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43、第 43 章 小绵羊的思

　　孙越昊前两天打球的时候，脚受了伤，此时正翘着上了石膏的脚，与父亲讨论，“爸爸，周虔今天会上场吗？”
　　孙世海将儿子的脚摆好，“你别乱动了。”
　　转过头，对着一旁的覃利荣解释道：“报上来的名单那天助理给我看了一眼，小周是第二替补，场肯定是会上的，但估计不会太长，不过对高一的新生来说，也是很不错的体验机会了。”
　　覃利荣赞同地点点头，将目光转向场中的男孩。
　　周虔的父亲面宽脸阔，是正气有余、潇洒不足的长相，显然，周虔并不像他，可能更多是遗传了他彝族的母亲，皮肤偏黑、颧骨有些高，但面部轮廓流畅、高鼻梁、眼睛深邃黝黑，看起来倔强、充满神秘感。
　　他长高了，头发也剪短了，篮球服下，肌肉分明结实，一双眼睛散发着竞技的朝气，熠熠生辉，与队友们加油时的笑容也是自信热烈，看起来与一年半之前，那个突逢巨变、不知所措的灰扑扑小孩，已是天壤之别。
　　最开始带他来潼市的时候，虽然也承诺着一定会将他培养出来，可实际覃利荣心中并没有什么信心，想着让他衣食无忧、健康成长也算对得起好友了，可此时，看着场中的周虔，覃利荣心中莫名伤感起来，那是一种出乎意料、意外之喜的关于成长的伤感，好友如果还在，该有多骄傲呀！
　　比赛很快开始，周虔确实没有率先上场，更多的时间，他坐在休息席，观察着各色球员的打法和习惯。
　　孙世海俱乐部是一家成熟优秀的俱乐部，很多球员在全国也能叫得上号，球队实力、默契，都比海未这支临时组成的球队，强上不止一点，他们很多球员都是六边形战士，大前锋也可以带球过人、组织队形，后卫也可以协防篮下、暴扣得分。
　　如果海未本科年级的选手来了，或许还能与他们打几个来回，但杨洛明不知怎么考虑的，此次特意组织了一支纯高中生的队伍，因此被打得场面一度不太好看。
　　好像他就是在用事实告诉这群小孩，即使是高中级别里面出类拔萃的选手，面对真正的强者，也只能如同一只只被狼群围攻的小绵羊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周虔回想起自己所经历的几场比赛，与他们相比，简直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周虔越看神情越严肃、心里越沉重，他偏头看了看场边候补席上的队友们，大多也是同样严肃、羞愧的表情。
　　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孩，在杨洛明专门为他们设置的人生的第一次试练场上，终于领会了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箴言，也终于觉察出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那些高强度训练下产生的惰性，那些训练成绩名列前茅时的自负和骄傲，此时，都被击碎了，取而代之是决心、是不服输。
　　到第四节最后三分钟，结果已经完全没有悬念了，杨洛明叫停，挥挥手让周虔、何任山等选手替补上场了，周虔卯着劲儿冲了两把，但效果都不太好，最后还是投了一计超远三分，才算没有那么难堪。
　　比赛结束，周虔他们一批人耷头耷脑地坐在休息室，往常打打闹闹的场景不复存在，杨洛明照理是夹着一支烟，晃晃悠悠地进来了，脸色平和，好似这场失利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怎么，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回答他的是持续的沉默。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一个人，眼睛似是被烟熏得眯了眯了眼，“大罗，你说说今天什么感受。”
　　被指的那人是今天首发的后卫，是高中年级平时成绩的前五名，他站起来，备受打击般回答：“今天我表现不好，很多球都没组织出来，扛不住压力。”
　　杨洛明又指了指张明明，“你来说说。”
　　张明明挠了挠头：“我篮下的对抗性还是不够，没有帮助球队形成压力。”
　　杨洛明不置可否，猛吸一口，将烟蒂按进烟灰缸，朝坐在角落的周虔努了努嘴。
　　周虔站起来，抿了抿嘴还是说：“虽然输了，但我觉得输得挺好的。”
　　这话引得其他几人侧目而视，输还能输出好来？他们想不通，觉得这小子是输糊涂了吗？
　　周虔继续说道：“忽略掉两方经验的差距，从纯技术层面来看，我们可以学到的东西有很多，比如，对方后卫平时的惯用手都是右手，所以大罗你在组织进攻的时候，大多走他左侧，但其实仔细观察，从他发起的得分基本都在他右侧，还有明明你说的对抗性，他们在篮下得分其实大部分是补球或者篮板得分...所以，我觉得篮球并不是一项纯靠技术和体力的运动，而是需要战略和策略的体育。”
　　杨洛明抬头看了看周虔，周虔不知道自己说得有没有道理，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造成找借口的印象，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杨洛明没有对任何球员的感受作出评论，而是对大家宣布今天放半天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要知道杨洛明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主动给队员放假的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