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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   王洛衡冷笑道:“不过是咬人的狗奴才,她都背叛过贵妃一次了,还不会有第二次吗?许相难道有别的高见?”

      许沉裕看到陆青意投过来的目光,刚要说话,左手边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冷哼。

      唐沐璟向梁帝行礼:“陛下,禁军一部向陛下请安,臣带来了这周的信报。”

      唐沐璟从袖中抽出巴掌大小的文书,周身用红漆密封。陆青意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烫金纸的不同寻常。

      “他怎么样了?”梁帝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唐沐璟俯身回答:“太医还在治着,这条命总是还在的。”

      梁帝点头,突然歪头询问唐沐璟:“许贵妃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唐沐璟疑惑,眼神干净地真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单手握着剑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臣鲁莽,只在午休的时候听狱卒们议论了几句,说是巫蛊之毒已经被陆姑娘解了。还有一桩闲话,臣不知道能不能说。”

      “说。”

      得了梁帝的许诺,唐沐璟才漫不经心地讲起来,话语间的顿挫停息像极了一个懒得管长舌事的文将军,不过是因为属下聒噪连累了自己赏雪夜话的兴趣似的,道:

      “大家都说是许贵妃用旧仆的孩子治三皇子的顽疾,臣记得没错的话三皇子康健正常,这闲话恐怕是传得没影了,我叫人将带头的五人统统打了三十军棍,以示警戒。”

      一旁的王皇后暗叹唐沐璟这话的聪明,滴水不漏地将许贵妃那门子事情讲得一清二白,将许贵妃和陆青意从巫蛊祸事中择了出来,只留下一个证人直指英嵘。

      梁帝假寐,难得在听到“顽疾”的时候挑了挑眉,用颇为难懂的眼神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王皇后,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赐死英嵘,陆青意找到真凶有功,抵那仆人一命。”

      众人得了命令,跟着梁帝去了下一个地方,再也没有顾理座下的陆青意是何心思。

      她后背发凉,身体僵硬的无法完全跪坐下来,更没有办法站起来。

      所幸,所幸舟亦姑娘活了下来。

      陆青意心中暗叹道,自己总归是保下来了一个人。

      空荡荡的大殿地砖冰冷,灰黑色的地面被太监宫女擦得一尘不染。

      一双上好的鹿皮软靴悄无声息地走到陆青意眼前,伴随着有些令人烦恼的声音。

      陆青意的眉头拧成疙瘩,抬头问道:“你偷偷往我头发里面放了什么?”

      唐沐璟不可置否,抬手越过陆青意的耳边,满袖的柴梅香倾泻而出,一个枯叶的蝴蝶落在陆青意的眼前。

      唐沐璟抬手,修长分明的骨节蜡烛蝴蝶腹部的草环,一拉一推,蝴蝶的翅膀便翩翩起舞。

      “幼时,我的母亲在军中教我玩的把戏,蝴蝶翩飞,妻在家在,吾在国在。”

      低沉的声音和灼热的气体喷洒在陆青意耳边,撩拨着她砰砰作响的心脏。他宽大的肩膀就在陆青意眼前,甚至她只要微微靠过去,就能搭上。

      “我后来觉得不然,妻子都不在的家还在家吗?家都没有的男人还能忠于谁呢,也就只能忠于自己的国了。”

      陆青意向后仰了仰,从袖中拿出和唐沐璟手上同样的枯草蝴蝶,两股麻绳紧紧绞在一起,认真地问:“你确定只是闲的往我的头发里偷偷编了两只蝴蝶?”

      她将手上翅膀被削去一半的蝴蝶转了个身,露出腹部,里头有一枚红色的药丸。

      陆青意眼睛微微皱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头发顺着额角散落了一些出来,衣角也在奔跑的时候染上了脏污,甚至衣服和脸颊上还有点点干涸的血迹。

      她的嘴角咧出一丝讥讽的弧度:“你早就知道我会困在里面,所以送了一枚毒药给我让我自行了断?”

      唐沐璟的目光停留在陆青意的手上,停顿了几秒钟,将她手上的红色药丸捏起来,直直的送入喉中。

      “一盏茶后,我如果毒发,那我们就公平了。”

      大殿外,许沉裕看着门口一个娇弱的身影,格外难得的搭话:“闻姑娘,这里是陛下的私阁,有什么事情吗?”

      闻沁舟被喊了一声,脸色可见的红了,从脸颊到耳边,旋即红纱下面的脸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没什么,没什么,许院长,我先走了。”

      许沉裕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屏风上的人影显示一人正紧紧的搂着另一人,而露出的那一截衣袖,正是今天陆青意青色的官服。

      他目光一深,难得在阴柔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诡异莫测的思虑来。

      屏风后面的人慢慢悠悠地向前一步,披风下单膝触地,稳稳当当,面露笑意:“时间到了,你欠我一次。”

      陆青意不解:“我欠你什么?”

      殿中光影森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顶部的高窗斜劈而下,恰巧被高挺的眉骨遮挡些许,又被挺直如刀的鼻锋挡去了部分,使得右半张脸陷入了更深的暗影当中。

      他身上的深绿色内袍与银色的软甲裹挟着本人一样不怒自威的起伏。

      沉静、自度、审视,以及像寒玉般的看不透的深渊。

      “太多。”

      他的话语冰冷如玉,仿佛叩问终年冰山之上的神明,又像是自我审视以后的反思,没过多久,他又自顾自地思考了半晌,道:“我算不明白。”

      日后两人回想起这一幕,都颇有同感的认为,如果此时此地两人能认认真真将过往细细详谈的话,兴许他们也不会变成如今形同陌路的样子。

      陆青意从南侧宫门口出去,刚要上马车,就被一声疾呼拦住了脚步。

      “陆姑娘!”

      刑部侍郎沈溪正喘着粗气,飞奔而至。

      身后的家仆跟着,气喘吁吁地,两人看上去已经在此等了很久,也不曾说半句主人的不是。

      “老臣等着和陆姑娘见一面,多谢陆姑娘查清真相。”

      陆青意身体微微向下,“无妨,沈侍郎日夜为国付出,政尔为舟楫,臣女略尽绵薄,理应如此。”

      还没等沈溪领悟到这话的意思,陆青意的马车已经慢慢悠悠地从宫门口离开。

      沈溪望着那小小的车身,年迈的眼尾多了几道纵横的黑印,乌黑的头发中掺杂着银光,衰老的目光威严端正,仿佛天底下最大的良心全部架在了沈溪的肩头。

      “政尓为舟楫,政尓为舟楫”沈溪思考了片刻,摸了摸修长的呼吸,威严皱眉的眉眼难得松泛些。

      身后的仆人也跟着表情松下来,道:“这不是夸赞大人吗?”

      沈溪在马车中慢慢敲着桌子回答,“这全句是政尓为舟楫,如何坏栋梁,是曾几位一位明知是奸臣,仍为他所写的挽联。说的是既然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又为什么行退败国家危亡的事情。”

      那仆人点头,也不敢再说什么。

      车内檀香的味道悠悠淡淡,温和从容,和主人一样隐藏在暗中,扮演着自己勤劳无争的角色。

      沈溪最后才淡淡话道,目光好像已经穿透整个大梁:“陆姑娘是这个世间难得的慧心,只可惜太晚了。”

      她来的太晚了,大梁的腐朽已经无法阻止,琼家那样声势浩大的死亡,都没有换回任何人的心声。

      这个傀儡似的大梁,肮脏腥臭,早就该换血了。

      同样颠簸的马车内,陆青意身后的侍女在马车中确认安全后,默默抬头,露出那张圆润可爱的脸:“陆姑娘,公主殿下让我出宫后听您的命令。我还需要继续扮演那女人的女儿吗?”

      陆青意冷笑一声,面上也挂着难得的讽刺:“不需要了,那位母亲已经死了。许贵妃醒来后即刻就将她杖毙了。”

      那侍女了然:“一个奴婢而已,多一个少一个只要不影响姑娘的计划,都无所谓的。”

      陆青意抬头,深深的看了眼那侍女,那一眼很复杂,既是侍女对人命如草芥的漠视,更是自我认同的怜悯。

      侍女一笑,面容轻松:“姑娘不必笑我,跟了公主殿下,已经算是我们这样人的福气。像我同村的女孩儿,大部分都被典卖为奴,受尽了主人家的磨折。可我月月有俸禄,一旦死了还有封赏的五十两银子,是我家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陆青意眼光划过一丝苦痛,道:“不是的…”可是来自胸腔的质疑、否定、解释和宏图纷纷在对方坚定赴死的信念四散崩溃。

      “足够的钱,够父亲母亲不再受风雨劳作、官府盘剥,够弟弟妹妹娶嫁顺遂,够将来能有人收骨封魂,我已经很满足了。”

      侍女弯弯的笑眼干净单纯,仿佛天底下就应该牺牲女人的痛苦、性命,就应该用女人的奉献来填补,她们的生死就像是路边的土壤,没有的时候会被发现,有的时候没人注视,就算是鲜花绽放的时刻,也只会遭来窃贼坏的一地朽叶。

      “如果有一个每个人生命都能保障的世界,没有盘剥,没有压迫,抚司衙门不会再向百姓索要良田,人人都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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