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25、第 25 章 我们早就不

　　“周虔！”
　　覃苡的声音突然传来，周虔吓了一跳，眯眼一看，才在树下的暗处看到覃苡。
　　“你怎么在这儿？”
　　覃苡突然产生无限委屈，但说出的话却是高高在上：“早出晚归的，我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就是这么努力的？”
　　莫贝贝见她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赶紧举着手以示清白：“我们是碰到的，你可别误会。”
　　周虔也解释道：“是的，她要参加跳舞比赛，在学校排练来着。我们碰巧遇见的。”
　　覃苡见不得他们肩挨着肩并排而立的样子，对着莫贝贝回怼道：“小小年纪，就写情书，你说是偶遇，谁信呀？怕不是早就等在暗处吧，不要脸！”
　　“覃苡，你别说这么难听的话！”
　　周虔阻止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他知道只要不顺着她，她就会站在某种制高点攻击你，可若仅仅就是对他也就罢了，莫贝贝毕竟是个女孩，他们之间也着实清白。
　　“你们吵吧，我走了。”莫贝贝见惯了这种小女孩争风吃醋的模样，倒是没往心里去，耸耸肩，也没发脾气，骑着自行车走了。
　　覃苡这时简直气得发疯，她自小娇惯任性，所有人都顺着她、哄着她。
　　初见周虔的时候，她戏弄他，平日里对他也是高高在上，周虔都接受并包容着她，她在他面前毫无顾忌，以为他会像父亲一样，永远对她轻言细语，永远觉得她可爱。
　　可此时，他却为了另外一个女孩如此严厉地指责她，还是一个给他写过情书的女孩，她接受不了，只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连嘴唇都颤抖起来，两行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来，转身疾步向家的方向跑去。
　　周虔见她如此，心里早是后悔不已，他知道她只是说话难听、性情有些骄纵，可实际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只是被惯坏了。又见她连书包都丢下不要，赶紧拎起她的书包追上去。
　　“覃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凶的，我和莫贝贝也不熟，你生我气不好连累他。”
　　覃苡气冲冲地往前冲，连红绿灯也不看，周虔胆战心惊地将她扯到路边。
　　“你能不能别闹了，我真不知道你在等我。”
　　覃苡甩开他的手，“你不是硬气得很吗，你不是凶得很吗，别管我呀。”
　　周虔慢慢松开拉着她的手，一脸颓然，脸上尽是自嘲。
　　“覃苡，我没有资格硬气，我更没有资格凶你，我吃你们家的，用你们家的，享受你们家的关怀，我爷爷住院是覃叔叔付的钱，丧事是覃叔叔张罗的，没有你们，我跟个乞丐差不多，我们早就不是对等的关系了，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又长高了许多，持久的锻炼让他挺拔宽阔，艰难的人生境遇让他的双眼深沉哀怨，竟有了男人的模样，仿佛和天真浪漫、不知人间疾苦的覃苡横亘着万水千山。
　　覃苡站在他面前，还需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原来，他早就不是会接她掉在地上的巧克力的男孩了。
　　“周虔，我们没有看不起你，我们把你当亲人。”
　　周虔低下头，是呀，他们是亲人，也只能是亲人。
　　他突然想起寒假他们回村的那天早晨，张歆和覃利荣的对话。
　　张歆说，两个小孩也这么大了，让他们这么单独待在一起不好吧。
　　覃利荣端着杯咖啡送到嘴边，“周虔这小孩，我看是个拎得清的，连小乖房间都不进去，这种情况下，我将他带回来，他应该很清楚分寸。”
　　覃利荣的声音冷峻威严，仿佛掌管生死的神佛。
　　周虔端着一杯茶，站在厨房门口，面红耳赤。
　　那一刻，他觉得覃利荣和张歆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一瞬间清醒和痛苦起来。
　　他16岁，并不明白他的痛苦源于何处，他只知道，让覃苡当他妹妹这件事确实让他痛苦，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抗争，他恶狠狠地将自己剖开，残忍地发现，给覃苡背包的那些行为里或许并不仅仅只有包容，或许确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卑微和讨好也未可知，这让他看不起自己。
　　他不得不认可覃利荣的话，他和覃苡是天上月地下泥，他是覃家摇尾乞怜换得一丝生机的狗，他们慷慨大方、慈悲为怀、知恩图报，有着有钱人特有的充裕时间和圣心，他们可以赡养一个孤儿，可以给他提供爱和关怀，可以在他身上付出金钱和权利，可若这个人胆敢肖想他们的掌上明珠，那他就是卑鄙无耻，是忘恩负义。
　　他可以唤覃苡一声妹妹，却决不能再有其他了。
　　周虔仿佛突然醒悟了一般，又恢复了笑容，“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回家吧。”
　　覃苡望着他，一双眼睛纯洁天真，宛若神明，神明开口说:“周虔，我不喜欢你和其他女生在一起。”
　　周虔脑中一根紧紧绷着的弦断了，声音里竟有哭腔，“覃苡，我们还在读书，不该想这些，你就是我妹妹。”
　　长到这么大，覃苡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她长得漂亮，永远是所有人的焦点。
　　她成绩优秀，轻轻松松名列前茅。
　　甚至连她不太感兴趣的舞蹈，她也可以站在中心位置。
　　她家庭幸福，家境优渥，可以当一辈子公主，任性妄为，颐指气使，可她得不到周虔全身心的归顺，尽管他身无分文、寄人篱下、孤苦无依，尽管她做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祈求。
　　她才14岁，她不懂自己究竟想要这个穷小子怎么样，不懂自己对他的占有欲源于何处，她只知道，他在刻意地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擦干眼泪，将刚刚拉扯间皱起的衣服整理妥帖，然后从周虔手里拿回书包，独自走了，覃苡很像张歆，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它与她的呼吸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