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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冬至复行车抵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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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生之始,当离荣城,观城外事。
十一月十日,方为冬至,日毕则启。
晨光未透,长安浮起一层霜气,马蹄硬土相击,飞溅泥,南郊祭坛泛冷光,太牢已宰,祭天上神帝,焚祭品,奏云和,宣祝文。
昏君在前,祈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荣城集市布幌被冷风吹响,胡商支起铜锅,赤豆粥的浅香混着桂皮气息漫过街角,檐下卖蒸饼的妇人呵出白气,竹屉一掀,白雾腾起面香。
冬至若过,日头便踩着鞋影子长,白日愈加短暂。
街边树叶已不见绿色,红红黄黄都落到了地上,纷纷扬扬只随着秋风奔走,又跑到冬天,饶那寒风萧瑟。
午间不见暖阳,雨烟端着食匣,去到了书房,见那原茂低头仍写着,道:“已是午膳时候,我端来了厨娘做的馄饨和脆饼。”
对方闻言停笔,望着她笑,“你尝过了吗,厨娘做的必是好吃的。”
雨烟将两碗馄饨拿出,放在了桌上,升起两道白雾。
原茂走进,见饼已被切成四块,拿出食匣中筷子,递与她,二人面对而坐。
雨烟问:“明日,我们便要出发了吧。”
他道:“对,我们要先去杭州,走水路过江南河一道,可到洛阳。”
雨烟听着水路新奇,自己总是走海下之路,还未坐过船,码头来往全是船只,飘飘荡荡就走过海面,原家,不是有船嘛。
雨烟夹了一块饼,忽想起此事,又问:“原家不是有船吗,我们也可以坐吗?”
原茂吃着馄饨,点头一笑道:“阿姊说,可排一商船,顺路将我们带上北方洛阳,吃住什么的要比官船好,往后洛阳到长安还有一段路,我们可住沿途的驿站。”
雨烟听着那段陆路,转念一想又道:“你阿姊先前不是说要找个会武术的嘛,路上难道有危险?”
原茂闻言差点被馄饨汤呛到,捂着嘴侧身咳咳几声,平复后只是笑,他放下勺子道:“阿姊就爱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教了我几招剑术嘛,再不济也能化险为夷的。”
他又摇了摇头,“洛阳到长安那段路是官道,盗匪怕是不敢造次才是。”
雨烟闻言也松下心来,看来此去一行多是时光难耐,她又看着身前人,原茂两只手都在桌子上,埋头吃着馄饨,碗将见空,升腾的热气朦胧了那颗鼻梁小痣。若论难耐,好像也不然。
不管何时看,雨烟还是要感叹一句大夫人真是厉害,教出的三个孩子都是乖乖巧巧的,突然又想起她海底的师父,那老头,是要去看看他,与他道一声远行才是。
雨烟计划好了时间,不再想,低头品尝起那碗馄饨来,简单的面皮与一点肉,就能捏出这样的美味来,再尝那汤底,一点葱花,一点醋与酱,与那饼是绝配。
雨烟觉得,先前吃过的这么多美食中,这馄饨与饼是可一直吃,一直不腻的。
二人吃完,原茂收了碗筷,雨烟提走食匣道:“我午后回去海里一趟,晚膳前便会回来。”
对方似是不舍地回头,又笑着点点头。
细数日月三周天,雨烟潜回三宵宫。
“老头,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雨烟提着馄饨与饼,在厅堂寻找苍德。
不久她便看见屏风后走出一个焦急的人来,似在嗅着什么。
苍德看见了自己的徒儿,惊喜道:“烟儿呀,多月不见,亏你还记得海底有个师父呢。”
雨烟将吃食递过,苍德打开食匣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
他道:“想是你要去京城了吧,最近城中学子也有到龙王庙来求题榜的。”
雨烟明日便要走,今日午间才回龙宫,也有些愧意,道:“我明日便要走了,今日来,确是有些晚了,一为给你带好吃的,二为告别。”
苍德倒是不大在意徒儿的晚到,嘱咐她道:“你劫数未尽,往后还有些什么难事,不可预料,若有困难,便找个当地龙王庙,让那地龙王给老夫带个话便是,还有你师兄,能联系到的话,都会去帮你的。”
雨烟心中起暖意,说说笑笑间又过去许久。
带上足够的冬衣,拿回蚌壳中的玉佩,又抓了一把珍珠,她提了食匣,又回到那原府。
晚间,所有行李都已收拾好,放上了去杭州的马车。
待到冬至次日,马车启程,雨烟与原茂坐在马车之中,将要颠簸几日了。
雨烟在心里念着那原礼,离别之时,他阿姊却是与自己说了最多话,恐自己舟车不便,但自己本就是为此才来原府,雨烟心中一直记得。
原茂一直看向车窗外,帘子被风吹起,二人窥得那车外寒凉景,秋末接冬,出了荣城关口,一抹靛蓝闪现,雨烟掀起帘子,见观岐向着马车挥手。
雨烟刚想感激,听见观岐嘴巴动动道:“我会继续去原府吃好吃的,你们放心赶路吧。”
原茂不知观岐说了些什么,仍是挥手告别。
雨烟苦笑盖了帘子,原茂撑着头道:“还好你能陪我赴京,不然我就不能带你过完一整年的节日了。”
雨烟被他逗笑,“这是自我到原府之日便定下的,我又怎会反悔。”
马车内只有些随身衣物与吃食,雨烟疑惑问:“你的书册呢,还有许多东西吧,行李怎么只有这么点。”
对方恍然,“忘记告诉你,大部分东西都在我们前头,原府先一步将东西运去京城了。”
雨烟问:“原府在京城找好屋子了?”
原茂答:“定好了,不过就定了科举那几月日子,原家多做南方生意,北方置宅不便,也空使多花些时间适应罢了。”
雨烟暗暗得着原府好处,心中想道家大业大就是好。
早间坐马车,晚间旅店小宿。
四日间,车窗外景色倒无大变,到了十一月十四,马车驶过杭州关。
过了城门,雨烟觉着几日间疲惫无聊被哗地驱出身体,她掀开窗帘子,杭州城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要比荣城繁荣些。
原茂看着雨烟起了精神,也开心,道:“晚些去街上看看吧,有些荣城里没有的新奇玩意。”
雨烟顾不上回话,看着街道小摊,望着杭州商铺,待马车驶到了人多的地方,雨烟才放下帘子。
马车稳当当停下,二人下了车,驾马小厮帮忙把车中剩下的随行物资拿出,雨烟看着面前得体的店舍,心中舒畅。
闻那小厮道:“两间上房已打点好了,大郎君报姓名便是,明日午间商船会到达江畔码头,大郎君务必谨记。”
小厮见原茂浅笑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原茂帮雨烟拿了行李,往房间去。
“如此便打理好了,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半个时辰之后出去逛逛。”
雨烟喝了几口茶,向着原茂点头。
半个时辰后到了楼下,走着走着便到了热闹街道。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驮着丝绸的骆驼旁,波斯商人摇响铜铃,驼峰间悬挂的异色丝绸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与绸缎铺掌柜讨价还价。
外商雨烟在荣城也见过许多,却未有这般长期做生意的,于是向原茂道:“这边的外商,与荣城的不太一样。”
原茂牵起她的手,解释道:“在荣城做生意的外商多为船商,售卖大件货物,并不久居,杭州城的外商在城内的交易更为密切,居住时间也更长。”
雨烟望着那丝绸色泽鲜艳,花纹独特,确是荣城少流通的。
再抬头,街边竹匾上‘梨花春’三个墨字,原是酒肆,走过门口便闻得酒香阵阵。又望前头伙计掀开蒸笼,新蒸的胡麻饼香气裹挟着蒸腾的热气,混杂成市井特有的烟火味。
二人复逛到那玉器宝物街,各色珠宝在雨烟的眼前闪动,原茂只觉二人牵着手却越离越远了,转头看见她直直定在地上。
他笑问:“进去看看吧。”
瓷器行内陈列各式青瓷白瓷,釉色温润,形制流畅,雨烟不敢摸,恐有些差池,只看见行内挂着一块‘杭州第一瓷’的字样,走出去后偷偷笑了笑。
雨烟又跟着原茂往小巷中走,疑惑间珠宝闪动晃眼,都道酒香不怕巷子深,配这条珠宝巷正正好。
巷中多波斯商人,墙上柜子上摆满了珊瑚、珍珠、鸡血石等宝物,雨烟随意走进一家珠宝行,那老板似是看二人气质不俗,忙迎上来。
那老板胸有成竹地问:“二位贵客想看些什么宝物,我们这保管是有的。”
原茂随意应付问:“都闻杭州玉作人手巧心细,可有玉雕器物。”
老板闻言喜笑颜开,将二人引至行内,指着台上一尊鱼衔珍珠像道:“这白玉可是天下难有的料子,还有这南海珍珠,单论这一颗,可值……这个数。”他用手比出‘七’。
雨烟看着那玉料不如自己身上玉佩,那珍珠也不如原府厅堂里檀木狮子衔着的那颗,勾着唇浅笑道:“一般的物件罢了。”
孰料那老板听了更开心,直夸他们两个是识货的。
雨烟也不想再看了,掏出怀中一颗珍珠道:“老板,帮我看看这颗珍珠可值哪个数。”
老板轻身走到柜台上拿了工具,接过珍珠未细看便收了神色,往后看那珍珠个大,正圆无暇,又莹白光润,不舍放下。
复看着雨烟又笑道:“姑娘这珍珠,可值九十贯。”
原茂听着不悦,手指叩了两下柜台,那老板闻两声,看向冷脸的原茂,又尴尬赔笑道:“哈哈,这,一百五十贯,不能……不能再多了。”
雨烟拿过珍珠,直言道:“如此我们先走了。”
那老板也不拦,客人是缘,可瞟见雨烟腕间铜镯,又上前几步问:“这铜镯,是哪位工匠所制?”
雨烟疑惑回:“荣城工匠。”
那老板眼中流露可惜,却也只道一声慢走。
雨烟出了门问原茂:“他找工匠作甚?”
原茂回:“此地工匠云集,玉作人、雕檀、刻镂、铸写师,好工匠不可多得。”
二人回了店舍,静待次日商船。
三十一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