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成蝶》溟尚

112、长苦草（3） 下辈子会获

　　将王芸放回床上，常又生关紧门窗，又从乾坤袋里拿出许多宝物罩住小木屋，布下层层结界阵法，方才放心。

　　若是让王芸自己引气入体，怕是要耗上一段时间。常又生等不起。

　　可请神上身在此处用又显得十分不合时宜，她孤身一人，觊觎幻月镜的魔族若是等会趁火打劫，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是故只能谨慎再谨慎，宁愿浪费一些钱财宝物，也不能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所幸一回生二回熟，请神上身和引气入体常又生都有了经验，王芸和她本身经脉差不多，常又生轻车熟路地沉心静气，没有多久，周围就浮现出一个个的小光点。

　　成功！

　　没多耽误，常又生成功后就抓紧时间换了回来，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折腾一夜，王芸捂着脖子坐了起来：“你偷袭我？”

　　“没有没有，你已经引气入体了，我之前有份机缘，刚好用不上，就给你了，所以你现在已经是个修士了。”常又生笑眯眯的。

　　“我？”王芸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

　　“对呀。”常又生点头，“你现在试着感受一下周围的灵力，然后我告诉你……”

　　亲身走过一遍的路，和人讲起来便总有许多经验教训，时间有限，常又生只能挑着重点嘱咐王芸，各大宗门，修士分类，修炼的注意事项……末了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两本自己抱着怀旧心理淘到的两本老书，连着一袋灵石和身上的许多药草，一同赠于王芸。

　　王芸接过书一看——《修士基础知识大全》，《作为修士该知道的一百件小事》

　　常又生语气郑重：“这两本书我都读过，是很好的书，你要好好看。”

　　王芸呆愣点头。

　　常又生整整衣服：“大姐，你记着啊，无论日后你修炼到了何种地步，不要反过来欺负曾经的自己。”

　　“行，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常又生收拾好东西，利落转身。

　　“等等。”王芸吃惊，忙叫住她，“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该说的都说完了呀。”常又生以为王芸叫住她是因为突然成为一个修士不适应，是故安慰她道，“不用担心啦，万事努努力，能成则成，不成就尽人事听天命。”

　　“不是？等等。”王芸见常又生真的没有多留的打算，方才察觉她刚刚的所有行为，似乎，并不是为了让她松口百晓摊的事。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王芸拽着常又生的手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想帮就帮了呀。”常又生不假思索，看见了，有能力帮，那为什么不帮。她揪着王芸的神色细细瞧去，恍然大悟她大概是误会了。

　　“帮你就是帮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常又生直接道，知道了苍家背后的事，她又怎么好意思再提百晓摊。

　　“不过你态度松动了？”常又生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

　　王芸：她就不该多嘴。

　　“大姐！”敏锐察觉到事情有苗头，常又生高兴地就差原地蹦起来了，“你说有什么要我做的，我一定不推辞。”

　　王芸凝望着常又生思虑许久，拒绝的话卡在嘴边对上她期待的神情迟迟说不出口，王芸叹了口气，心道罢了。

　　这样一个姑娘，要帮的人总归不会太差。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没答应你。”王芸扭头坐回床上，“再往西有一座山，山顶有一株草，叫长苦草。你把它带回来，我就考虑这件事。”

　　长苦草算是她和苍南的定情信物，他二人今生缘浅，取下一株长苦草放于苍南墓前，惟愿来世还做夫妻。

　　***
　　常又生乘剑飞到西山顶，光秃秃的山上，毒雾缭绕，唯有一株苍翠正挺拔，格外引人注目，正是长苦草。

　　不曾遮掩口鼻，常又生大步走近，视这极易致幻的毒气若无物，利落将长苦草摘下，细细端详。毒雾在她周身久久飘荡，却不见她神智混乱，反倒是十分清明。

　　倒不是常又生百毒不侵，而是王芸根本就没打算为难她，在常又生临行时专门在她腰间挂了一个特制的紫色香囊。当年苍南为母求药，上西山取长苦草，困于毒雾，寸步难行，也是王芸以此帮了他，二人才因此结缘。

　　这长苦草看上去也就那样嘛。

　　常又生耸肩，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还以为所有拥有传说的仙草都会长得仙气飘飘。

　　长苦草原叫长祜草，长在西山的最高处，草如其名，是一种可以延年益寿的仙草。

　　传说吃下它的人下一辈子可以获得幸福，是故源源不断的人慕名而来将其采摘，久而久之，长祜草越来越少，时有僧人路过，心生不忍，便告诉来采摘的人说：“这草还有个别名，叫长苦草。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

　　“传说，这辈子吃尽八苦的人，下辈子会获得幸福。”僧人说完，双手合十，一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圣僧模样，飘然而去，独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

　　大抵没人会为了下辈子的幸福牺牲这辈子。

　　不然长祜草怎么会得以延续，并且逐渐被长苦草取代了名字呢？

　　常又生摇摇头收回心思，将长苦草装好，正要离开，腰上检查器突然红光闪烁，风声簌簌，传来一阵杀意和隐约的剑鸣。

　　一团黑气轰然袭来。

　　常又生立马闪身，拔剑。

　　“把幻月镜给我。”镰刀卷起一阵阴风，直直冲向常又生命门，被她一剑斩开。

　　黑衣人一愣，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倒是小瞧你了。”

　　常又生不语，剑招如雨，招招刁钻。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镰刀一弯一收，大开大合间不显缺漏，显然是打架上的老油条了。

　　山顶狂风大作，转眼二人就打了数个来回，受毒雾影响，那黑衣人一阵恍惚，想要速战速决，却一个不甚被常又生抓了空子，只见她握着小破剑，磅礴的灵力随着她挥手喷涌而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气势，极速地势不可挡地冲向了黑衣人，黑衣人大惊，甩出镰刀去挡，却是为时已晚，那镰刀擦过常又生腰部，只堪堪带走了一个香囊，听得“砰”地一声巨响，黑衣人跌落在地，像是受了重伤，常又生走近去看，却不料他突然一掌拍出，正中常又生肩部，而后化作一缕黑烟遁逃了。

　　“哪里走！”常又生拍地而起，指尖一滑，两道黄符甩出，尘土飞扬，前路被尽数炸毁，逼得黑衣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黑衣人转头，目光透过黝黑的面具缓缓落到常又生身上：“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与老夫继续缠斗，你落不着好。”

　　常又生未答他话，带上指套，抬手，对向他。

　　下一秒，数个灵力绷从她五指指尖发出去，厉如针尖，密如细雨，带着强烈的风啸声，又快又狠地刺入黑衣人身上各处，根根没入。

　　“你！”

　　常又生又挥出数剑，直将黑衣人打得再无还手之力，她提剑向前，锋利的剑尖指向他，只差一寸便可将其毙命：“别动，接下来我问你答。”

　　“老夫凭什么听你——啊啊！”

　　他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在地上蜷缩起来。

　　常又生拔出穿透了黑衣人左手，钉在地上的小破剑，眉目冷厉：“别说废话，我问你答。”

　　“行？”

　　又一剑刺下去，剑尖撞上腿骨，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行？”

　　“老夫身上有禁制，说了不该说的会直接自焚啊啊啊啊！”

　　常又生神色冷淡，一言未发，握着剑柄的用了力气。

　　“啊啊啊……行！行！”黑衣人堪堪止住声音，看向常又生的目光带上惊恐，“你问！你问！”

　　常又生满意地抽出小破剑，一剑挑开他的面具。

　　面具之下，一片空白，没有脸。

　　“十几年前可曾去过一个叫常家庄的地方？”

　　“没有，不曾！”黑衣人答得很果断，疯狂摇头。

　　常又生狐疑地眯起了眼，黑衣人生怕她不信，慌忙解释：“十几年前老夫还不是青魔。”

　　魔族并不全是好战之辈，人妖魔三界相对和平了许久，响应血脉召唤，渴望恢复昔日辉煌的魔很多，过惯了安生日子不爱折腾的也不在少数。久而久之，魔族里态度鲜明的魔主要分为了两派，喜欢建功立业的叫青魔，主张无所作为的叫白魔。

　　那想着复活魔王的全是青魔了？

　　常又生：“那青魔里谁去过常家庄？你还有多少同伙？”

　　黑衣人：“我不知道。我们从大长老那里领任务，任务相互独立，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常又生：“你的任务——”

　　这不是什么秘密，黑衣人回答得很利落：“拿走幻月镜。”

　　常又生：“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不怕误伤吗？”

　　黑衣人：“……误伤也没办法。”

　　“说谎！”常又生语气骤然冷厉，长眉倒竖，狠相毕露。

　　“我们！我们有特殊的方法。”

　　黑衣人被常又生这幅罗刹样子吓了一跳，方才剑砍入骨的疼痛似又袭来，万分惊恐之下，他语无伦次地回答。

　　“什么？”常又生眯眼。

　　“图……图啊啊啊啊啊！”一簇火苗腾地窜起，飞速攀缠至黑衣人全身，即刻将他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下一秒就被吞噬了个干净。

　　一切只在须臾之间，常又生甚至来不及躲闪，被铺满而来的火光燎了一下，烧卷了额上的碎发。

　　图什么，图腾吗？

　　常又生若有所思地捂住了口鼻，香囊被打掉了，此地不宜久留，她还是尽早离开。

　　不对。

　　常又生突然顿住脚步，屏息凝神，这满山毒气的地方不止她这一处在打斗。

　　远处有剑鸣若龙吟凤鸣，断断续续，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