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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边塞风云 将军谋反, ...

  •   军帐外,倾盆大雨倾盆而下。

      军帐内,烛火灯光摇曳跳跃。

      “青锋姑娘,大将军……慕容剑秋……忤逆……谋反了!”

      “如今叛军已攻入皇宫,控制了内廷……陛下和三皇子……被困乾清宫!”

      “二皇子……已经逃出皇宫,去了……江南道……搬救兵!”

      气喘吁吁的京城狼卫单膝跪地,忙不迭将京城巨变信息说完。

      从京城到塞北军营,整整八百里,因为连夜奔逃,他的左腿腿筋已麻木坏死,胸前肋骨也被大将军慕容剑秋的雄浑内力震碎,些许碎骨扎入肺部心脏,疼痛异常,全凭一口气吊着。

      “继续。”袁青锋抿了抿嘴,抬头看了一眼南方京城的方向。

      “大将军时机选择十分机巧,冠军侯林任重出京剿匪,大总管赵忠贤离都宣旨,二皇子身边的顾红舟外出公干,青锋姑娘您也来了塞北犒军,京城高手皆是离京。”

      “皇城司按每年惯例去地方整顿州县事务,京城守卫处于和边军交换时节,所以京城兵力空虚。”

      “慕容大将军又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入京进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到三个时辰就完全控制了京城。”

      “大将军带了多少兵力?家眷又如何处置?”

      “兵力不足千人,但是各个精兵强将,训练有素。”

      “大将军家眷一直呆在京城将军府,未曾离开半步。”

      袁青锋微微皱眉又点头,起身来到衣架前,披蓑戴笠。

      “你暂且留在军营养伤休息,我马上归京。”

      大魏江湖武林,有四大宗师和八小宗师,大将军慕容剑秋位列四大宗师之首,袁青锋是八小宗师之首,青锋姑娘作为三皇子殿下李长平的近身剑仕,果然如传闻之中那般,临危不乱,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气魄。

      逃出生天的京城狼卫望着袁青锋背影如此想着,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头伸手入怀。

      “你不该伸手入怀的。”袁青锋的声音传过来:“此外,你的话漏洞太多,以我对慕容大将军的了解,大将军战力无双,你绝无活命逃脱可能……”

      京城狼卫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一狠,猛然抬头,骤然张口,一枚细小的淬毒银针激射而出,怀中匕首也同时滑入手中,脚下猛蹬,掀起一块地皮,扑了上去。

      袁青锋纹丝不动,一边背对狼卫,一边束缚系死蓑衣斗笠。

      军营外,瓢泼大雨,劈里啪啦,遮住一切声音。

      三十丈之外,三十六辆重型弩车隐藏在雨声下,缓缓前进,车轴倾轧,吃进半寸深浅,溅起无数雨水泥渣,足以说明弩车之重。
      此时,如果有人从天空中看去,重型弩车把营帐围成了一个圆形,精铁打造的弩箭将弦线撑出一个似乎将要绷断的半圆弧度,如同一头头拴着铁链、龇牙咧嘴的猛兽。

      军方重弩,二百仗内可射穿覆甲步兵,钉死披甲骑兵,是抵抗魔族南下的神兵利器,也是对付江湖高手的不二之选。

      而在重弩外围,朝向京城的方向,九百重甲步兵,罗列成方阵,雨水砸在黑色铠甲上,碎裂四散。

      军士携夹骤风冷雨,背后陌刀缓缓出鞘,隐藏在黑色面具之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中间军帐。

      方阵更外围,一匹高头大马喷着浓重鼻音,狂躁地踢踏着地面,马背上的黑甲将军掀开面具,露出一张粗犷脸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苦守这北方防线已多年,终于等到大将军在京城起势,这天下大乱的时机到了,嘿嘿,今日就让你这小宗师的项上人头,成为我熊典渭逐鹿中原、建功立业的敲门砖。”

      “只是可惜,一介女流,竟然用上我老熊的重弩甲兵,杀鸡用了牛刀,多少有点大材小用。哟,一句话用了两个成语,我老熊还挺有文化!”

      语气恣意畅快。

      缓缓举起右手,熊典渭收声眯眼,下巴微抬,随后重重放下:“放!”

      随着一声命令,三十六辆重型弩车,七十二株精铁箭弩,齐刷刷发出“嗡”的一声,弩箭撞碎雨幕,激射而出,由于速度太快,在空中凿出数十道黑色真空,留下无数残影,直插中间军帐。

      只要扎实,管你是江湖宗师,还是武林巨擘,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哪怕不能扎实,只是临身,重弩携带的罡风戾气也咬掉你一块皮肉筋骨。

      “不忍心看啊!”熊典渭单手捂面,难压翘起的嘴角。

      轰隆一声,本该一往向前的弩箭好似被天地神威砸中,纷纷低头,扎入地下,不敢抬头。

      然后离奇的一幕出现了,熊典渭感觉周围一切都慢了下来,他似乎能看到身下马匹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次眨眼,每一缕鼻息,可以看到每一滴雨水的下落速度,以及其中映衬的塞北漆黑的夜空。

      再抬头,入眼的是军帐中的剑气纵横,光芒万丈。

      挂在营帐外面的铃铛叮咚作响,不断颤抖,牵引的丝线承受不住拉扯之力,猛然绷断。

      下一刻,一道气势磅礴的圆形剑气以军帐为中心轰然炸开,营帐帆布随即四分五裂,一道身影冲天而起,然后急速坠下。

      轰隆一声,大地无端颤抖,以那女子落地为中心,地皮如同波浪一般,带着疾风骤雨,向着四周荡漾开去。

      由于冲击的反作用力太大,天地落雨一刹那停止静默,一道如同漏斗一般的气带真空罩在女子头顶。

      三吸之后,方才听到落雨从新击地的声音,看似柔软的地皮波浪继续翻滚,直接掀翻四周的重弩战车。

      身处剑气中央的京城狼卫五脏六腑在胸腔内撞击,鲜血顺着七窍外溢,刚刚突发杀招,还未近身,自己就被袁青锋周身激发的气浪震飞。

      这让他没由来想起小时候在鄱阳湖雨夜泛舟的场景,船外雨落如刀,狂风大作,船身翻涌冲荡,他怕得瑟瑟发抖。掀开船帘,他看到了湖泊的黑夜,夜里仿若有一头呲着獠牙的洪水猛兽,静静注视着他。

      而此时此刻,那名持剑的女子就是船外的疾风暴雨和没有尽头的黑夜,让人恐惧。

      猛地咬牙,京城狼卫大喝一声,压住满腔恐惧,将手中匕首重重扎向那女子。

      袁青锋几乎没作停顿犹豫,眼神都没在京城狼卫身上停留,持剑南下,尽快归京。

      其实她的剑根本没和对方的匕首相触,但是仅仅是外溢的剑气余波还是削断对方的匕首,绞烂了对方的手臂,带着对方整个身体在空中旋转三周,重重摔砸在地上,没了气息。

      熊典渭心头一颤,望着如同离弦之箭、执意南下的袁青锋,瞬间捕捉到她的意图。

      冲阵!

      她要以女子身躯独自冲阵!

      所谓冲阵,原是西凉王所创,统一天下的乱世之时,两军对垒,架势排开,西凉王总会命令百名甲士脱甲持刀,赤膊冲阵,所以冲阵结果显而易见,不是成功,便是身死,没有其他选择,西凉王凶名也是如此得来。

      “结阵!”熊典渭大喝一声,脸上肌肉因为激动兴奋而颤抖,多少有点佩服这位女子小宗师:“呔,难不成这世间真有金刚不破的沙场万人敌?!我老熊,不信!!!”

      九百铁甲不亏是大魏国训练有素的边军,眨眼之间护盾临身,交错站位,厚度增加一倍,弓背蹬地,陌刀前突向上,以刀背架在前面一队甲兵肩膀之上,攻守有序,阵法成型。

      却月阵,对付所谓武林高手最为常用的阵法。

      轰隆一声,南下一剑和厚重军阵结结实实来了一个正面冲撞,剑气破开最前方一排甲兵的铠甲,掀翻十人。

      但是又被后面的甲兵挡住,整个阵法丝毫不乱,渐渐由方阵转化成圆阵,将那名女子围困,徒作困兽之斗。

      最后方的熊典渭看不到具体场景,只能听到雨中兵甲相撞之声,以及偶尔被掀翻的甲兵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的沉闷声音,那是生命在流失,那是尸横遍野的前兆,但是哪有不流血的建功立业、史书留名?

      甲兵围困的范围越来越小,那一抹左突右撞的身影逐渐消失。

      “可以南下了。”熊典渭多少有点意兴阑珊,所谓的武林高手在军阵之前,不过都是纸糊的老虎,调转马头:“走,去收割中原。”

      话音刚落,熊典渭皱了皱眉头,暗喝一声:“不好!”

      身后阵法之内,本该尘埃落定的甲阵,呼的一声从中间炸开,而最中间的剑气已浓郁实质一般,幻化成剑罡,下一刻如莲花怒放,九百甲兵人仰马翻,然后一道身影骤然炸出。

      一剑破百甲,剑势不减,直刺熊典渭背后。

      熊典渭咬牙沉气,一手握住背后大戟,腰部发力,身体在马匹之上扭曲成一个弧度,狠狠将大戟掷向身后,再回头。

      “人呢?”

      那女子消失不见了!

      正在疑惑之间,眼神一瞥,袁青锋单脚点在马头之上,无声无息,眼神透过斗笠,落在熊典渭的身上。

      平静,蔑视,不屑,嘲讽!

      熊典渭从对方眼神中看到如此种种,如若不是如此,她为何利剑已经归鞘,对付我,你连剑都不屑拔吗?

      被人如此瞧不起,熊典渭怒极而笑,双拳如虎如龙,砸向眼前女子。

      袁青锋轻点一下,身体腾空三尺,躲过拳头,人在空中,一记鞭腿招呼,向着边防将军的脑袋抽去。

      熊典渭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架起双臂,侧身护住头颅脑袋,他下意识觉得,如果不如此,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会如同夏季军营中解渴的西瓜那般,一榔头下去,四分五裂,汁水四溅。

      即便如此,熊大将军还是感到一股势大力沉的气劲贯穿手臂,直透脑袋,带动头盔,炸开另一侧雨幕。

      还没来得及反应,熊典渭又感受到胸前被重重踹了一脚,这一脚的威力更大,边防将军魁梧雄壮的身体从马背跌落,后背重重撞在地上,不断向后滑行,期间熊典渭以短刀插地,还是没能抵消那股巨力,短刀绷断,身子在地上几个翻滚,直直撞在弩车之上。

      与此同时,袁青锋抢夺了熊典渭的坐骑,消失在塞北的夜中。

      无需检查,熊典渭凭借经验,已知晓身上的伤势,那女子的一踹,贯穿了铠甲,击透了护心镜,波及心脉,胸前肋骨断了五根,左边两根,右边三根。

      “真是离了他娘的大谱了!”熊典渭扶着弩车想要起身,腿脚蹬踏,泥水翻溅,几次尝试都未成功,最后瘫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看着遍地狼藉:“整顿军务,拔寨启程,西进!”

      两个时辰之后,三千边防军,六千匹马匹,消失在塞北边防一线,固若金汤的大魏防线多出一个缺口。

      雨继续下,夜依旧黑,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袭黑影如同山水泼墨画上的墨汁一般,流淌浸染开来,天地之间一切都是静的,没有风声,没有雨声,只有那道身影是动的,缓缓显现,慢慢移动。

      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怀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黑影落地无声,没有溅起一点泥水,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有人,悄然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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