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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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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洛衡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站起来,抬手却被成乾一把拉住:“父皇,白山一战唐沐璟所率的几人每隔一天用信鸽传信于大帐。白山一战当天,臣想着碰碰运气,就带着大部分出发,没想到和守林倒是配合得当。”
那可是王殳旸,自己的儿子用命换来的胜利!
王洛衡的手被成乾紧紧握住,是一种年迈的无力,更是对眼前人的失望透顶。
成乾一笑,目光中包含了对王殳暘的压抑、对唐沐璟的示软:“对吧,守林?”
唐沐璟接收到了对方的信号,点头:“确实如此。”
一道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是这样的,皇帝陛下。我看见的是他杀了营中的将军,一刀就把那将军的头颅砍了下来。”
虞皓在人群中寻找说话的人影儿:“哪个娃娃竟然混进了大殿里头,快站出来给陛下请安赔罪!”
那女孩儿穿着身北境特有的牛皮衣服,在寒冷的冬天也裸露两条臂膀。她毫不畏惧,从人群中站出来:“皇帝陛下,贱奴青儿,耶律残部的侍女,曾经在帐中侍奉过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
梁帝有了些兴趣,询问:“那你可知道唐将军为什么要杀掉那位将军呢?”
女孩儿“呵呵”一声乐了:“这有什么为什么,当兵的不杀人,不就是卖饼的不买面嘛。倒是这跪着的姑娘,我觉得眼生,好像从来没有在营帐中见过。”
陆青意想起自己曾经离帐半月,为了照顾唐沐璟没有回去。想来这个女孩儿是那个时候来的。
她柔声解释:“丫头,可能是我不太出去,总是呆在自己的帐中,你看不到吧。”
女孩儿似乎是故意的,走近几步逼问:“不知道姐姐身边的丫鬟是谁,兴许我还认识呢。”
陆青意摇头:“我没有带服侍的人。”
听到答案,女孩儿意料之中的可惜,轻叹道:“和姐姐相见,总觉得有些一见如故。”
刑部侍郎沈溪越听眉头越近。这小姑娘看上去句句都是随心所说,可听起来倒像是句句往唐沐璟的身上泼脏水。
不仅仅是战前杀了王殳暘,不遵军纪,随意杀人,更是罪加一等。
珠帘后面的帝王虽然沉静不语,但沈溪觉得他大概都是认真听了进去。
如果再没有人为他辩驳,恐怕即刻定案,都不需要下狱,直接处刑也是有的。
沈溪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唐沐轩,对方正邪邪地在袖子后面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唉”沈溪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心想唐将军的人缘怎么混成这么差劲的模样。
“陛下,守林的品行我自然是知道的。自八岁以后,父亲连上战场都亲自带着他,如何会胡乱砍人呢。”唐沐轩跪在唐沐璟的身边,淡淡地讲道。
他本身有些三白眼,狭长的眼睛里面更多了几分不屑:“唐家人从不滥杀,小女儿的碎嘴,如何可信?”
英嵘缓缓挪步,从梁帝身后的屏风内走出来,目光有意无意略过陆青意:“陛下,臣妾有要事相告,事关这位金星。”
梁帝点头允诺。
英贵人大手一挥,身后的许贵妃慢慢悠悠地走出来,行了常礼直说:“今早妾身在湖边,陆姑娘几次想要推我进御湖,还好我的丫头年岚机灵,及时将我救了出来。”
昭华捂唇一笑,还没等笑声入耳,藕臂上传来阵阵叮当作响的声音,在陆青意的耳畔响起:“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情,竟然都是稚子之间的争吵琐事。年岚啊,许贵妃今早喝药了吗,看着怎么还是病怏怏的,一点起色都没有?”
英嵘冷笑一声,俯看座下的昭华:“公主殿下开什么玩笑话呢,许贵妃已经好了很多。若是三皇子今日在,想必她会好的更快。”
众人听着两位贵人之间冷箭相向,叹息就算是贵为天子,也没有办法离开家长里短的琐事。
昭华顶着压力,魅惑的狐狸眼一眨,仿佛想到什么,任性地说:“若是三皇子在,肯定会将许娘娘从英娘娘手里抢过来。”
梁帝咳嗽一声,英嵘刚要辩解的话语瞬间安静下来。
苍老悠远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来:“攸宁,陆姑娘推你了吗?”
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射在许贵妃身上,但她本人似乎看起来神情恍惚,没发现陛下的呼唤。
看到许贵妃没有回复,梁帝又问了一遍:“攸宁?”
英嵘向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许贵妃,她这才清醒过来,说道:“陛下,是陆姑娘推的我。”
听到一旁人的回答,英嵘眉头毫不遮掩地一紧。
梁帝蹙眉:“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太医院没有用心吗?”
英嵘回礼:“臣妾日日盯着,昨天还特意出门亲自照看许贵妃,太医院回的是身体无碍,忧思过重而已。”
女孩儿怯生生地说:“陛下,娘娘看上去像中了北境巫医特有的蛊术。”
这一言,大家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淳妃被宫女嫉恨,肚子里怀了孩子开始直到生产,日日痛苦不已,深思昏聩。
淳妃生下的孩子更是骨瘦如柴,说是有狸猫样子,这也刚好应证了沈贵人生下狸猫的传言。
英嵘目光落在陆青意的身上,垂下的珠环衬得她朴素雅静:“陛下,就算是替三殿下照顾母亲,陛下也应该重视一下这件事情。”
虞皓得了梁帝授意,谦卑地低头说:“小丫头,你知道解决的办法吗?”
那小丫头摇头:“这可不清楚,不过西北缺水,但是大部分的西北巫法都依赖水,娘娘最近可有没有接触水?”
英嵘冷哼一声,直言直语:“西戎人听不懂话也就罢了,还需要我翻译给陛下听吗?”
刑部尚书沈溪皱眉,浓密粗麻的眉毛根根纠缠在一起。
一旁不知道是谁小声对身边的同行说:“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比百姓的事情更要紧吗?”
那同僚袖着手,望着远处,一脸高深:“这李兄你就不懂了。看来李兄是急着粮食漕运的问题。这粮食漕运,是库里的流水银子;而眼前这,是写在功劳簿上的金字。流水的银子会花完,但这金字,却能教人永留史册,你说哪个更要紧呢?”
看到对方受教的表情,那同僚也跟着多说了几句:“你瞧瞧现在这情形。陆姑娘和唐将军共赴战场,两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可如今一个开罪王相,说是私怨擅杀,一个开罪英贵人,说是巫蛊害人。”
“你看明白了几分?”
那名唤李涵的摇头:“这能说明什么?”
同僚叹了口气,眼神中带了几分怜悯:“唐将军最后要自证清白,就需要同行上战场的陆姑娘说真话。陆姑娘也必须要摆脱诬陷之局,不然那下一神志不清的人就是他唐沐璟了。你觉得他帮还是不帮?”
英嵘见梁帝也没有多余的的意思,抬袖严厉逼问陆青意:“陆青意,你认不认罪?”
陆青意深叹一口气,上前一步,礼仪周全:“陛下,英娘娘,臣女无话可说,只能认罪。”
英嵘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陆青意,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还大费周章拜托自己亲自处理这丫头片子。
陆青意不卑不亢:“有罪者自然当罚,不过先得找到有罪之人。”
陆青意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截花纹,那是陆弘文给她种下的蛊毒。
她日日用相近颜色的膏妆将花纹掩盖,昨天在狱中呆了一晚,今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火红一片的花纹。
陆青意起身,从容笃定地直逼英嵘:“不如我来问问英娘娘,许贵人的手腕是否也有同样的花纹呢?”
昨天晚上,昭华殿下、唐沐璟和自己仔细盘算推敲了所有可能的想法。
那许贵妃身边的丫头护主心切,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偷偷带着人进了偏殿。
一切昭然若揭,两只蛊虫一连出现,让大家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梁帝站起身来,穿过眼前的珠帘,慢慢审视台下每一个人,只有陆青意仍然挺直脊背,与眼前苍老的帝王直直相对。
众人纷纷跪下,生怕祸及自己。
“好啊,好得很。”梁帝皱眉淡淡扫了眼虞皓,声音蕴藏着巨大的的怒意:“让皇后彻查此事,一干人等全部杖杀,不需要回禀朕了。”
“至于唐沐璟——”
唐沐璟慢慢抬起头,声音沉静却极具穿透力:“还有一件事,臣不得不说。”
梁帝眼角的皱纹微微挤在一起,浑浊淡漠的目光落在唐沐璟的身上,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以后骤然收紧。
“王殳暘通敌叛国,已然是板上钉钉。物证就在他的棺椁之中,是——”
“物证既然在我儿的棺椁之中,又怎么能取得!你既然都将他枭首城楼三年,已经将他辱没殆尽,难道还要在他七十的父亲面前鞭尸示众吗?”
王洛衡心中一冷,一旦陆青意手腕上的蛊毒和许贵妃身上的蛊毒被查实是一种,很快就会发现王殳暘就是母蛊本身。他正想着没办法藏母蛊,就借着王殳暘的身体一同入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