。

      也好,她自今日开始必要做个睚眦必报,有气必出的毒妇!

      伤她的,负她的,一个都别想清静。

      苏语然对镜而立。

      镜中绯裙绝色,但难掩眸中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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