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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金物华生绽心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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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孕育灵气,灵气孕育大地,自此万物生,灵气循环,生生不息。草木依天地,雨泽大地,茂谷绿林。
四月十一,过立夏三日,天有小雨。
继两日烈阳,落雨,雨吻青瓦,水珠飞舞,草木干瘪,小饮清泉。
市集上五彩伞面攒动,行人纷纷,青色身影于间穿梭,嘴中喃喃,她说云香楼的透花糍好吃。
道别友人后小雨仍未见停,撑开带着清晨雨迹的油纸伞,一抹青色喜滋滋往云香楼去。
凉雨应风,细细吹到脸上,扫除了前几日的燥热,河边柳树被雨水浸润,也透出鲜活颜色。
铜钱搁置在桌上,啪嗒声清脆,楼中食客小语,话声迷蒙,烟雨笼罩下的街头,传不远的吆喝声,从雨中朦胧钻出。
雨丝轻点手中一提油纸包,糕点静卧,鞋履带起石板的积水,慢步行走,一点点通往原府。
雨烟在原府闲逛,回廊下曲折,院子中花开五色,满目翠绿。
是因为雨吗?他怎么还不回来,我还等着云香楼的透花糍呢。
随着蜿蜒的回廊行走,转过一点,景色便变换,雨间静谧,心也宁静。
“小栖,前几日胡船至,带来薄荷茶叶,阿茂不是总喝杏仁茶嘛,送这个新鲜的给他尝尝。阿信不爱喝凉的,再送些蒸青团饼茶去。”
小栖乖乖应下:“好的礼娘子。”
原礼细细看着账簿,正巧看到那两样茶,便想起自己两个阿弟,简明吩咐完小栖后又继续清算账目。
雨打木门,敲不动门环。
应声门开,小栖道:“这是大娘子差我送来的蒸青团饼茶,特意给二郎君留的。”
“替二郎君谢过大娘子。”举里俯身接下,看见小栖手中还有一包茶叶,“小栖,可否问问那包是什么茶。”
小栖闻言提起手中的茶,示与对方,“这是薄荷茶叶,二郎君不爱喝凉的,礼娘子差我拿给大郎君。”
“如此便不耽搁了。”
举里关上门,提着茶叶,靠在柱子上,原茂不是出门了吗,那女人在做什么?去逛逛好了。
将茶叶送到原信屋里,见他在窗边照料花草,举里关切道:“二郎君,窗边凉,何不进里屋坐。”
茶炉底下又燃起暖火,新茶入水,发出清香。
“这花撑不到今日下雨,真是可惜,原想替它们遮遮阳的。”原信可惜地摸着垂落的花瓣。
举里安慰道:“枯荣有其道,若有可逆之法,倒也珍奇。”
小雨就这样静落,落入荣城。
回廊下雨烟游荡,忽而见得花草遮掩下一株兰草已是奄奄一息,叶子失去了鲜活绿色,黄褐相间,耷拉伏在土地上。
雨烟伸手去扶,叶子仍是软塌塌的,没了生机,她可惜道:“这一院子的花草怎么单你最惨呢,明明长得茂密,却熬不过苦难,再饮不到甘露。”
小雨一点点落在头顶,她也不遮,似是对这兰草惋惜得很,蹲下身来,细细瞧着兰草的根,根还未死全。
“立夏刚过,万物都在长大,你反而快消散。”
似同病相怜般,雨烟放出灵气,确认四处无人后,悄悄将天地灵气灌输给了面前那株兰草。
水金物华,泽与三川福。
灵气放出,连结着周围雨丝发出微光,渐渐一院子草木也打上华雨,连带着放出光华,似繁星点点,干瘪的兰草自根向上又绽出翠绿,剑叶新发,如挣出玉骨。
女子谨慎地蹲在细雨中,看着回生的剑兰。
远方回廊的柱子后,茶叶包晃动,小栖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看清了那人是雨烟,她不想再看,可那枯黄的兰草分分明明重获新生,院子还一直发出亮光。
小栖再回头,瞄了一眼雨中女子,只瞧见四下女子于四下光华中静蹲,手中茶叶的重量再次传来,她只得先离开。
小栖悄悄跑走,转角便钻进小道,慌乱间连连撞上树枝。
看着小栖跑走,对面月洞门后藏着的原茂突然不知要怎么办了,雨烟会法术,这个自己是知道的。
可死而回生之法,炼金道法之书也少有记载,不是寻常法术便能做到的。
原茂想迈步,提着糕点却是踌躇不前,他看小栖向自己院子的方向跑去,复想到阿姊,心中猜到个七七八八,还是决定先回屋,左右一下小栖的想法。
见二人都不上前,回廊顶上狐妖冷笑,心里得意,雨烟既能用防身咒,自己就不能用匿身术嘛,如今小栖与原茂都看见起死回生之术,倒是要瞧瞧那女人要怎么办。
法术当然谁都可以学,可没人一施法,就随心所欲,凭着天地灵气逆运转,唤死生,这就怪不得别人嫉妒,自己的疏忽,可不能落到别人头上。
龙王弟子就是好啊,天地灵气,那黑袍人可是想要的很。
原茂走另一条路先一步回了房中,小栖心中疑虑惊恐,脚步有些虚了,走到大郎君房门前停下。
她尽量平静道:“大郎君,我来送茶叶。”
门被扣响,原茂起身开门,门外的小栖脸色称不上自然。
“谢谢了。”接过茶叶,原茂将绳子攥在手里,他努力出声道,“你可见到雨烟了?我回来她人竟不在了,也不知去哪了。”
“可能出门了吧,大郎君找雨烟有何事吗?”
回答太僵硬,连着漏洞百出,原茂只当不知道,顺着说下去。
“烈日不断,我看院子里有一株兰花长得盛,可惜将要被晒死。”原茂转而装作欣喜状,“不过,我后面碰巧从一西域药师那寻得良药,说是可治花草枯糜,我将那药瓶给了雨烟,让她帮我试试。”
硬着头皮说出,他也不知对方信不信。
那兰草原来是叶片黄了吗?小栖回忆,本就慌张,记忆变得愈加模糊。
“我刚刚来时,见她在花园,应是去救治兰草了。”小栖的神色没那么慌乱了,反倒越来越迷惑。
原茂笑道:“如此,兰草便能活下来了吧。”
“是啊。”她挠挠头,见大郎君没有其它要问的,转身要走,雨将见停,阳光破开云层,照亮了阴郁。
咦?是太阳光吗,怎么回事,有点想不起来了。
应付完小栖,雨烟该怎么问呢?
谜题越积越多,先是原府附近的狐妖害人,不明目的,似是要报复雨烟。帕子上似复原过的撕裂纹。再是立夏夜晚凭空出现的血迹,方才又出现回生的法术。
复原?回生?人也可以吗?若是皮肤被割开又合回去,那血迹?原茂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眼前又浮现雨烟的身影。
扶额沉沉叹出一口气,自己心里何尝想不通,只是线索不实,又因为是她,所以更加不愿相信罢了。
她能够信任我吗,能信任到与我述说,又或者,我能让她信任吗?
天晴又转阴,好在是不下雨了。
原茂仍坐在屋内,撑着头放空,剑兰绣平头履踏进门,剑兰,剑兰,又是兰草。
微抬头,听见雨烟声音:“大郎君,那可是云香楼的透花糍?”来人拆开油纸。
“这是什么茶。”雨烟将薄荷叶放入嘴里,口腔炸开一股清凉冲上脑子。
原茂眼神闪躲,手放上桌子,又忽而放下,“这是薄荷茶,阿姊送来的。”
“那这包定是糕点了,你为何不吃。”
透花糍在眼前晃荡,原茂面色忽地一变,笑着道,“你先吃吧,我去烧薄荷茶,和起来应该会好吃。”
雨烟正疑惑原茂何时又要自己煮茶了,接着听那火微起,水声响,犹忆方才,满院华光中,有线吗?
她眼神跳动,落上原茂的脸,后只敢望向窗外。
举里穿行于一个个转角,自认赢下一局,心中大喜,什么龙王弟子,真是好笑,被一场戏轻松设计,对方必然还有什么秘密,不过最好藏好了。
原信撑着脸,看向刚回来的人道:“举里,你今日遇到什么事了,看你开心的。”
举里坐到原信旁边道:“烈日实在难熬,今天下雨凉爽许多,觉着舒畅。”
原信觉着他心中藏事,道:“你最好不是在随便附和我。”
举里一笑,“怎么会呢。”
用完午膳,各自回屋,下午阴天放晴。
小栖还是觉着奇怪,听了大郎君的话,更分不清脑中记忆是现实看到的,还是自己凭空想出来的。
“小栖,小栖?你下午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原礼叫了许多次才看见小栖回头了。
小栖犹豫开口道:“我早上看见了一件事,可是记不清了,所以不知该不该与礼娘子你说。”
“看你苦闷的,不妨先说来听听。”
兰草回生,草木光华,甚是奇怪……
“所以你说,那个姑娘是雨烟?”现在原礼也靠着椅子想起来。
小栖憋了许久,终于说出后少了些苦闷,“对啊对啊,可雨烟平时与我挺好的,我又不知道了,而且大郎君也道清原委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原礼眉头微拧道:“此事先不要声张,我会派人留心的。”
“大娘子你整日操劳,如今又多出一事了,我,我又让你受累。”小栖的头低得更深,对方已看不到她的脸了。
“雨烟也本是我答应下来让她进府的,不管今天这事,那姑娘我还挺喜欢的。”原礼又想起雨烟的身世,想她也是个苦命孩子。
“你也不要苦恼了,雨烟跟你是朋友吧。”
小栖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听到‘朋友’突然又笑出来,“她总是嘴不饶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她会买云香楼的点心给我吃,还有大郎君的杏仁茶,不过我不常喝茶,她好像也能察觉到。”
小栖恢复精神,细数雨烟的好,竟也释怀些。
小栖一样样说着,连带着原礼也心乱,算了,还是先别派人看着了,那姑娘,怎么说呢,阿茂也挺欣赏的吧,罢了罢了。
墨笔轻压账簿,压住一串串变数。
夜晚袭来,凉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何处温暖,又何处伤感。
世人总把后果想得太坏,不妨随心,随风动,总往春风里。
十四话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