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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平春幻像染平春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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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后遇蛇妖,威胁二人喝下那杯友人毒酒,观岐似赏识他的二位友人,不道明交易,约今日再见。
五月七,天阴不见烈阳,气凉爽。
观岐身着黑衣,慢步踱来,站在了原府门前道:“你们大郎君是我的友人,可否通报一声。”
小厮看着对方的穿着,疑惑问道:“请问郎君的身份是什么,我好通报。”
“你只说我是昨日云香楼友人便可。”
小厮心疑,转身间悄悄瞟着来人,关门往书房走去。
丝丝凉风迎面吹来,走得快,风也似变快,燥热几天,阴天更显珍贵,穿过花园,凉意更深,亭下本不照日光,正适避暑乘凉。
书房门被敲响,雨烟知来人,走上前把书房门拉开了。
“你所来有何事,不请自来,没有礼数。”
她说完只想把门关上,对方又笑的冷,用手撑住雕花木门,两人僵持,门间温度骤然降下几分。
桌案上的书合起,原茂起身,走到雨烟身后,把着门,门外黑衣人,正是昨天云香楼里那个蛇妖。
原茂问:“你直入原府,可有通报?”
观岐呵呵笑两声,以眼神示意后方,原茂无奈,让他进了书房,关上门。
咚咚,又是两声,三人一齐聚在书房内,观岐随意翻开着桌案上的书,书页沙沙响。
“大郎君,府外有一黑衣男子,自称昨日云香楼友人,可请入府中?”小厮声音穿过门闷响。
“不用请了。”
门外人听见应答,映在雕花木门上的影子一低,下降不见。
小厮回到门外,本应等在门外的黑衣男子不见了,“人呢?真是奇怪。”
原茂抽走观岐手中的书,放回雨烟桌案上,将书叠整齐。
观岐叉腰,眼神一转,道:“你自己看些经义诗赋,写得好策论,怎就给烟儿看些话本史书,让她整天烧茶。若是女子也上朝堂,烟儿说不定比你的官位要高。”
原茂讶然,雨烟走上前与他肩靠肩,背对着观岐,脸上一黑,“我若是上了朝堂,就先将你关入牢房,大刑伺候。”
对方也不气恼,拿来新茶杯喝起杏仁茶来,自然地坐在雨烟的位子上,“不过这茶还挺好喝的,客人来了,怎么还让客人自己倒茶,你们也没有礼数。”
原茂牵走雨烟,让她坐在自己位子上,站在一边,看着指过来的手,问:“羞恶之心为礼之端,你之礼数,又在何处。”
观岐看着对面逆光之人,脸上阴暗不见面容,只见得束束光线,“要我说,礼者,养也。今日我也不是为喝茶而来,二位可有空闲,陪我去平春坊逛逛吧。”
雨烟原先看着桌案上字迹清峻的策论,提笔发挥,冷不丁捕捉到了平春坊这个地名。
荣城的平春坊又是什么地方,我在原府怎么从未听过还有这么个坊名?
她放下笔,将纸随意折到一边,拽了拽原茂的衣角问:“平春坊是什么地方,和云香楼一样吗?”
原茂蹲下身,斜眼望向观岐,又回头道:“云香楼是酒楼,吃喝之所,配有舞曲添趣。平春坊……是花柳之地,不过其中多为官妓,有规不得私侍寝席,也算官员宴饮,文人雅集之处。”
花柳之地?
雨烟问:“他要带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先不说你了,我可是女子,再说,那蛇妖也不像是要和你去说文论道的样子。”
日风刮进花窗,翻动了桌案上的书文,文墨翻滚,涌不出纸张,观岐发尾微动,将茶壶提放回小灶上,熄灭炉火,饮尽最后一杯茶。
“如何呢,走吧烟儿,你来了,我就不用再特意请那位大郎君了。”
雨烟两眼一闭,想尽力习惯蛇妖对自己的称呼,揪着原茂的袖口跟上了走出门外的黑衣男人。
三人前后从原府后门走出,来到街头,街上已是人来人往,观岐身着黑衣,在一片夏日色彩中格格不入。
大热天穿着黑衣服,也不怕被热昏头,不过转而又想想他蛇妖身份,身上应是不会有多热。
与原茂并肩走着,她又好奇地问,“平春坊,你可曾去过?”
对方皱眉浅笑,“有同窗曾邀我,我未去。”
雨烟不知为何想笑,可是并肩而走,怕被对方发现,她又问:“同窗?我怎么没见过你跟他们一起。”
“几年前的同窗了,你若是跟来只得站着,又无话可讲,怕你无趣。”
雨烟看他摸了摸鼻尖,突然回想起自己身份,“可我本是仆从啊,他们也不带仆从吗?”
原茂思索,前面那个黑衣服反倒停下,与他们二人并行,看着不说话的原茂。
观岐道:“你这模样在平春坊怕是会吸引许多姑娘,你的同窗其实也不希望你去吧,呵呵呵。”
虽是对原茂说的话,可观岐的眼睛却看着雨烟,实在是专门为了打趣所说。
这两天来可让他玩够了,他叫一声烟儿那大郎君脸上就多一点颜色,他去逗原茂那小鱼儿就会跑出来呛他几句。
他觉着这二人好玩,所以他要玩些好玩的,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好玩。
平春坊近在眼前,门口一群女子招揽着过路的客人,穿得缤纷,扮得娇艳,看见三人前来,连忙围上迎进屋中。
“那不是原府大郎君嘛,我向他同窗打听,他同窗明明说他推辞不来的,如今怎又来了。”一个女子甩着帕子,悄声讲与她姐妹听。
“哪个呀哪个呀。”又有女子靠过去,捂着嘴打听这些坊中趣事,“我倒是觉得那个黑衣服的也还好看。”
“怎还有个女子一同前来?”
雨烟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几个女子围成一圈,嘀嘀咕咕讲的这些东西她都不爱听,转眼便见有人往那原茂身边走去,他摆手,那些人又走开一些。
雨烟冷脸,快步跟上观岐问:“喂,你带我们来这到底所为何事,你要做什么交易。”
观岐见那小鱼儿面露愠色,坏心得逞,偏过头笑完了才与她说话。
“来平春坊能与你们做什么交易,我只是来找找乐子罢了。”
观岐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雨烟没有得到答案,也只能随着坐下生闷气。
原茂又摆手劝退上来的女子,面对着观岐,不悦道:“寻乐去处何其多,你既道,礼者,养也。来这平春坊岂不有违你之说。”
对方只笑笑,“茂儿你不知,我已快千岁之人,活的时间有过你几个祖母了,活得实在无趣,只得在人间各处广交好友。”
“礼为克己,我懂礼,但懂不进佛家空心之境,毕竟太注重礼,是结识不到有趣的朋友的。”
观岐招上来几个女子,她们来得快,围在桌旁倒酒。原茂见制止不及,端起酒杯喝下一杯酒,给了上来的女子一些铜钱,她们也识趣离开,在远处楼梯上嬉嬉闹闹,收着钱说笑。
观岐也笑,倒了一杯酒饮下,原茂见他笑得奇怪,心中隐隐不安……奇怪,雨烟怎么不说话了?
再转头望去,雨烟明明直视着他,可又似透过他在看一些东西,原茂在雨烟眼前挥手,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做了什么?”
观岐见原茂的眼神对上来,心虚躲开,笑意更稠,又回头见他瞪着自己。
只草草解释道:“小事小事,小鱼儿马上就能回来。”
原茂握着雨烟的手,出声唤她名字,可对方仍如神游般目不转睛,没有动作。
那些女子怎么还不走,拿了钱就可以走了吧,非要贴在这里做什么?雨烟看着围在原茂身边殷勤倒酒的女子们,一杯接一杯,那呆子怎么这么能喝,还说什么不来平春坊,我定让他好看。
想着想着对面一群人站起身,那几个女子又拥着原茂往远处走去,连酒壶酒杯都带走了,雨烟迈步追上,一把拽过对方,让他与自己对视。
“呆子,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原茂喝得面色潮红,指着自己,“烟儿,你怎么来了,要跟我一起喝酒吗?”
雨烟怒恼,一把扯着他领口,但看着眼前醉醺醺闭着眼睛的人,她还是松了手,叹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往后走了三步,雨烟停脚,似计算好了方位,她转身面对着原茂,扬起一只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了下去。
啪一声响亮,贯穿了平春坊东角,原茂小心地睁开眼,见到雨烟的眼中终于有了眸光。
楼梯上女子窸窸窣窣的耳语,“那小女子看着清高,下起手来可是真不客气啊。”
“对呀对呀,还以为是贤惠女子,看她旁边那人被打成什么样了。”她们用帕子捂着嘴轻声说。
再看那桌上,观岐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手中酒杯飞到地上,差点要飞到一楼。他的头偏到右边,不可置信地用手将头摆正,脸上还沾着飞溅的酒。
“你要打的不是茂儿吗?不对不对,你怎能识破我的幻术?”蛇妖瞪大眼睛看着雨烟,脸上带着火辣辣的疼,可他久不被人所伤,不知为何有种新鲜感,竟有点想笑。
“我没答应让他叫我烟儿,他便不会叫,不像你,没有礼数,像路边犬,随便乱叫。”
原茂看着生气的雨烟,想倒一杯茶给她润润嗓子,却忘记了桌上只有酒壶。
雨烟看着杯中的酒也来气,掐了一下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还有你,你以后也不准喝酒,更不准来平春坊。要是跟什么同窗腌臜之物来喝酒,我就把你扔进海里。”
原茂虽不知幻术里到底有什么,不过看她气极了,也不敢问,只能乖乖点头,将酒壶推到一旁。
“我,我保证,不会喝酒,也不会来平春坊的。”
这还差不多。
雨烟看向那观岐,对方仍笑,真是怪人,有本事把脸贴上来再让自己打几下,什么善妖,癖好真怪。
她拉着原茂,又踢踢观岐的凳子把他叫醒,放下酒钱,走出平春坊,女子们也不再敢围上来。
“那我可以叫你烟儿吗?”
后面一道声音低低传来,不比夏日蚊虫游走的声音高多少。
雨烟抬头,对上那双清醒的眼,可他脸上仍红。
“你爱叫便叫吧。”
二十二话便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