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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奥数竞赛 周沉晏的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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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的清晨总是裹挟着潮湿的雾气。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四点钟。
岑雾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商品编码,眼皮因为昨晚刷题而微微发沉。
她今天本来是放学后才要来便利店打工的,奈何同事有重要的事情要回家一趟,本安排了另一位同事来帮忙接管,但还要晚点才能到达店里。
不得已只能让岑雾来暂时接管一会儿。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瓶矿泉水,谢谢。”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懒散的沙哑。
岑雾抬头,对上了周沉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穿着黑色连帽衫,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像是刚睡醒就被迫出门。
她扫了码,把水递给他,
“三块。”
周沉晏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丢在柜台上。
硬币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你在这打工?”
他问,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
“嗯。”
岑雾低头整理收银台,语气平静,
“周末和放学后。”
周沉晏没再说话,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他靠在柜台旁,视线却落在她手边摊开的《奥数经典50题》上。
“市级赛什么时候?”
他突然问。
“下周六。”
“哦。”
“我也拿到了竞赛的名额。”他突然说道。
岑雾有些震惊,但很快调整过来。
“嗯,挺好的,加油。”
“嗯。”
他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岑雾抬头,看见他推开门的背影,黑色连帽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等同事急匆匆的来到店里后,岑雾便收拾好东西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
上完了一上午的课,终于要解放了。
午休时间,岑雾坐在教室角落,低头翻着奥数题集。
秦楚枫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打扰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道题的解法,我有点疑问。”
岑雾抬头,看见他指着的是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她接过他的笔记本,扫了一眼,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公式。
“这里用反证法会更快。”
她说。
秦楚枫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赞赏的弧度,
“原来如此,谢谢。”
他站在她桌边没走,目光落在她手边的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公式和推导过程。
“你很认真。”
他说。
岑雾没抬头,
“比赛要准备。”
“我听说你还在便利店打工?”
笔尖顿了一下,岑雾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
秦楚枫笑了笑,
“上周五路过,看见你在收银。”
岑雾没接话,低头继续写题。秦楚枫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放下一张纸条。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纸条上是他的电话号码。
……
放学后,岑雾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便利店换班。刚走出校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岑雾!”
她回头,看见周沉晏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走过来,直接把袋子塞进她手里。
“什么?”岑雾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是几本崭新的奥数参考书,还有一盒薄荷糖。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周沉晏别过脸,语气生硬,
“你用得上就拿去。”
岑雾愣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
周沉晏皱眉,像是被她问烦了,
“你不是要比赛?”
“……”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岑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袋子。
便利店的夜班总是格外安静。
岑雾站在收银台后,一边整理货架,一边在脑海里默背公式。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的声音让她抬起头。
周沉晏又来了。
这次他没买水,而是直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柜台上。
“这题,不会。”
岑雾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高难度的数列题,旁边还潦草地写着几个错误的推导步骤。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然后推回去,
“这里用递推公式,你少考虑了一个边界条件。”
周沉晏盯着她的解题过程看了几秒,突然问,
“你每天睡几小时?”
岑雾抬头,
“什么?”
“你黑眼圈很重。”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岑雾沉默了一下。
“够用。”
周沉晏“啧”了一声,把纸折起来塞回口袋,转身走向饮料柜。他拿了一罐咖啡,回来结账。
“少喝点。”
岑雾扫完码,突然说,
“咖啡因影响记忆力。”
周沉晏挑眉,
“你管我?”
“随便说说。”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书呆子还挺啰嗦。”
风铃再次响起,他推门离开,背影融进夜色里。
市级奥数竞赛当天,深市一中的校园里挤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选手。
岑雾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准考证边缘。
“紧张?”
秦楚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银丝眼镜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给她。
“谢谢,不用。”岑雾后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
秦楚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次的竞赛题木会比以往的难很多。”
“我不会退出。”
岑雾知道他要劝说自己放弃,但即使这样还是不能动摇她内心的决定。
“真遗憾。”他推了推眼镜,“希望你不会后悔。”
秦楚枫转身离开时,岑雾注意到他走向一群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那是实验中学的竞赛队,去年比赛的冠军。
“喂。”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沉晏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抛接着一颗薄荷糖。他今天难得穿了校服,领口却依然歪歪扭扭地敞开着。
“他找你麻烦了?”
岑雾摇摇头,目光落在周沉晏手中的准考证上:“你真的报名了?”
“怎么,怕我拖后腿?”周沉晏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
“放心,我这段时间可是把十年真题都刷完了。”
考试铃响起,岑雾走进考场。
岑雾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周沉晏居然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他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看我的"。
试卷发下来的瞬间,岑雾就进入了状态。前三道大题都是她熟悉的类型,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着。
当做到第四道组合数学题时,她突然卡住了。
这是一道非常规题型,需要用到图论中的欧拉回路理论。岑雾咬了咬下唇,余光瞥见监考老师正在教室后方巡视。
就在这时,一颗小纸团精准地落在她的卷子旁。
岑雾犹豫了一秒,悄悄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极其潦草的图形,旁边写着:「用欧拉路径,顶点度数为奇数的只有两个。——周」
她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周沉晏冲她比了个"V"字手势。
监考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她的方向走来。岑雾立刻将纸条揉进手心,假装思考题目。
市级奥数竞赛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岑雾的笔尖还停在最后一道题的草稿上。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正好看见监考老师收走周沉晏的试卷——他的答题卡背面,用铅笔潦草地画了个薄荷糖的简笔画。
走廊上,秦楚枫倚在窗边等她,银丝眼镜链垂在锁骨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最后一道题,你用了几种解法?”
他问。
岑雾还没回答,身后就传来一声夸张的咳嗽。
“哥——”一个长相痞气英俊,头上还染个金发的男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胳膊搭在秦楚枫肩上,
“人家刚考完,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说完后那个男生就做起了自我介绍。
“嗨~同学,我知道你,你叫岑雾对吧?我是高一(12)班的秦楚扬,我哥就是秦楚枫。”
原来他们是兄弟啊。
但怎么又是一个认识我的?
岑雾心想。
她还注意到,他右耳戴了耳钉,是颗银色的小骷髅,看起来就像个不良少年。
秦楚枫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啊。”
秦楚扬笑嘻嘻地凑近岑雾,
“岑雾同学,考得怎么样?要不要对答案?我哥刚才在休息室已经把标准答案背下来了。”
他的手正要搭上岑雾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拎住衣领。
“离她远点。”
周沉晏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
秦楚扬做了个鬼脸,但却乖乖退后两步。
……
便利店的夜班依旧枯燥。
岑雾正整理货架,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她头也不抬:“欢迎光临。”
“一瓶矿泉水,谢谢”
是周沉晏。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卫衣,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像是刚跟人打过架。
岑雾扫了码,把水递给他,
“三块。”
周沉晏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却在递过来时突然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颗被锡纸包裹的薄荷糖。
“奖励。”他说,
“考得不错。”
岑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考得怎么样?”
“猜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你写题的时候,耳朵会红。”
便利店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两下,映出岑雾瞬间涨红的耳尖。
星期一,深市七中的篮球场永远弥漫着荷尔蒙和汗水的味道。
岑雾抱着奥数笔记穿过看台时,一颗篮球突然砸在她脚边,溅起的泥水染脏了白色帆布鞋。
“抱歉啊同学——”
拖长的尾音里,一个穿黑色无袖衫的男生从球场中央跑来。
他弯腰捡球的动作像某种猫科动物,肩胛骨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当他直起身,岑雾才发现他耳垂上钉着一枚黑桃A耳钉,和周沉晏的黑色耳扣形成微妙的对峙感。
“我是秦楚扬,上次见过的。”他咧嘴一笑,虎牙尖抵着下唇。
看台上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岑雾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纹身——数字“7”的变形,像把匕首。
“你哥在找你。”
她后退半步。
秦楚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把篮球转得像陀螺,
“那个书呆子啊……”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弟弟病了?真巧,我哥最近老往肿瘤科跑。”
篮球突然被人拍飞。周沉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场边,指尖还沾着便利店咖啡罐的凉气。
“滚远点。”
他说。
看见是周沉晏,秦楚扬内心瞬间有些烦躁,毕竟上次他也是这么让自己滚蛋的。
他吹了个口哨:“哟,护花使者?”
下午,岑雾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封匿名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但封口处贴着一枚小小的黑桃A贴纸。她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岑雾,小心我哥,他看你的眼神跟要解剖了你一样。他昨晚在书房看你的竞赛档案。——好心人T】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岑雾把纸条揉成一团,抬头正好看见秦楚枫走进教室。他的银丝眼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视线扫过她时微微停顿。
“岑同学,”
他走到她桌前,声音温和,“能借一下你的奥数笔记吗?我有个地方想确认。”
岑雾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递给他,却在松手的瞬间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划——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放学后的时间,岑雾在天台找到了周沉晏。
他正靠在栏杆上抽烟,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把烟头按灭在易拉罐上。
“秦楚扬给我塞了纸条。”
岑雾站到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操场,“说他哥在查我的竞赛档案。”
周沉晏冷笑一声:“那傻子终于干了件人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秦楚枫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神经母细胞瘤的基因样本...奥赛奖金足够支付首期治疗费...】
录音戛然而止。
“昨天考完试,我去了一趟医院。”周沉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听见他在跟我妹的主治医生说话。”
风吹乱岑雾的刘海,她突然想起弟弟的病历,和那张被秦楚枫拿走的奥数报名表。
晚上的便利店格外安静。
岑雾正在清点库存,突然听见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转身,看见秦楚扬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学姐!”他压低声音,“大事不好!”
他的黑桃A耳钉不见了,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人打过。
“我哥发现我偷看他的文件了。”秦楚扬抓了抓头发,“他现在肯定在找你弟弟的病历——”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风铃疯狂作响。
秦楚枫站在门口,白衬衫一丝不苟,银丝眼镜链微微晃动。他的目光扫过秦楚扬,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
“回家。”秦楚枫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秦楚扬灰溜溜地往外走,却在经过岑雾时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
等兄弟俩离开后,岑雾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晚八点,老地方见。带上周沉晏。——T】
回到家,岑雾从邻居口中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弟弟的病情加重了。
……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像解剖台上的刀。
岑雾蹲在走廊,病危通知书在掌心皱成一团。
弟弟的哭声从病房里漏出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猫。
“姐姐……”
陌生的童声让她猛地抬头。转角处站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正拽着周沉晏的衣角。
他校服上全是血,手里还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露出草莓牛奶的粉色包装。
小女孩怯生生指向岑雾,
“那个漂亮姐姐在哭。”
岑雾慌忙抹脸,却听见周沉晏蹲下来,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轻软,
“月亮也会哭的。”
他从口袋掏出颗皱巴巴的薄荷糖,
“但吃了这个,就会变成星星。”
当他把最后一颗糖放在岑雾掌心时,她发现他虎口的疤裂开了,血渍干涸成褐色的月牙。
岑雾的手又开始抖起来了。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手会抖,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深海之中——冰冷刺骨,令人窒息、麻木的感觉席卷全身。
周沉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岑雾,你怎么了?”
岑雾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沉默着低头。
刘海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周沉晏不清楚她到底哭没哭。
正当周沉晏手足无措时,岑雾说话了。
“周沉晏,吃糖吗。”
岑雾从口袋里拿出刚刚被自己捏的皱皱巴巴的薄荷糖。
草莓味的。
周沉晏盯着糖的包装内心想着。
岑雾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但是在一个男生,还是同班同学面前失态,让她觉得很丢脸。
所以她递糖时,把头转到了一边。
此时旁边的妹妹也盯着糖瞧,手指不自觉的放在嘴巴边上,那模样差点把想吃写在脸上了。
周沉晏注意到,拿起那颗糖,然后塞到了妹妹的手里。
岑雾转过头就看到周沉晏这副举动。
被岑雾看到自己动作的周沉晏,耳根瞬间红了。
他内心有些别扭,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
只好开始跟岑雾找话题。
“呃……你刚刚…”
岑雾愣了一下,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抱歉,这种情况我也不是能控制的。”
他听到后,暗自嘀咕着,
明明是个学术脑袋,怎么就是不会研究保护自己的健康呢。
但是嘀咕完又后知后觉,他问这个事情会不会不太好?这应该算是揭人家伤疤吧?岑雾会伤心吗?会觉得自己傻吗?
他在内心内耗了一万遍,但岑雾本人却并没觉得有什么。
岑雾转头看向正在吃糖的小妹妹,轻声询问,
“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小妹妹童声童气的回答着这个漂亮大姐姐的问题。
“我叫周莺伊,大姐姐!”
周莺伊,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岑雾内心想着。
“姐姐…我哥哥好像很喜欢你呢!你能不能做我嫂嫂呀,伊伊也很喜欢你。”
周莺伊突然说出来这么个话。
周沉晏刚还在细数着岑雾的睫毛有多少根呢,突然听到自家妹妹说出这句话,这下是不止耳朵红了,脸也红透了。
“伊伊!别乱说。”
周沉晏见周莺伊还想再说什么,赶紧打断她的话。
然后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对岑雾尴尬的道歉。
“抱歉,童言无忌。”
怕哥哥的周莺伊有些不甘,但还是没再说什么。
岑雾看这兄妹俩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好笑。
她脑补了一下,嗯…像两只小猫。
“噗。”
岑雾被自己的脑补给逗笑了。
周沉晏以为是在笑他,立刻问她,
“笑什么!”
岑雾适时止住了。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周沉晏。
“笑你们像只小猫。”
……
病房里突然响起监护仪的尖啸。
岑雾猛地看向病房门口,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