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泽生途》半斤枣玉

8、风刮崖壁红唤山灵

　　上身又被拉下悬崖，雨烟用力回身，将自己固定在悬崖边，放出灵力想切断那藤蔓，没成功，只能顺着藤蔓摸索，竟探查到地脉灵气。

　　那狐狸怎能利用地灵气？

　　每座山里必定有一个地灵，可该怎么呼唤地灵呢，地灵并不认陌生灵气。

　　悬崖下的原茂本以为自己要超脱天地了，回过神来只手腕有一阵拉拽感，仿佛关节将要脱臼，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崖上雨烟紧皱眉眼，只觉太冒险。

　　原茂望着脚底悬崖万丈，落叶飘零不见，漆黑一片，他向上喊道：“雨烟，你放开我吧，不然你也会掉下去的！”

　　“说什么，你掉下去我怎么办。”因果不会要解不开了吧。

　　原茂被雨烟锢住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伸入怀中摸出身上钱袋，扔回崖上，道：“你拿上钱，继续去找你的家人吧，我虽然偷偷派人帮你找，可惜还未有音讯。”

　　他帮自己找家人？

　　未及深想，她又听原茂道：“我应是要死的，可我死了必有人要议论，你放手吧，不用管我了。”

　　雨烟低头，看见悬在半空中的男子温柔地笑，不想是将死之人。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舞，遮住了视线，遮住了他的脸。

　　原茂开始想扒开紧紧握着他的那两只手，却是挣脱不开。

　　雨烟有些急了，原茂身负气运，决不能死，于是她喊道：“我不要你的钱，你不能死在我面前。”

　　头发，又看不清对方的脸了，头发真碍事……红宝兰花钗！

　　——师父给的红宝兰花钗！临行前，师父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里面有龙王灵力。

　　雨烟收回一只手，原茂陡然下降几寸，他开始担心起悬崖上的人了，又道：“我会拖累你，这藤蔓诡异，力道太大，你没有办法的，放手吧。”

　　“啰嗦啰嗦，少说风凉话了。”雨烟费力撑手，扯下头上钗子将它一把插入大地，调出钗子中的龙王灵气。

　　她心中念：‘我乃龙王弟子，在此呼唤地灵，将那藤蔓停下。’

　　地底一片寂静，灵力回响，似地府钟声回荡寂寥。

　　……又呼三遍，地灵未有回应。

　　远方狐妖大笑，利齿显现，举里坐在树干上，心喜，那神秘黑袍人给的药水当真有用，地灵果真睡去，林子便任由他为所欲为。

　　“对不住了老朋友，不过只有你睡着了，他们才能死。”

　　不过那黑袍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知道那女人是龙王弟子，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再回望悬崖边，雨烟失了心神，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不急，只过了一会儿而已，会有办法的。

　　地灵唤不醒，地灵气呢？雨烟极力思索。

　　崖下原茂低着头，藤蔓无际，他怕自己往上看到了光，又想要活着，雨烟没有理由非得救自己，于她实在不公。

　　雨烟低头往悬崖下望去，崖下幽深，原茂磨损的衣摆随着山风飘零，像秋末落叶，将融入湿土。

　　雨烟只得喊：“原茂，活着好嘛。”

　　崖下人希冀地抬头，他只想过自己死，尽力不连累雨烟，却未想过能有什么法子活着。

　　两双手紧紧相握，生死迂回。

　　雨烟身上的天地灵气与地灵气同根，本为一物，无法制衡。

　　她脑中忽的通透，将钗子放入口中咬住，毅然将手臂往钗尖一划，瞬间皮肉分连，两道伤口乍现，血液涌出。

　　雨烟用灵气包裹血滴，血液如断裂的珠串，不断落入崖底。

　　那血串从原茂眼前飘落，他突然不可忍耐的悲伤，不知自己流下泪来，雨点坠下落不到崖底，被风磨灭，他心中有一道绞痛，不知来自何处，看血液流得不断，只自责心疼。

　　如果这是生还所于她的代价，原茂宁愿放弃，可她让他活着。

　　“你在做什么。”他尽量将话说清楚，却哽咽。

　　崖上人又笑了，就像先前他所希望的，可她现在笑容和煦，与一旁流动的鲜血太违和，原茂听她道：“我父亲本是游士，会法术，后来才做了卜卦之事。”

　　荒谬不知真假，迷点太多，为何心伤，恍如多世悲凉。

　　血液穿过呼啸山风浸入崖底碎石间，点滴汇聚入灵脉，灵脉变强，逐渐脱离了外力掌控，藤蔓也随之渐渐变松。

　　——意料之外的起效了。

　　雨烟赶忙拉上崖边的人，她的手肘撑得发白，一把甩开原茂脚边的藤蔓。

　　藤蔓落入它扎根的崖底，许久后崖下发出一声闷响。

　　雨烟望着原茂失声，落下一条哑泪，不知是疲惫还是欣喜。

　　原茂跪坐在地上，才用衣袖将脸抹净，活着的实感从膝下传来，没有多少喜悦，满是心疼。

　　他一手拖着雨烟流血的手臂，见她流下清泪，急忙从怀中抽出帕子，帮她擦干眼泪。

　　原茂道：“此恩无可报，你可有心愿？”

　　“那你的钱我便拿走了。”雨烟用发酸的手臂捡起钱袋，在钱袋主人面前晃了晃。

　　“哈哈哈，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真的吗？”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地上插着的钗子被原茂拔出，他用手轻轻擦净尘土，帮雨烟簪上，他又想扯下一片布料给她包扎，可看着沾了泥的衣服，还是停手。

　　劫后余生，二人搀扶着站起身。

　　“该死。”远处的树干应声被劈断，狐妖恼火，明明十拿九稳了，那原茂就是要死的，怎会……

　　“可恶的女人，你还有什么来头。那黑衣人也是，信誓旦旦，还不是失败了，枉费我五年修为。”

　　可看着那二人，举里忽又想起自己七年前被捕兽夹钳制住的鲜血淋漓的样子，那时，在他绝望困境中出现的人是原信……

　　举里气极，见那二人回去，不甘心地往回走。

　　以后还要行动，怕是困难。

　　原茂忆坠崖前，明明看见一个白色影子，七年前的怪物又至，还有那藤蔓，明眼就是被人操纵的，何人要害他们，害自己，还是雨烟？

　　雨烟捡起锄头，被原茂抢过，又要去捡那袋春笋，被原茂抱走。

　　她关切道：“你没事吗？”

　　原茂装作轻松道：“就是感觉身子飘飘然，不过有些缓过来了，你明明看着更严重。”他晃悠悠走着，脚步还有些虚浮。

　　雨烟看向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痒痒的，还好那钗子里有师父的灵气，让伤口不会太快愈合，不然就要暴露。

　　她又听见对方道：“虽于你不公，但今天之事不可声张，我怀疑是人谋害。”

　　雨烟看着前方的背影，他只说对了一半，确实是被盯上了，不过不是人。

　　雨烟故意道：“还好我学了些法术，不然恐让那人得手。”

　　“说实话，你真的很厉害，会许多我不会的。”

　　二人艰辛前行，密林惊鸟。

　　举里先一步回到了太祖墓前，作失望道：“二郎君，我并未找到他们。”

　　原信垂头，道：“举里你能安全回来便好。”

　　原礼欲往山林去，被原信拉住，原信道，“阿茂会回来的，阿姊你若是去了，也迷路，可比阿茂难找。”

　　原礼焦急地原地转圈，终于旁边山林里传来了草木被踩踏的声音。

　　她急忙走近，却见原茂脸上几道伤口，衣摆泥泥泞泞地走回来，怀中抱着锄头和一个满当当的布袋子。

　　原礼一时傻眼，看着阿弟愣愣站着。

　　“阿姊，我回来了。”

　　他阿姊不理，看着他身后雨烟托着一条受伤的手臂，血干在皮肤上，恍然回神。

　　原礼也不管弟弟怎么样，狠狠打了一下原茂的背道：“哎呀，你看人家烟儿都伤成什么样了，没些男子担当。”

　　“不打紧吧，快快快，大家回去了，要给雨烟好好包扎一下。”

　　原礼又看着自己阿弟道：“你呀你呀，回去好好擦药，脸上留疤了可怎么办。”

　　众人从山林快步穿回去。

　　小栖送来了祛疤的药膏，顺带让大郎君好好道歉，不然礼娘子便要把雨烟带走了。

　　温水中血色散开，原茂拿着湿帕子细细擦着雨烟受伤的手臂。

　　雨烟看着手臂上伤口短了一些，悄悄瞟着原茂脸色。

　　干涸的血液被擦净，伤口更加触目，原茂一脸凝重，用纱布将她的伤口包好，纱布洁白，没有渗血，原茂却仿佛看见了洁白纱布下的血肉，揪心起来。

　　雨烟不忍道：“别看了，我的身体从小就好，伤口过几天就能痊愈了。”

　　“不受伤就用不到痊愈了。”原茂递过药膏，“这个祛疤好，伤口长好一些再涂。”

　　雨烟接过小药瓶，握在手心，原礼先前还担心自己来路不明，其实也是个好人啊，他们一家人怎么都这样，感觉出去做生意容易被欺负。

　　原茂问：“你既然会法术，那你知道那山里有什么白色的怪物吗？”

　　雨烟假装不知，道：“白色怪物，为何这样问？”

　　原茂道：“你今日救了我，我们是生死的朋友了，不瞒你说，七年前我去山中摘草药，在河边被一个白色山鬼所害，险些掉进河心溺死。”

　　“而今日，我在坠崖前又看见草丛后有一抹白色，两次死里逃生，我实在觉得可疑。”

　　雨烟没想到举里在那么早之前就下过手，瞒着原茂太多反倒没意思，道：“那一带山中有狐妖。”

　　“妖？”雨烟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给了原茂极大冲击。

　　又是法术又是狐妖的，十九年间原茂只在话本里看见过，第一次被人认真告知，心中仍是不解。

　　原茂不可置信道：“好吧，那，我自认与狐妖并无冲突，它又为何害我？”

　　“我也不知。”雨烟眸光隐晦，低下头去。

　　狐妖，先前无聊的猜测反倒成真，原茂心跳不止，胸口似被堵上。

　　这样想来，雨烟上回说阿信那边有一股狐狸味，不过阿信的房间离山本就近，到底是山上还是原府中呢？

　　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现今雨烟又受伤，若是狐妖再次出手，自己要怎么保护身边的人。

　　天色渐晚，原茂跟着雨烟回到她的房间，一路无事。

　　“你不要紧吧，明日我再帮你换纱布。”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若是让原茂发现伤口愈合得太快，自己的嫌疑也会变大，要还完气运，度过劫数，还需再藏得久些。

　　原茂低眼，又抬头一笑道：“那安寝。”

　　“安寝。”

　　看门被掩上，原茂才走开，隐入夜色。

　　八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