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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入梦(23) 还看走眼了 ...

  •   “我……”
      他是谁?

      柳长明犹豫了。
      他该告诉常又生他是谁吗?他已经顶着这幅小孩的躯壳瞒了她许多时日,如今再告诉常又生他是谁,未免太晚。依照她的性子,恼上他一阵怕是没跑。

      可若是恼极了,又当如何?
      柳长明心里没底,越发心虚。

      “不可以说吗?”
      常又生终于缓缓移过目光,定定瞧向那小孩。

      柳长明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无奈道:“我们认识的。”
      犯了错,该及时止损,而不是一错再错。

      常又生轻嗯了一声,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身子往后稍仰,靠上椅背,等着他下文。

      这反应……,柳长明的一颗心往下沉了又沉,可话一出口,便回不了头,他苦笑了下,接着道:“我是柳长明。”

      长久的寂静,常又生像是没听到,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她又看向门外,漆黑的夜里雨声淅沥,狂风骤雨正冲刷拍打每一处没有遮挡的地方,雷电轰鸣下,偶尔看的见她院门前的那棵树。

      柳长明不敢打扰她,只能坐着干等,连带着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想起了坐等宣判的囚犯,等着那一刻的宣判,又害怕那一刻的来临,觉得口中发涩,涩到心中又发苦,分外煎熬。

      煎熬到最后,只剩下脸上浮着的苦笑和心中无尽的后悔,他何苦打着别人的旗号去诓骗她到现在,现下她如何反应,算到如今,也全是他咎由自取了。

      又过了一会,终于,常又生有了反应。
      她站起身,挟着身上的被子,走到门外,坐到檐下的青石阶上,看雨去了。

      柳长明默默跟着她,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试探着也坐了下来,眼睛余光小心地窥着常又生。

      常又生不说话,柳长明怕一开口惹恼了她,也不开口,二人相对无言,就这般坐了下来。

      雨下到后半夜,渐渐小了。
      常又生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我明日辰时要去找齐前辈练剑,若是起晚了,记得叫我。”

      意料之外的喜悦,柳长明猛地站起身,转身跟上她:“好——”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个闭门羹。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常又生醒了,她心里装着事情,睡不长久。简单洗漱了一下,她打开门。

      门外坐着一个小孩,更准确的来说,一个披着小孩皮的大人。
      那人听到声响,垂着的眼皮立即掀了上去,露出一双因为看不清而总是弥着雾气的大眼睛。
      他站起来,因为坐的太久,有些踉跄,更显无措。

      不得不承认,那人长了一副很乖的样子,垂着眼的时候,面上总是显得格外素净漂亮,令人想要与之交流说话,至少以往是这样。

      如今,常又生别过眼,胃里翻涌,感觉到一阵恶心。

      她给了他机会,她隔了半夜久去想清楚这件事情。
      她想他虽然骗了她,可终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情,就像她最开始也隐瞒了身份说自己是来财。她想虽然他在身份一事上有所隐瞒,可是一起吃鸡练剑聊天的日子却是实打实的,她总不能全盘否定。

      可是,可是……
      常又生还是感觉到一阵恶心,一想到他披了张小孩的皮在她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她胃里就一阵翻涌,从昨天晚上,再到今天早上,这种感觉只增不减。

      “我去学剑,你不要跟着我,也不要和我说话,你去找刀不忍吧,我不想看见你。”说完这些话,常又生径直走了,留下在原地错愕的柳长明。

      常又生去的时候尚早,齐合到的时候她已经待了一会。

      齐合见到她,瞧见了她两个大黑眼圈,蹙眉:“你昨天没睡好?”

      没睡好的学生私心里来讲,他不大愿意去教,因为教学效果不好。

      常又生摆摆手笑道:“不影响不影响。”

      齐合的眉毛蹙得更紧了,有些后悔自己昨日的决定,觉得她实在太随意,但转念一想也不真是自己的徒弟,又不大放在心上了,心中郁结少了几分。

      “也罢,且随便教你两招。”

      齐合不愿意费心力教常又生,心中这样想的,口中便也直接这样说了出来,毕竟他实在没必要去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学生心中的想法,更何况她这个学生他本来就哪哪都不满意,只是因为头脑一热就揽下了这个差事,如今头脑冷静下来,自然千百倍不耐烦。

      “等一下前辈。”常又生道。

      “又怎么了?”

      常又生觑着齐合不耐烦的脸色,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他一下,以免再生事端:“前辈,昨日齐明将幻月镜,沧溟锁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

      齐合脸色一僵,而后略微泛青。

      那逆徒抱着那孽障的身体,躲在屋子里闭门不出,他气的不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倒是忘了这茬。

      “前辈现在要去找他吗?”常又生极为乖巧地问。

      齐合一甩袖子:“我找他做什么?他能翻出什么风浪?!你且看好了,我今日教你一招,叫破沧浪。”

      “好。”常又生站在一旁,做洗眼恭看状。

      齐合见她那狗腿状,不免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拿出剑,挥出一道剑气。

      不得不说作为无情道大佬,齐合还是名不虚传的,方才还是轻蔑的神态从握剑那一刻开始,便全变了,周身气势一凛,神情严肃,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凌厉和认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挥出那一剑,饶是并非对着常又生,常又生站在旁边,仍是觉得受到了巨大冲击。

      凌厉且强横的剑风从她面前呼掠而过,带起她额间碎发,像刀子一样,刮得她脸生疼。

      这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剑气,一剑未平,一剑又至,带着藐视一切的蛮横自信和气势,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要斩破扫荡所有障碍,荡平眼前的一切!

      剑光连绵如同大江叠浪,长河奔涌,吞狼驱虎,气势长虹不绝,前浪不平,后浪翻涌,不见首尾,只觉无穷深厚,叹为观止。

      一剑断破千层浪,气吞万里截龙门。

      齐合收了剑,长袖飘飘,发丝在风中飘扬,俨然浑身泛着神圣的金光,他高冷地瞥了眼常又生,嫌弃道:“将你那口水擦擦,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常又生摸了下巴嘿嘿笑,她才没有流口水,她只是有点激动。

      好厉害的剑招!她要学的就是这个吗?好激动!

      “前辈。”她巴巴地看着齐合,“我要学的就是这个吗?”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我只是教你这个,不代表我要把你教会。”齐合道。

      常又生龇啦着的大牙一下子收回去一半。

      齐合瞧她那副不值钱样子心中不免有点好笑,语气倒是放缓了几分:“我只教你三天,教到哪里完全看你个人造化,你会了我就往下教,你不会就一直练,学到哪里是哪里,明白了吗?”

      “明白了。”常又生耷拉个脑袋点头,复而又抬头问道,“那前辈我要是提前学完了呢?”

      齐合被她这个问题问的一愣,按她的天资,怎么可能提前学完?更何况这套剑招,光是齐明,就学了四天半,她又怎么可能学的完?

      可是常又生眼睛一眨不眨,完全感受不到她方才说出的这句话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见齐合没反应,她还又问了一句:“前辈?”

      也许是因为她太过认真,齐合生出了一种久违的荒谬感,他甚至生出了些许戏谑的情绪,没有去点破她这句疯到有点狂妄的话,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到可笑的孩子,道:“若是你提前学完了,我就再完整教你一套剑招。”

      “谢谢前辈,一言为定!”

      常又生极快应声,二人就算约定好了,当即事不宜迟,便开启了教学。

      齐合的教学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实战。

      实践出真知。

      他的灵力就像不要钱一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出着同一个剑招,直至对面那人彻底坚持不住,在地上起不来,他就收手,待那人才恢复一点精气神,他便又招呼上来,如此循环往复,一天下来,能学多少,全看对面那人的悟性和抗揍程度。

      如此说来,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不喜欢没休息好的学生了,没休息好的学生,在这样的教学模式下,教学效果也就只能大打折扣。

      又一剑挥出,饶是收着力道,对面的常又生依旧狼狈,被掀翻在地,脸上划出几道刀口,渗出血来。

      当即甩出两个灵力绷,她一骨碌爬起来,用着青岩一式就冲了上去:“前辈,来!”

      齐合微微挑眉,又呼出一剑。常又生死死抵着,腰越压越低,睁着眼瞧他的剑势变化。她心里想的很清楚,齐前辈再厉害也是人,到最后难免疲惫,说不定一会他就收剑不教了,剑招出一次就少一次,她不能浪费,要多抗一点时间,多看一会。

      腿肚子打颤,终于,“呼”地一声,常又生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正压着腰间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还来吗?”
      齐合在远处轻飘飘看她问道。

      常又生又缓了两口气,答道:“麻烦前辈等我一盏茶。”

      齐合略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她能多坚持一会。

      没多说什么,他点头收了剑,道:“不必着急,多休息上一会也无妨。”

      常又生在地上烙了个面,仰躺在地上。
      她要缓一会,顺便复盘一下,不然下次只会更快飞出去。

      齐前辈起手式之后的动作太快,她还没看清,中间的几式变化她倒是有些印象,连绵不绝,平缓处如镜,险急处如瀑,奥妙但也有迹可循,她不是要打败他,而是要多抗一会,所以险处她就躲,平缓处可以过几招。

      说是一盏茶功夫就是一盏茶功夫,常又生站起来:“前辈,我休息好了。”

      齐合又出招,常又生有意瞧他起手式之后的动作,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急着躲,被剑风急速掀了出去。

      她爬起来站好,齐合再来,又是极快地被掀飞,由此以往二三次,齐合没再出招,略有些恼怒:“你要休息就好好休息,要练就好好练!”

      练不好好练,连躲都不会吗?

      常又生站起来,擦去唇角磕出的血,眼神平静,没多解释:“请前辈赐教。”

      越发搞不懂她,齐合冷笑一声挥剑,心中不耐,连带着手上原本收着的力道也松了几分,挥出的一剑颇为疾言厉色,直冲冲朝向常又生的脑门,常又生再次被打了出去,径直撞到树上落了下来,一声脆响,树生生折成了两半。

      “咳,咳咳……哈……咳……”
      常又生半撑着地猛咳,啪嗒啪嗒,几滴艳色落到地上开出了几朵小花。

      齐合走近,见常又生一副狼狈模样,还又咳又笑,神情癫狂,眼神发亮的,以为这孩子被自己打得怀疑人生了,心知是自己一时恨铁不成钢没收住力道,语气不禁缓和了几分,关切道:“你还好?”

      常又生伸出一只手,道:“一盏茶,前辈,再给我一盏茶功夫。”

      齐合:“……一炷香也不打紧。”

      “不用!”常又生抬起头,捂住冒血的鼻子,“一盏茶就行!”
      她刚刚看清了!

      真的又是一盏茶时间,那青衣姑娘就又整装待发了。

      齐合拿她没办法,无奈再次出招,比起之前几次,这次堪称上的温柔,剑风袭来的时候,常又生心中一喜,同样挥出一剑。

      两道剑气交织在一起,一道强势,一道要明显逊色上几分,可纵横交错变化间,却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甚至连偏斜的角度在某些瞬间都是一样的,稍要逊色几分的那道就像是强势那道的影子,只不过那道影子在跟着主人的同时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歪歪扭扭,又有几分可爱的笨拙。

      齐合眯起的眼瞬间睁大几分,心中诧异不已:“怎么会?”
      方才还差劲得不行的人,这会竟突然把起手几式用出来了?!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看了常又生一眼,那丫头正定定瞧着他,眼里全是兴奋。

      但不是一个做出了优秀答卷,等着老师夸奖的学生的兴奋,是全然等着下一份更难的卷子的兴奋。

      怎么说呢,那种目光,和这姑娘的相貌气度,一言一行,和她身上的每个角落,和她整个人,都完全不搭边,像是就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那种兴奋疯狂的目光,出现在不受羁绊我行我素的疯子身上,似乎才是合理的。
      可是它偏偏就出现在了她身上,一个看着勉强称得上乖巧的姑娘身上。

      而此刻这姑娘正用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这种眼神注视着齐合,更准群地来说,注视着齐合手里的剑,跃跃欲试地等着他出下一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令人吃惊,也没有意识到她很快就把前边学会了的这件事有多令人吃惊。

      有意思。
      还看走眼了。

      齐合来了兴致,又挥出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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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一下预收,是个小甜文《山君你太刻薄!》,然后短篇完结文《前男友做鬼也不放过我》,喜欢的宝宝可以去看看点个收藏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