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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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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侍女打断了:“那谁来管我们呢?”
侍女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平凡:“陆姑娘,我只是一个愿意唯公主殿下马首是瞻的杀手,你要说旁的事情,我既没有读过书,不晓得什么国家大事,也没有看过外面,终日都在黑漆漆的训练场。这种太难懂的话,您还是和厉害的大人物说说吧。”
陆姑娘垂下眼,被眼前话直的姑娘送了个闭门羹,倒也不生气:“你叫什么,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圆脸侍女笑道:“婢女喜儿,家里排名老四,所以叫四喜儿。姑娘不嫌弃,承蒙厚爱。”
那四喜得了陆青意的话,更高兴起来,偷偷将车帘撩开一角,探头探脑地看了出去。嘴里也止不住的咕咕叨叨:“这个红丸子看上去真好吃,那会转的是什么?这人怎么喷火?这是什么功法?”
来来回回叨叨了一路,可也正是寂静之中难得的聒噪,让她渐渐睡了一小伙儿,恢复了点精神。
回去的时候,陆父,鼎鼎大名的陆中书正在门口等着,看到陆青意下来,赶忙热切招手。
“婉儿”
陆弘文的这一声“婉儿”倒是让陆青意有些无所适从,缓了半天才恍然明白过来,这位好父亲正喊的就是自己的小名“婉儿”。
一时间,陆青意绷住想要讥讽一番的嘴角,面无表情地下了车,有意避开了陆弘文伸过来的手,道:“父亲,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婉儿,没想到你如今露了脸,茶会的时候陛下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夸了你,实在是难得。”
陆青意的嘴角不免抽了抽,这才明白陆弘文和王夫人的心意——这对豺狼夫妇还想着将自己送到那陛下身边做妃嫔呢。当初因为不知内情,以为自己被陛下嫌弃,如今死灰复燃,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仿佛看着什么城外悟真道院往外吐钱的金蟾。
“父亲,母亲。”
她站在门口,和陆弘文和王夫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她叹了口气,抬脚踏入了门口。
面对父母突如其来的关心,陆青意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都是替人帮忙而已,父亲应该深谙此理。我不过是太子殿下的棋子,能在这横竖上走两步都,都算得上是这辈子的造化了。”
陆弘文欲言又止,好像怕陆青意猜到又怕自己问不到想要的,所以硬生生抽了一口凉气,问:“太子殿下?”
陆青意快被陆弘文的浮夸演技笑得胃疼,只好绷紧脸上的表情,道:“您想想,巫蛊之事无论确认了,那就是皇后娘娘监察不力,若是假的,那也是后宫动荡,皇后娘娘照管不力。与其都会倒,不如将对手一同拉下深渊,到时候再看谁的生机更多。”
这一番话绕来绕去,同陆弘文盘虬的胡子似的,将他绕在了里头,点头道:“那便好...”
直到晚上泡脚的时候,陆弘文才恍然想起自己要问的问题,顿时拍大腿感慨:“真是老了,竟也忘了问婉儿晚上在哪里住着。”
王夫人摩挲着手里的清远石,低低一笑:“问了,那丫头也不会答,何必费这功夫。”
两口子这辈子磨嗟了陆青意十来年,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刻自己的女儿正在做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
高高的书案上叠满了小山似的文书,陆青意狭窄的小院当中更是没有下脚的地方,红胭和红脂还在源源不断地将小箱子从马车里来回的抱进来。
“这什么刑部的卷宗,还有,那小厮说三月内从中央到六部无一例外都给您送了过来,剩下的后七日缓缓再送。”
红胭一边喘气,一边努力地将手里第七十二个小箱子放在陆青意的梳妆台旁边。
“小姐,您怎么突然发奋用功起来,要考女状元来了?还是重新喜欢上了许跛子,发现自己听不懂许跛子的话,还是——小姐!你不会真的当了官!”
红胭顿悟过来,眼睛瞪得和晚膳时候的黑汤圆那么大,嘴巴足足可以塞下两个糖饼道:“姑娘,那,那,您和陆大人谁的官职更大一些?”
红脂重重放下手里的箱子,转头肯定的说道:“自然是陆大人更大一些,我们姑娘也算是厉害翘楚了。如果是寻常姑娘家摊上这样入宫为臣的消息,巴不得欢天喜地乡引酒礼,偏偏让姑娘遭了这一幸,想必大夫人和其他院子都安静不下来了。”
明亮的红烛摇晃,照得大半个厢房都如明昼。
“红胭,熄掉外面的烛火,只留我桌上和前面这两盏即可。不然母亲和父亲知道了,又要说我铺张浪费了。你们俩也快收拾收拾去睡吧,今天晚上不要伺候我了。”陆青意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三个月以来的公文信息,这才将上京错综复杂的关系理了个大概。
上京可以算得上是“王唐二沈”,王洛衡官拜宰相,托举太子成乾,唐沐璟和唐沐轩一个是内庭大将军,帝王生死都在他手下,一个是兵部侍郎,管理一应兵力,沈是指沈溪和沈恪,刑部侍郎沈溪与工部侍郎沈恪。
大臣各自见附。
等到红胭和红脂皱着眉头,打了好几个哈欠,你搀着我,我搀着你,神情困顿地离开了房间。
陆青意将手中的文书已经看了一小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是作为找到沈贵人的报酬,陆青意向刑部的沈溪调阅三年卷宗的特权,沈溪也没有任何犹豫,当场拱手而应。
王洛衡的上升,会节制许沉裕的拜相,如今王洛衡回来,肯定想方设法要拉许沉裕下水,她必须要早做打算。
外头厚重的霜雪已经高高垒起来,明月高悬,在白玉之上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陆青意裹上披风,顶着鹅毛大雪,慢慢悠悠地走出去。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陆青意从小门缓缓漫步出去,在道路的尽头得见一个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皮毛短绒,头发被一根黑漆漆带刺的荆棘草扎起来,目光冷冷地看着陆青意。
“陆姑娘,”稚嫩的语气和僵硬的音调借着大雪传来,“我一直在找你。”
“这场大雪太大,我在雪里足足站了五天,今日终于看到你了。”
陆青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张口欲问,空气中银光一闪而过,冲脸而来。
冰冷森然的金属擦过陆青意的脖颈,削去了半截绒绒帽绳。陆青意眉眼一肃,如果刚才是自己的脖子碰到就完了。
“你是谁派来的?”
那女孩儿满眼仇恨,当即拉开手上的弯月匕首冲向陆青意。
她出手诡谲多变,修长的匕首更是如同利器。陆青意刚开始还可以从容应对,到后面女孩儿出手的速度越快,刀刀致命。
女孩儿力气奇大,陆青意腹部被轻轻擦上了一刀,如今淋淋鲜血漫溢出来,染上了青色的披风。
“那边,干什么呢!”
不远处巡防的士兵听到动静,连忙御马过来,拉弓对准陆青意。
“你,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那女孩儿已经一溜烟跑去了。
只留下陆青意一个人,孤零零地捂着伤口,喘着气看向跋扈的巡防巡兵。
“天冷,雪大,我出来看看。”
那士兵冷笑一声,手中的弓箭逐渐被拉开,牛筋和木头拉开的声音与弧度增大:“像你这样半夜逃跑的女婢我见多了,若想要我放过你,不如你将披风脱下,让我们两个衣服看看里头什么样子?”
陆青意也不恼,望着马上两位士兵的服制,嘴角扬起,道:“你们是巡防营的人,应该隶属皇室宫禁军,上头的将军是谁?我若脱了,你这将军能承担得了?”
“哈哈哈哈——”
放荡不羁的笑意在空荡的长街回响,放肆清浪的声音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压迫着城内一小小女子。
“好大的口气,你说你是谁?今日就算你是天王老母亲,老子也看定了你!”
士兵抬手,手中的箭矢牢牢对准陆青意的脸。
“嗖”的一声。
箭矢破空而出,锋镝直直对着陆青意的眉心飞去。
陆青意后退一步,两侧的青石墙壁冰冷尖锐,就算是翻墙逃脱,自己又流着血,如何不会被发现。
黑漆漆的箭头仿佛生命突如其来的最后一道哨响,陆青意的瞳孔猛烈收缩,额前的发丝被剑风激起,浓烈的铁锈味刺入鼻腔。
第二支箭从空中凌厉强势,从士兵身后越过,往第一支箭的方向以雷霆般地速度直入,硬生生从前一支箭的后部笔直地钻入剖开。
“嗡”
两支箭羽轻轻一颤,停在了空中。
就在锋镝距离陆青意不过半寸距离,那士兵的箭像是被钉住七寸的毒蛇,僵死在原地,碎裂成两片木屑。
唐沐璟来了。
在死亡追上陆青意之前,他的箭,先追上了死亡。
陆青意的心脏砰砰乱跳,她寻着第二支箭的方向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慢慢放下手里的长工。
刚才确实千钧一发,事出突然,唐沐璟手中的弓弦犹在嗡颤,右手手指还有那支箭的温热。
唐沐璟迈步,从霜白的柔光中走出来,月色流淌在他手中长弓冷硬的弧度,攀上肩甲、臂鞲,最后才映照出他的脸庞——深色沉静,眼底沉着,刚才一箭未尽的锐光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