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草》吟雨十

13、仲夏夜的告白 清晨五

　　清晨五点半，教室里的风扇懒洋洋地转着。沈雨潇推开后门，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摆着一瓶结着水珠的葡萄汽水，瓶身贴着一张便利贴：
　　「早安，今日限定。」
　　她拧开瓶盖，拉环上刻着小小的字：「今天也想见你。」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裴言川单手撑着桌面，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正往自己嘴里灌冰水。他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沈雨潇的课本上。沈雨潇看了看四周，幸好今天来得早，其他同学还没来。
　　“看什么看。”他别过脸，耳尖微红，“便利店买一送一，顺手拿的。”
　　沈雨潇晃了晃汽水瓶：“那这个呢？”
　　“……”裴言川沉默两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喝你的，哪来那么多问题。”
　　沈雨潇一怔。
　　周予从后门探出头：“裴哥，你昨天不是跑遍三家便利店才找到这个口味——”
　　“滚。”裴言川抄起一本书精准砸过去。
　　窗外蝉鸣聒噪，沈雨潇低头抿了一口汽水，甜得忍不住弯起嘴角。
　　照常上完了上午的课。中午的便利店，冷柜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沈雨潇蹲在第三层柜门前，七瓶葡萄汽水正在碎冰里冒着冷气，每瓶身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纸。
　　"选一瓶。"——最边上那瓶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她手指悬在半空，余光瞥见玻璃反光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裴言川靠在三排货架外的零食区，假装在研究薯片成分表，可手里那包烧烤味薯片已经被捏得哗啦作响。
　　"幼稚..."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却诚实地移向中间那瓶。拧开瓶盖的瞬间，金属拉环内侧的刻痕在灯光下闪了闪——「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气泡炸开的声响惊动了偷看的人。裴言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黑色T恤领口还沾着刚才偷吃冰淇淋留下的水痕。他左手举着同款汽水，瓶身上「她要是选这瓶，我就亲她」的便签正在融化。
　　"你..."沈雨潇的耳朵瞬间红得像冰柜里的草莓大福。
　　"我什么我。"他仰头灌了口汽水，喉结滚动时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裴哥长的渣，实际偷偷搞暗恋啊，从高一就……”"每天往你课桌塞汽水，还以为他改行做批发商了。"货架后传来周予的声音。
　　裴言川声音突然卡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货架后方传来周予憋笑憋到咳嗽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裴言川转身就把空易拉罐砸过去："再偷听老子把你塞冰柜里！"回头时发现沈雨潇正在拧第七个瓶盖，刻着「现在要接吻吗」的金属环躺在她手心。
　　……
　　天文社的折叠桌上堆满星图，小风扇摇头时总把沈雨潇的发丝吹到裴言川脸上。他第无数次拨开那些调皮的黑发后，突然从保温袋里掏出两瓶结霜的弹珠汽水。
　　"看那里。"他指着靛蓝色的天空，手臂不经意擦过她肩膀，"夏季大三角的织女星。"冰镇玻璃瓶贴在她突然发烫的脸颊上，"像你昨天吃的糯米团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沈雨潇正要反驳，突然发现他膝盖上摊开的《星座图鉴》拿倒了。裴言川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手忙脚乱把书合上时，夹在里面的小抄雪花般飘出来——「天鹅座α星：亮度1.25等，千万别说成电灯泡亮度」。
　　"其实..."他抓了抓后脑勺，运动发带都被蹭歪了，"上次你说想看星星，我连夜背了三十页资料。"突然凑近时带着薄荷的味道，"所以...答案呢？"
　　楼下传来周予撕心裂肺的喊声："裴哥！班主任拿着戒尺上楼了！"
　　"烦不烦！"他吼回去的瞬间，沈雨潇飞快碰了下他发烫的手背。小风扇"啪嗒"倒在星图上，转动的扇叶把两人的影子搅成温柔的漩涡。
　　……
　　——
　　傍晚灯笼把裴言川的白衣染成蜜柑色。他蹲在金鱼摊前已经二十分钟，纸网破了七个，却固执地指着池子里某条红白相间的金鱼："就这只，眼角上翘的样子..."
　　"像某人考试不及格还要逞强的表情？"沈雨潇话没说完，感受到小拇指被人勾了勾，少年掌心潮湿的温度也随之传来。沈雨潇侧头看了看。
　　"看什么看。"他别过脸时浴衣领口露出晒红的锁骨，捞起的金鱼在塑料袋里撞上沈雨潇的手指，他立刻把袋子换到远离她的那只手，"小心，这鱼凶得很。"
　　周予举着棉花糖突然出现，后面还跟着林小满："裴哥你耳朵——"
　　"再废话就把你扔去喂金鱼。"裴言川把整个鱼袋塞进他怀里，转身时却松开了小拇指，怕吓到小姑娘。“走，回学校收拾书包回家。”
　　…
　　蝉鸣声把空气撕开细小的裂缝。裴言川靠在生锈的车棚铁架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他咬着的橘子味冰棍已经融化大半，糖水滴在白色运动鞋上也不在意。
　　"喂。"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沈雨潇…要不要谈恋爱？"
　　沈雨潇的自行车钥匙"当啷"掉在地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够笼罩住她整个人。见她不答，裴言川从书包侧袋掏出另一根冰棍，包装纸上印着「再来一根」的中奖标记。
　　"不用现在回答。"他撕开包装的动作有些粗暴，木棍断成两截也没察觉，"明天放学前..."
　　"现在就能回答。"沈雨潇接过那根冰棒，垂眼看着，"好。"
　　裴言川僵住的样子像被按了暂停键。融化的冰棍汁液滴在两人中间，他忽然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热死了。"颤抖的指尖却诚实地勾住她的书包带，"...再说一遍，好不好。"
　　车棚深处传来小小的起哄声，周予带头大喊"裴哥你行不行"，下一秒就被飞来的冰棍砸中脑门。沈雨潇笑着去捡钥匙，两人一起出了校门。夕阳拉长了两人碰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