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犟种》溟尚

81、入梦（22） 最后一个问

　　“飞奇宗有规矩，长老不可私自授教非本宗弟子。”
　　齐合瞥了常又生一眼道。

　　“……好吧，谢谢前辈。”
　　预料之中的结果，常又生整理情绪，抬头，道谢。

　　齐合：“……就这么放弃了？”
　　常又生心道：“不然呢？一哭二闹三上吊？”

　　齐合：“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彻底。”
　　常又生点头。

　　她一副不开窍的样子，齐合无奈背过身，直接讲话点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拜入本宗。”

　　常又生：……
　　拜入飞奇宗，然后齐合就教她？

　　这个念头刚才脑中划过，常又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震得她刚止住血的伤口突突往外冒血，也顾不得许多，她手一捂道：“太上长老在上，受弟子一拜！”
　　语气之高昂，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在身的人。
　　看的出来是很兴奋了。

　　齐合：“……可以了。”

　　常又生麻利起身。

　　“明日辰时来找我。”
　　懒得看这一地狼藉，齐合转身离去。

　　常又生这边也向门口走，柳长明默默跟在她身后。
　　门口风雨飘摇，雷声大作。

　　常又生将手往头上一挡，兜头就要冲出去，一只小手拽住她。
　　常又生回头，对上一双雾色朦胧的眼。

　　“你这样冲出去，伤口会发炎。”

　　“可我若是不出去找人治，我一样要生病。”
　　不知是齐合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如何，常又生现在并没感受到疼痛，她抱臂，弯腰，凑近那小孩。
　　她觉得他们有必要好好谈谈，譬如他怎么会来，又譬如那会印到她头上的嘴是怎么回事？

　　清冽的气息混着浓烈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扑向柳长明。
　　“所以我回去拿伞，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头一扭，钻进雨中，溅起一地雨点。

　　没来得及抓住他的常又生：“……”

　　算了，等回去再说。
　　常又生回头，齐明已经哭累了，这会抱着乔灵凉透的尸体，神色恍惚，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这家伙，不会走火入魔吧？
　　此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常又生忙将手里的幻月镜往身上塞。

　　“给我。”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齐明红着一双眼，活要吃人，地上白剑灵气弥漫，蓄势待发。

　　常又生：“……”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人是个混账，她不和他一般见识。将幻月镜丢给他，常又生靠在门框上看雨。

　　雨声淅沥，常又生想，这美梦做到此处，已俨然成了噩梦，那怎么会还不醒？
　　肯定不是齐明的梦了，乔灵？已经嘎了。
　　那会是谁？

　　她心中思衬着，不多时，雨幕出现一大一小的身影，眨眼便清晰可见，离常又生越来越近。
　　怎么把刀不慢也找来了？

　　常又生对着走近的人影扯起一个笑：“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刀不慢人还未到，眼睛便粘到了常又生身上，听小孩说她受伤，他紧赶慢赶过来，不知怎地，见了她一肚子火气，头也不抬地就怼了过去。

　　常又生哑言，不知道为什么，颇有些做贼心虚，默默捂住自己的伤口。

　　“你遮什——”
　　刀不慢的目光在常又生腰间顿住，话也戛然而止，本就不舒展的眉头越绞越紧。

　　一秒，两秒……
　　常又生眼瞅着刀不慢越攥越紧的手和越憋越红的脸，实在忍不住道：“那个其实，我没太大事。”

　　“那我再捅一刀？”
　　刀不慢抬头，哑了嗓子。

　　“倒也不必。”
　　常又生讪讪道，眼见着刀不慢径直走来，做好了被他长篇大论的准备。

　　谁知刀不慢气势汹汹在她面前停住，竟是什么都没说，将药塞到她手里，转了个面蹲下来，嗓音发闷：“愣着干嘛，上来啊。”

　　常又生：“啊？背我？”

　　刀不慢：“不然呢？你自己能走回去？”

　　“可是貌似这样压着伤口更疼，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走累了我们三个就歇一下？”

　　***
　　“你找不到他，难不成我就能找到了？”纪千帆从摇椅上坐起来，实在对日日前来纠缠的谢秋水没了法子，烦不胜烦。

　　“你是他师父！”

　　“我是他师父，不是他主人！没日日把他别裤腰带上！”纪千帆站起来就往外走，被谢秋水拽住了袖子。

　　饶是再好脾气，纪千帆也急脸了，他觉得这丫头真是有本事，他躲到老鼠洞都能把他找出来，害的他几日都没敢回去找兰娘！

　　他试图扯回自己的袖子，没扯回来。
　　“你这丫头，不是老夫说你！怎就如此冥顽不灵？就算你要找他，也不必日日来烦我吧，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老夫我还要名声呢！”

　　谢秋水长这么大，虽也偶尔被老父亲训斥几句或与人发生口角，算不上什么听不得训斥的娇小姐，但到底是被呵护长大的，还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般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她不要脸的言论，面上难免挂不住，不觉就红了眼眶，咬着唇松了手。

　　她一松手，纪千帆便卷了袖子夺门而出，甩了尾巴，心情颇好。心中喜滋滋乐道：“不怪是小姑娘，面子薄挂不住，说两句就不会再跟来了。”

　　如此甚好啊，回岱山，找兰娘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然而他没想到，这厢谢秋水擦擦眼泪，便重振旗鼓了。
　　“他跑那么快，一定是急着去见什么人，他不想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能力不够，法宝来凑，一身天材地宝的谢秋水，悄无声息地就跟在了纪千帆后边二三十里当了尾巴。

　　***
　　“你们两个为什么都不说话？”
　　常又生打着伞，刀不慢走在她前边，小屁孩跟在她后边，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气氛颇为诡异。

　　“我是什么人，哪敢和你说话。”
　　刀不慢道。

　　赌气了？

　　“你是我弟弟啊。”
　　常又生理所当然道。

　　“哪个弟弟会连姐姐生病了都不知道？”
　　他反问。

　　常又生：“……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告诉你吗？”

　　“那他怎么知道的？”
　　刀不慢回头，指向柳长明。

　　常又生：“……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柳长明面不改色：“我不知道，只是刚好从那里经过，听见了你说别。”

　　“你不是半聋半瞎吗？”
　　刀不慢不相信，这借口太拙劣。

　　“嗯，听到了。”
　　柳长明不要脸道，听不听见这事，只要他咬死，别人再不相信，也没法拿出证据否认。

　　“听到了？不是我告诉他的。”常又生安慰刀不慢，“你别赌气了。”
　　红色蔓上耳根，刀不慢转过身嘴硬：“我没赌气。”

　　三人一同走回小院，黑夜换了灰天，淹没了所有光线，夜色渐浓，漆黑一片中唯有时不时出现的几道闪电，轰隆作响，一闪而过时渲染出几分紫色，而后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蒙蒙一片。

　　“你还不走呀？”
　　常又生笑眯眯问刀不慢。

　　她窝在椅子里，手上捧着一杯热茶，身上披了条被子，很是随性潦草。至于这位伤患人士为什么不躺到床上，当然是因为她不愿意。

　　不知道为什么，常又生总觉得重伤卧病在床，然后和来看望她的人聊天，是一件很窘迫的事情。

　　“我走了谁照顾你，总不能是他吧。”
　　刀不慢挑剔地看了柳长明两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一个残疾小屁孩，不添乱都是好的。

　　“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不能自理，不需要谁照顾我，你回去吧，明天下午再来。”

　　刀不慢本想反驳，触及常又生不容商量的眼神，只得作罢：“那我把他带走吧，省的你晚上还要操心他。”
　　刀不慢指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柳长明。

　　“我不和你走。”

　　刀不慢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

　　“不用不用，不用带他走，你路上慢点。”
　　常又生打断刀不慢的话，示意他先走。

　　刀不慢不可置信地看看常又生，又看看柳长明，气笑着点头哼出一个行，转身就往门外走，连带起一阵风，吹得门口的门帘飘了两下。

　　“记得带伞。”
　　常又生望着他背影嘱咐道。

　　已经离开的刀不慢：他就多余在这管闲事！

　　待门外人影渐渐融入浓重的夜色，不见踪迹。常又生方才收回视线，将杯中的茶饮尽。

　　“他走了。”
　　常又生将杯子往案板上一叩，脸上的笑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案上的烛火昏黄微弱，在穿门而过吹来的风中显得格外飘摇。
　　“我们谈谈。”
　　她盯着门外零星可窥的风雨，语气公事公办。

　　“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柳长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常又生神色一顿：“是。”

　　“你想知道什么？”
　　比起盯着风景看的常又生，柳长明径直看向身旁的人。

　　“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但不要骗我。”

　　“……可以。”
　　柳长明道。

　　“你是这里的人？”
　　“不是，我和你一样。”

　　“你早就知道你和我一样？”
　　“从陪你看星星开始。”

　　常又生沉默，原来那么早，她抿了下唇。

　　“我们在此之外，认识吗？”
　　“认识。”
　　也就是他早知道她是谁。

　　心头像蒙了一层雾，常又生突然就觉得没意思极了，甚至隐隐生出了厌烦，像一切都是假的。

　　可本来就是假的呀，本来就是梦啊。

　　不，不一样的。
　　常又生内心摇头，不一样的。
　　有些东西，她原以为是真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