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风来》邮西

7、加油哦！ 做准备

　　宋以和黎序序打过招呼后，推开家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母亲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上惯常的笑容却在触及他嘴角的伤痕时瞬间凝固。

　　“小以！”母亲放下汤碗，几步跨到他面前，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处破口，声音里满是心疼，“这……这是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

　　父亲闻声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眉头紧锁，“你这怎么回事啊？”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宋以看着父母担忧的神情，知道瞒不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将书包放在玄关，走到沙发边坐下，用平静的语气叙述：“放学在校门口，被几个人堵了。”

　　“堵你？为什么？”母亲的声音都变了调。

　　“上次给序序过生日，在火锅店后巷，看到他们在欺负人，我出声制止，还假装报了警，把他们吓跑了。”宋以言简意赅，略去了宁榕的部分，“没想到今天在校门口又碰上，他们认出我了。”

　　“然后呢？他们打你了？”父亲的语气沉了下来。

　　“没打太狠，”宋以微微偏头，避开了母亲想要查看的手，“推搡了几下，我看准机会跑出来了。”他省略了废弃屋的惊险和宁榕的存在，只保留了结果，“他们没追上。”

　　“无法无天了！”父亲猛地一拍茶几，脸上是身为教师惯有的威严和对儿子遭遇的愤怒，“敢在校门口公然堵截学生！小以，你记住那几个人的样子了吗？”

　　宋以点点头：“大概记得。”

　　“好！”父亲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年级主任和保卫科！这事必须反映上去！学校周边的治安管理也该加强了！一中门口岂容这些渣滓撒野！”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母亲也连连点头，眼圈还有些红：“对，你爸说的对。必须跟学校说！太危险了！小以，以后放学跟同学一起走，别落单了！还有这伤……”她又心疼地看向儿子的嘴角。

　　“嗯，知道了。爸，妈，我没事，别太担心。”他低声应道，声音比平时软和了些。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父母的低语。世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宋以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那管小小的药膏——宁榕塞给他的。

　　他拧开盖子，薄荷的清凉气息散开。对着桌上的小镜子，他小心地用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嘴角结痂的细小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伤口微微刺痛了一下，却带来一丝舒缓。

　　镜子里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嘴角那道显眼的痕迹。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不久前的夜市街边。灯光下，宁榕蹙着眉，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签给他消毒。她的指尖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偶尔不小心蹭到他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和此刻药膏的冰凉完全不同。

　　“宋以同学，你这‘战损妆’还没卸呢……”

　　她带着点调侃又带着关切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当时气氛尴尬又微妙，他只能别过脸掩饰。现在回想起来，那句“战损妆”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带来一丝异样的痒意和窘迫。

　　他对着镜子，眼神沉静依旧，但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冷意是针对那些混混的。别扭？是的。他一向习惯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无论是学业还是形象。今天这份狼狈，被推搡、受伤、被迫奔逃的模样，却偏偏被她撞见了全程。这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仿佛精心维持的某种壁垒被强行打破了。

　　更深的，是担忧。她怎么敢一个人跟到那种地方去？万一……他不敢深想那个万一。她当时的出现，是意外，是惊吓，却也成了他冲出包围圈后，唯一能抓住的“安全”。这份复杂交织的情绪，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缠绕在心头。

　　日子在紧张的学习和逐渐淡去的风波中滑过。那几个混混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再未出现。校园生活恢复了它固有的节奏。

　　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拉开帷幕，而更让学生们雀跃的是——运动会结束，紧接着就是国庆假期，这足以点燃所有人心中的热情。

　　这份兴奋在放学后几人同路的短暂时间里格外明显。宋以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后面传来黎序序标志性的大嗓门和宁榕她们的说笑声。

　　“啊啊啊！运动会！假期！我活了！”黎序序挥舞着拳头，恨不得原地蹦起来，他冲上来一把揽住宋以，“老宋！你们一班项目报得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跟我们五班一样，男丁稀少，愁死个人？”

　　宋以被他晃得眼镜差点滑下来，无奈地推了推：“嗯。我报了长跑和跳高。”

　　“看看！我就知道！”黎序序立刻找到了共鸣，对着宁榕、曾倾嘉和陈巧微痛心疾首，“五班也一样！我这个体委当得容易吗？求爷爷告奶奶！我自个儿都豁出去了，报了三千和一百米，简直是燃烧生命！”他做出一个夸张的悲壮表情。

　　宁榕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他：“得了吧黎序序，你那体能还用燃烧？我看你是奔着金牌去的。” 她语气轻松，随即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补充道：“我嘛，你们都知道，体育废柴一个，再加上这腰，”她轻轻拍了拍后腰，“老毛病了，医生也说悠着点，所以这次继续光荣挂免战牌啦。”

　　宋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宁榕拍腰的手，又迅速移开。腰伤……他想起那天在废弃屋跑出来时，他拉着她狂奔，她似乎有些跟不上，脚步踉跄……当时情况紧急没顾上，现在听她亲口说起，这个念头变得清晰了些。他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曾倾嘉笑着接话：“我倒是想报个轻松的项目，可惜被骆老抓壮丁了，负责咱们班开幕式表演的策划和排练，这两天正头大呢。”她做了个揉太阳穴的动作。

　　“放心！表演就交给倾嘉！”陈巧微立刻举起双手，信心满满地说，“我的任务就是用镜头记录下大家的高光时刻！保证把咱们五班拍得最靓，把黎序序冲刺的狰狞表情拍得最清晰！”她促狭地朝黎序序眨眨眼。

　　“喂！陈巧微！友尽！”黎序序作势要去揍她，几人笑闹成一团。

　　走到岔路口，曾倾嘉和陈巧微的方向在另一边。

　　“那我们先走啦！”曾倾嘉挥挥手。

　　“运动会加油！”陈巧微也笑着喊道。

　　“加油！开幕式就看你们的了！”宁榕和黎序序也朝她们挥手。

　　“必须的！”曾倾嘉应着，和陈巧微转身汇入了另一条街的人流。

　　剩下宋以、黎序序和宁榕三人继续往前走，方向是宁榕家的书店。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三人并肩走着，短暂的安静后，宋以忽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宁榕。”

　　“嗯？”宁榕侧头看他。

　　“我爷爷，”宋以推了下眼镜，目光落在前方，“国庆期间，会出诊两天。”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如果你需要，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约个时间。”

　　宁榕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暖意，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她没想到那天随口提的腰伤，宋以不仅记得，还一直放在心上，甚至留意到他爷爷的出诊时间。路灯的光晕落在他镜片上，看不清他确切的眼神。

　　“谢谢啊，宋以。”她声音轻快了些，带着点感激的笑意，“你还记着呢。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小事。”宋以淡淡应道，目光转回前方，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信息传递。

　　说笑间，书店那熟悉的暖黄色招牌已经出现在前方街角。

　　“好啦，我到了。”宁榕在书店门口站定，转过身，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看向宋以和黎序序，“你们俩，运动会一定要加油啊！”她握了握拳，做了个打气的动作，“黎序序，燃烧你的小宇宙，多拿几块金牌回来！宋以，长跑和跳高，看好你哦！”

　　“放心！金牌包在我身上！”黎序序豪气干云地拍拍胸口。

　　宋以看着宁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唇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弧度：“嗯，加油。你也注意休息。”

　　“嗯嗯，知道啦！拜拜！”宁榕笑着挥挥手，转身推开了书店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温暖的光晕里。

　　宋以和黎序序站在门口，看着书店明亮的橱窗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
　　“走啦，老宋！”黎序序搭上他的肩，“回家吃饭！我要去你房间打游戏！”

　　宋以收回目光：“嗯，走。”两人转身，并肩融入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