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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战损妆” 下次别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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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过,一中校门口涌出熙熙攘攘的学生。宋以像往常一样,拎着一瓶水,准备去校门外常去的那家小面馆解决晚饭。
他刚随着人流走出校门,正要往面馆方向拐,几个勾肩搭背、穿着花哨的身影恰好从马路对面晃荡过来。为首的高个子混混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放学的人潮,目光忽然定在了宋以身上。他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身高、那个眼镜、还有那股子让人不爽的劲儿……
“嘿!哥几个,看那是谁?!” 高个子混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伙,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另外两个混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立刻认了出来:“操!是那天火锅店后巷多管闲事的眼镜仔!”
“真是冤家路窄啊!” 高个子混混啐了一口,带着同伙横穿马路,径直朝着宋以走去,正好堵在了他面前。
“哟,这不是‘报警侠’吗?放学啦?” 高个子混混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挡着路,眼神挑衅。
宋以脚步一顿,看清来人,眼神瞬间沉静下来,推了推眼镜。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他们。
“怎么?不记得哥几个了?” 另一个混混往前凑了一步,带着压迫感,“上次坏我们好事,这笔账还没算呢!”
宋以心知来者不善。校门口人多眼杂,他不想引起骚动。他平静地开口:“有事?”
“当然有事!” 高个子混混皮笑肉不笑,“哥几个今天心情好,想跟你‘叙叙旧’。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立刻从侧后方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意图很明显——逼他离开热闹的校门口。
宋以眼神微凝,推了推眼镜,心知来者不善。他不想在校门口引起骚动,更不想连累其他同学。他平静地扫视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带路。几个混混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愣了一下,随即推搡着他往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校外解决完晚餐、准备回教室上晚自习的陈巧微撞了个正着。她心猛地一跳,看着那几个混混,再看宋以被围在中间的样子,顿感不妙。她下意识地缩回刚迈出餐馆的脚,心脏砰砰直跳。等那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不见了踪影,她才像受惊的兔子般,撒腿就往学校跑。
“宁榕!宁榕!不好了!”陈巧微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一把抓住正在写作业的宁榕,“宋以!宋以被好几个混混在校门口堵走了!”
宁榕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时候?往哪边去了?”
“就刚才!校门口,往东边那条巷子拐了!”陈巧微有些着急地说“怎么办啊?他们好几个人!”
宁榕霍地站起来,眼神迅速在教室里扫视——黎序序的座位是空的。“黎序序呢?”她急问。
“不知道啊!可能打球还没回来!”陈巧微摇头。
时间紧迫,等不及了!宁榕当机立断:“巧微,帮我跟班长请个假,就说我家里有急事,晚自习来不了!我出去一趟!”说完,不等陈巧微再问,就冲出了教室。
宁榕一口气跑出校门,按照陈巧微指的方向快步走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她心急如焚,脑子飞快运转:他们会把宋以带去哪儿?学校附近的小巷错综复杂,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废弃的房子……”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听黎序序提过一嘴,学校东边不远处,有片待拆迁的区域,里面有栋废弃的老房子,因为偏僻,成了不良少年私下解决矛盾的“宝地”,据说发生过好几次打架斗殴。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宁榕几乎没犹豫,拔腿就朝那个方向跑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环境越是破败荒凉,脚下的路也变得坑洼不平。宁榕放轻脚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刚绕过一堆建筑垃圾,一阵嘈杂的骂骂咧咧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是宋以!
“小子,上次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妈的,敢坏我们赵哥的事?今天非得给你长长记性!”
“跟他废话什么……”
宁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探出头。借着远处街灯微弱的光,她看到废弃房子的空地上,宋以被四五个人围着推搡。他嘴角似乎破了,渗着一点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地与他们对峙着。地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正哼哼唧唧。
怎么办?报警!宁榕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颤抖。
只见宋以突然猛地侧身,躲开迎面挥来的一拳,同时脚下使了个巧劲,绊倒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趁着包围圈出现缺口,朝着宁榕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宁榕吓得差点叫出声,下意识地想躲,但宋以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矮墙后的宁榕,奔跑的动作明显一顿,眼中满是惊愕:“宁榕?!你怎么……”话音未落,身后就响起了气急败坏的吼叫:
“操!那小子跑了!”
“追!别让他跑了!还有个同伙!”
宋以脸色一变,再顾不上询问,一把抓住宁榕的手腕:“跑!”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一丝汗意和不容置疑。
宁榕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前冲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是混混们越来越远的叫骂声。她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能拼命迈开双腿,任由宋以拉着她在街巷里狂奔。心脏狂跳,肺部像要炸开,她从未跑得如此快过。
两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街。混杂着食物香气和鼎沸人声的空气扑面而来,安全感瞬间包裹了他们。他们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呼……呼……应,应该没追来了……”宁榕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感觉腿都在发软。
宋以也喘息着,警惕地回头望了望,确认安全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不合时宜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宋以:“……”
宁榕:“……”
两人对视一眼,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滑稽的声音打破。宁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刚才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宋以有些尴尬地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个……没来得及吃晚饭。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宋以指了指对面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米线店:“这家味道不错,可以吗?”
宁榕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又看看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红痕,笑着点点头:“好啊。” 她指了指他的嘴角,“不过宋以同学,你这‘战损妆’还没卸呢,嘴角都破了,还想着吃烫乎乎的米线?”
宋以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嘴角,嘶地吸了口冷气。
“等着。”宁榕转身走向旁边一家亮着灯的连锁药店。很快,她拿着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一小管药膏回来,“喏,先简单处理下,别感染了。米线给你点凉拌的吧。”
等餐的间隙,宁榕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碘伏给宋以嘴角消毒。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
“说说吧,怎么回事?”宁榕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宋以沉默了一下,低声将上次火锅店自己遇到他们欺负人,然后把他们吓唬跑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想到今天运气不好,在门口碰到了。”他语气里带着冷意和一丝不屑。
“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跟他们硬碰硬?”宁榕放下棉签,不赞同地看着他。
“我没想硬碰,是他们不讲道理。”宋以皱眉,“而且,我也不弱,自保没问题。”他顿了顿,看向宁榕,眼神复杂,“倒是你,一个女生,怎么敢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多危险!”
宁榕想起刚才的惊险,也心有余悸:“我担心你啊!巧微说看到你被带走了,黎序序又找不到人,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还好你跑得快……”她声音低了下去。
宋以看着她眼中残留的担忧和后怕,心头微动,那句“报警是对的”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声道:“下次……别这么傻了。报警就行。”
“知道了。”宁榕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时米线也上来了,两人便不再多言,默默吃着。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东西,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刚进校门,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旋风一样从教学楼冲了出来,是黎序序。他满头大汗,球服都没换,显然是刚打完球就听到了消息。
“老宋!宁榕!你们没事吧?!”黎序序一个急刹车停在两人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看到宋以嘴角的伤,眉头拧成了疙瘩,“靠!陈巧微跟我说你们被小混混盯上了,我魂都快吓没了!打完球水都没喝就冲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伤得重不重?报警了没?那几个混蛋呢?”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没事了黎序序,”宁榕赶紧安抚道,“虚惊一场,宋以跑得快,我们都没事,就他嘴角擦破点皮。具体的事回教室再说吧,快打铃了。”
黎序序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愤愤不平:“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走走走,回教室,边走边说!”他站在中间,一左一右“押”着宋以和宁榕往教学楼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着要是让他碰到那群人非得怎么怎么样。
宁榕刚坐下,曾倾嘉就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焦急:“榕榕!你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她仔细地把宁榕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才真正松了口气。
陈巧微也向宁榕投来关切的目光,用口型询问是否有事,宁榕摇摇头回道没事。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宁榕和黎序序默契地对视一眼,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向一班教室门口。
宋以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正背着书包等在教室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嘴角的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细微的破口依然刺眼。
“喏,”宁榕走上前,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管在药店买的药膏,递到宋以面前,“这个给你。回去记得再涂一次,别沾水,好得快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宋以的目光落在药膏上,又抬眼看她,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他伸出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宁榕的,两人都微微一滞,随即分开。“嗯,知道了。谢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谢什么谢,应该的!”黎序序在旁边大大咧咧地插话,随即眉头一拧,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不过老宋,今晚咱俩得先送宁榕回家!谁知道那帮孙子会不会阴魂不散,或者记恨在心在半道上等着?太危险了!”
宁榕刚想说自己一个人没问题,黎序序已经抢先一步:“别拒绝!就这么定了!”他不由分说地推着宁榕的肩膀就往楼梯口走,一边还警惕地左右张望。
宋以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来,站到了宁榕的另一侧。三人并排走在夜晚的校园里,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出校门,穿过相对安静的街区,很快就到了宁榕舅舅家的书店门口。
“好啦,我到了,绝对安全了!”宁榕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两人,“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客气什么!必须安全送到家!”黎序序拍拍胸脯,又看向宋以,“老宋,走,我们也回去吧。”
宋以点点头:“嗯。”他看向宁榕,灯光映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神,“早点休息。”
“你们也是。”宁榕挥挥手,“路上小心。”
看着宋以和黎序序转身并肩离开的背影融入夜色,宁榕才松了口气,转身进了门。
“榕榕回来啦?”书店里,舅舅正在整理收银台准备打烊,听到动静转过头。
“嗯,舅舅,我回来了。”宁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先上楼啦,好累呀今天。”
“好,早点休息,别看书太晚。”舅舅嘱咐道。
“知道啦。”宁榕应着,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房间的轮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的惊心动魄。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瞬间的温度和力道。宁榕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手腕,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
“战损妆……”她低声喃喃,想起自己调侃宋以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即又被担忧取代,“也不知道他回去会不会好好擦药……”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带着距离感的人,今天在她面前露出了狼狈和脆弱的一面,这种反差让宁榕的心情变得复杂难言。
宁榕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宋以他们消失的方向,夜色沉沉,早已不见人影。她拉上窗帘,将夜色隔绝在外,也暂时将那些纷乱的心绪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