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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露团冰惹云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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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里回山守地灵,狐妖之事暂毕。黑衣人求取修为,臆想长生,如湖中捞月,波澜散聚,也愿其早日放弃。
上文蛇妖行踪,多有好奇。
天光只泛白,如海波澜。
咚咚,雨烟轻声敲两下木门,没人回应。加重了敲门力道,嘭嘭,房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雨烟在门外踱步转了几圈,又站回门前,玉露团可是冰镇的,晚了口感便不佳。
雨烟环顾四周,无人,由是将门慢慢推开,她抱着手,放轻脚步跨过门槛,又偷偷关上门。
房中昏昏暗暗的,倒真适合睡觉。她撑开窗,屋内透进几束晨光,点亮房间一角,朝着床边望去,朦朦胧胧有个人躺在床上。
自己不来他便不起嘛,读书怎么办,到时气运还完了他也考不上状元,白让他阿姊操心。
雨烟走上前拉开床帘系好,未发出声响,原茂果然还躺在床上,不过闭上眼睛的平静样子要比他昨日打趣自己时好看些,可不能等他了,还要去云香楼呢。
雨烟伸出手,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拍了拍那张脸。
“大郎君,起来了,你昨日说好的,我们要去云香楼。”
床上人头微转,贴着雨烟的手,她连忙将手抽回,却被原茂的手握住,对方顺势坐起,睁眼迷离看向雨烟。
“你怎么来了,你吃早膳了吗,我帮你去端些早膳吧。”
雨烟收回被握住的手,这样子他反倒要叫她为郎君了。
她故意点了点他受伤的肩头,对方往回缩,雨烟得逞,盈盈一笑。
雨烟浅浅威胁道:“胡言乱语些什么,要给我拿早膳为何不早些起来,你现在这样,要是没买到云香楼点心,便为不守信。”
“会买到的,我向来守信,如果你的点心买不到了,我就算去找掌柜,也一定会让你吃上的。”
原茂走下床,轻轻握了一下雨烟的手,去梳洗了。
雨烟闻言不知为何心口痒痒的,坐在桌边喝起茶来,什么找掌柜,平时不用他原府大郎君的头衔,买点心还要用上了,只顾逗人开心罢。
对方梳洗完,雨烟起身欲出门,又被他靠着。
“还要更衣呢,等等我吧。”
气息吹到耳垂,周身都是沉香味,耳后升温,雨烟忙将肩膀上的头推开,对方顺力走到衣架子前。
“你自己能穿吧,我帮你系衣带就是了。”雨烟摸了摸双颊,好似有些热。
清晨间浅露未散,薄阳倾斜,街上行人踏过青石板,一天又苏醒。
二人并步走着,雨烟心切,吃完早膳,其实时间还早着。
原茂问:“早膳吃饱了吗?”
“呆子,要是早膳吃饱了,如何吃点心。”
原茂被她肘了一下,捂着手臂,装作走路不稳的样子,道:“对我好一点吧,好吗?”
雨烟嗔笑,“好啦,我本来就没使劲。”
走进云香楼,人来人往间夹杂着早晨不清晰的话语声。
二人对案坐下,小厮旋即上前,“二位要吃些什么。”
原茂回:“一份玉露团,再来一壶婺州东白茶。”
“好嘞。”那小厮笑脸离去。
雨烟坐着静等,手指不断敲着桌角,无意扫视四周,不久小厮端上点心,提来一壶茶,她正要动筷,从一旁上来一个男人,自来熟地坐在他们旁边。
雨烟停手,原茂看向男人,放下还未倒出的茶。
那男人带笑,剑眉扬起,一双瑞凤眼似醉非醉,瞳黑的纯粹,盯着雨烟。
原茂先是疑惑,没想那人直直看着雨烟,皱眉心中不悦道:“你可与我们相识?云香楼中,还有其它位子。”
那男人闻言又盯着原茂,依旧眼带笑意,他也不语,起身走到临近的那张桌子,雨烟看他身材修长,腰背有力,怕是懂些功夫。
紧接着那男人拿回一盘玉露团与一小壶清酒,放在二人桌子上,桌上变挤,原茂与雨烟挪了位子,将点心与茶拿到自己面前,只想离那男人远一些,怕不是遇上了怪人。
那男人坐正,突然道:“二位莫怪,我名观岐,见二位面相与我有缘,不妨交个朋友。”
观岐眼带笑意却声音冰冷,望不明他情感,倒有些渗人。
交朋友,有这样子交朋友的吗?真是个怪人。
雨烟看着自己面前的玉露团,此人交友的时机还真是不对,问:“你与我们只是第一次见,相知甚少,仅凭面相,怎就认定缘分之说。”
“不不不。”对方摆手,被拒绝仍泰然,“那知道得多就可以交朋友了吗?我要是知道,你是灵物呢,小鱼儿。”
二人听到这话,皆是心中一惊,对方眼又淡笑。
观岐看原茂没大动作,耷下头喝了口茶道:“看来这位郎君已经知道了啊,没意思没意思。”
他摆手间贴近雨烟耳边,轻声道,“既如此,那郎君知道,你是龙王弟子,太阳鸟师妹吗?那龙,不能沾染人间因果吧。”
雨烟握紧双手,偏身离那男人又远些,不爽道:“你所求何事,不妨跳过你的交友,道正事如何?”
原茂盯着二人抿了口茶,怕又是些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
观岐摇头道:“不行不行,你不与我交友,我还要与那小兄弟交友呢,毕竟他无来世,我怕到时找不到他了。”
原茂险被茶水呛到,问:“无来世?什么意思。”
观岐瞥一眼雨烟,哈哈笑起来,“我是乱说的,我已被这小娘子拒绝,怕这位小郎君也要拒绝我,那我贴过来岂不是没有收获了。”
他说话间又拿过二人茶杯,往杯中倒了他带来的清酒。
观岐举杯,“交个朋友吧,喝了这酒,算给我一个面子,不然……”他停顿,俯身悄声说,“我就将这云香楼里的人全都杀了,是全部呢,一个不留。”
桌子上的气氛骤然冷下,他笑意不及眼底,脸还是冷的。
原茂与雨烟对视一眼,没有喝酒,霎时眼前一闪,往四周看,云香楼里除了他们三个活人,已是横尸遍地,血流成河,二人惊惧间无法行动,只剩眼珠转向那观岐,对方眼中幽黑如通地府。
他仍笑问:“怎么样呢,可以喝我的酒了吧。”
恍惚间地上尸体爬起,站着坐着又吃喝起来,云香楼又恢复祥和,恍如一场大梦。
原茂胃中翻涌,忍下不适,雨烟也别过头闭着眼。
“选一杯吧,你我将是朋友,我好心告诉你们,这里面,有一杯是毒酒。”
二人都皱眉,扶着额头,确是无计可施,雨烟头疼,出来这么一个不是善茬的,看来那个叫观岐的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交这个朋友。
原茂安抚地握了一下雨烟的手道:“你选一杯吧,我喝剩下那杯就行。”
犹豫间两杯酒喝下肚,观岐又笑出声,“呵呵呵,小娘子你叫什么?”
“雨烟。”
“那要恭喜你了,毒酒现在就在你的肚子里。”
原茂后悔,早知自己就喝那杯毒酒了。
“毒发我会怎样。”雨烟不惧,对方有些手段,找上的不止自己,是两个人,不像只为有趣。
“毒发,就会飞速衰老死去。”
雨烟白眼,“无聊,你的目的是什么?”
观岐不语,他还不想说,他觉得这两个人怪好玩的。
那郎君不会法术,普通人罢了,见那般景象竟镇静,还坐得住。那小娘子更不用说了,同为修行之人,知他本事,还在套他话。
观岐神秘道:“我的目的,可我还不想说呢,说出来,倒不是落了把柄。”
“你们不妨先猜猜,我是什么,反正你们感觉出来我不是人了吧。”
观岐抿嘴,期待地看着二人。
二人困惑,思虑良久,观岐听到原茂开口道:“晋《搜神记》曾载李寄斩蛇的故事,其中写那蛇妖制造九女髑髅的幻象,先前云香楼中那番景象,也是你的幻术吧。”
观岐喝下一杯酒,慢悠悠地问,“会幻术的妖那么多,狐妖,白骨精乃至镜妖,我为何就是那蛇妖呢?”
雨烟也不解,看向对面,昨日师兄明明说那蛇妖是善妖,与眼前这位狠辣之人可对不上。
“昨日恰端午,云香楼出了菖蒲药酒、艾草饮,只在这三日间售卖,楼中人多是饮这两样。你又不像荣城人,既会点玉露团,便是想吃新鲜玩意,为何只点这寡淡清酒。”
观岐失笑,“三日间都有,我要是昨日尝过不合胃口呢?”
原茂倒茶,举起茶杯,“昨日端午,五月五阳气最盛,我猜你是蛇妖,昨日受影响了吧,为何还要吃那菖蒲艾草,折磨自己,今日亦然。”
男人桀然大笑,与原茂称兄道弟般拍着他的背,“郎君,你又叫何名字。”
背上的手冰凉,不似常人体温,他回:“原茂。”
雨烟不想那观岐真是蛇妖,是昨日师兄找的那善良的蛇妖吗?这呆子也厉害,真让他猜中了,可看看盘中的玉露团,她露出可惜神色,糕点还一口没吃呢。
原茂问:“你的身份已明,目的呢,为何还要与我们交友,以毒酒相困。”
观岐不以为意,“我只是想找能够信任的人,做个交易,并无其他作恶的意图。用毒酒,当然也是因为人不可完全信任。”
雨烟听着他们二人说话,将玉露团放入口中,少了几丝冰凉,少了些清爽味道,真是无奈又难过。
观岐转过脸看向雨烟,道:“烟儿,这玉露团好吃吗?你原大郎君仅凭这玉露团就认定了我是蛇妖,你不怕他吗?”
观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盘子,盘里升起白气,裹着糕点,玉露团上又出冰霜。
雨烟无奈道:“你我最多算强求的友人,别这样叫我。”
她复而想着反正肚子里有毒酒,便尝了一口玉露团,团子变回刚被冰镇出的口感,口味最佳。
观岐也不管雨烟怎么说,转眼看原茂的脸色,见他满是不悦,坏笑起来。
这二人真有意思,之后生活怕是有趣多了。
原茂黑着脸问:“你的交易是什么?”
“明日,我明日会再来找你们的,到时说也不迟。”观岐自顾自吃喝起来。
原茂也不多言,只叫小厮再打包一份玉露团,将观岐的钱也一起结了,拉着吃饱的雨烟离开。
二十一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