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
-
内狱中冰冷寒冷,又缺衣少食,早就让他一把老骨头变得僵硬疼痛。
“陛下,老臣愿以死效忠。”
“不过,陛下可将那王殳暘的手书给我看看,老臣想死个明白。”
梁帝抬手,虞皓立刻着人将成潇送来的木匣子放在王洛衡的面前。
那匣子古朴,王洛衡颤抖地用左手艰难地翻开匣子,他单手翻动破碎的纸张。
他手指上黑色的印记沾在纸张上面,仔细对着烛光浅浅一映,绝望的双目紧闭。
捻起的纸张如同空气中散落的雪花,无主地飘向地面。
“是了,是王殳暘的亲笔。”
陆青意的目光落在那亲笔信上,仿佛想起了北境王殳暘曾在女眷中举手投足的风流潇洒,又在战场上勾结耶律想要围困唐沐璟,最后被唐沐璟亲手割下头颅悬挂在城楼之上,至今未取。
唐沐璟扫过一眼地上的散落的白笺,收回了目光,被虞皓看得清楚。
“陛下,可我的儿子不是战死的,是军营中唐将军亲手割下来的。”王洛衡一把推开散落的白纸,“说不定连这笔记都可能是唐将军诱骗我儿写下来的!”
王皇后着急地站来:“你说什么?殳暘竟然是被唐将军杀的?战场上敌前弑杀将领可是重罪,哥哥你有证据吗!”
王洛衡咳嗽两声,嘶哑地说道:“陛下,那就要问唐将军的赤梁三军愿不愿意说真话了。”
陆青意一滞,这件事已经被定性,大家都在等待陛下的处理结果。如今怎么变成了王洛衡的诉苦会了。
梁帝眉头一皱,眼皮都没有抬,漫不经心地说:“守林,你的事情,自己说。”
等等,怎么变成审唐沐璟了?
陆青意刚要说什么,唐沐璟先一步起身跪在地上。
“是我杀的。”
王皇后气愤起身,温和从容的面容难得裂开一丝伤口:“唐沐璟,这你可是亲口承认的,来人,锁了下狱!”
听见身后的动静,陆青意赶忙抬起朝服:“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有话要辩。当时臣女也在现场,王殳旸延误战机,联合耶律人将唐沐璟的队伍行径路线尽数托盘而出,让唐家千人尽数死在桐柏山上。”
“唐将军受不住此等背叛,这才将王殳旸就地正法,同太子殿下隐瞒了此事,保住王家、大梁的颜面。”
“战后唐将军万里扶棺,全尽仁义;又亲自拜会王将军,述以真情,一切都是为了大梁的颜面啊,陛下,娘娘,请三思!”
虞皓瞥了眼坐下的唐沐璟,难得分了个眼神给王洛衡,眉头微蹙。
“陛下,臣倒是听闻在北境时,太子殿下受了一箭之伤,是昭华公主一人执帐,统领下军,记录官漏了整整十日的唐将军的行踪。”
梁帝转身,难得睁开眼,长长叹了口气,询问唐沐璟:“这又是什么事情?”
唐沐璟仰头,毫不犹豫地直视梁帝的目光:“陛下,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旁人无关。耶律左鹿屠我儿郎,杀我父亲母亲,又豢养我的妹妹至今为奴,如此国恨家仇,臣不得不报!”
“哼,”王洛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上的铁链跟着发出阵阵响声:“你这纯属荒谬。军中如何能擅自领兵出征,就算是将军在上,有所侵违,也不应该由你一人随意说斩就斩,说杀就杀!”
“砰——”
梁帝扫落桌上的盘子,金银碎玉弃之如履,低声道:“削王洛衡相位,贬麓院院长。”
王皇后眼神微眯,露出与王洛衡同样权谋深算的目光。
轮到唐沐璟的时候,梁帝停顿许久,冷笑两声:“终归不是他了。”
甩袖负气离去。
虞皓躬身送走梁帝,又抬起双手,将嘲讽欣喜的目光掩藏在厚重的袖子后面,笑着说道:“唐沐璟著即褫夺军职,锁拿至内狱,严加勘问!。”
“等一下,等一下,陛下——”陆青意还没来得及劝说,就跌入王皇后的长长的拖曳之下。
“陆青意宫中失仪,欺瞒真相,一同给本宫锁了下狱!”
王皇后的目光再也不是第一次初见的温柔祥和,此刻渗着浓浓的阴狠毒辣。
琼寒雁起身,搀扶着行动不便的王洛衡,目光冷漠地落在唐沐璟和陆青意的身上。
“我知道是你杀的殳暘,唐将军。我的儿子死了,总要有个缘由,有一条命为他陪葬。”
“又在牢房见面了。”陆青意起身,难得感慨,自己第一面就是和唐沐璟在狱中见面的。
而且还是自己诱引的对方。
“是啊,第一次”
难得的狭笑从一墙之隔传来。
“我以为你是个女变态。”
陆青意赶忙站起来:“喂,唐沐璟,你会不会说人话。”
厚重的锈墙上藏着嶙峋的划痕,看上去像是用手脚艰难划出来的。
深红的痕迹在墙壁上层出道道,诉说着里面的残酷绝望。
寂静片刻以后,灰黑冰冷的墙壁后面传来清冷的声响:“冬日霜凉,你冷吗?”
唐沐璟缓慢解释:“内狱关了的大部分都是皇族中犯下重罪的人。他们在这个幽暗不见天日的监牢当中苟延残喘,无人问津。不过好在狱卒不会比平常的监狱苛待,算得上是不愁吃穿。”
陆青意明白唐沐璟说了这样许多,是想要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她周身冰冷,又抬起指尖轻轻触摸上面的砖瓦。皇后的那一眼深入自己的心中,果然是不知怎么得罪了对方,亦或是王辞盈说了什么,终于说动这位好姑姑帮助自己。
“我不冷。唐沐璟,我们就这样被接受调查吗?”
唐沐璟正慢慢悠悠地将手边的枯草织弄什么,半个栩栩如生的蝴蝶在手上飞舞。
他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手上的枯草,想到什么,从袖子中抽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看了看,又塞回袖子当中,难得颇有兴致地说:“那怎么办,陆姑娘你用自己的美色放倒一个,顺了他的钥匙将我们俩都放了,然后我们俩深夜从禁卫森严的皇宫中逃脱出去?”
陆青意气得站起来,对着墙壁颇有中气地说:“你现在开我的玩笑有意思吗?刚才陛下和皇后面前,我要不是出于兄弟意气为你辩解了几分,也不至于落得现在和你做邻居了!”
狱卒被里头的声音吵闹,连忙出声:“都给我安静点,还觉得这里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吗!这里是监狱,是快死的人呆的的地方!”
陆青意起身,怒意上头,对着醉气熏熏的狱卒:“你难道是活死人看不出我正在想办法越狱吗?今日你喝得伶仃大醉却能摆出一副正官凛然的威仪贵态,不过是刁鼠在阴沟里举着偷来的旗帜招摇撞骗!”
黝黑恐怖的内狱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哀嚎,好似幽怨凄长的鸣啼,让人胆寒。
气上了心头,加上陆青意也是第一次被关进内狱,不由得急躁起来。
陆青意一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大脑飞快地转动:“我们绝对不会在这里等死的,唐沐璟。就算真的越狱,我也一定要带你出去!”
听到隔壁的动静,唐沐璟漆黑的目光中难得多了几分生机。
他不是没有预料过今天的自己。
内狱,唐沐璟嘲讽地想到,如果不是父亲死前托付自己一定要看顾好大梁。他一定会对现在的局势袖手旁观。
忠臣?
他嘴角淡淡勾起一道讽刺的弧度。
“唐沐璟,快走。”隔着厚重发臭的木门,陆青意手里头拿着钥匙,正不耐烦地看着自己。
唐沐璟面色闪过一丝惊讶,将手里的半只蝴蝶默默藏进了袖子当中,表情淡然:“稍安勿躁。”
钥匙油腻,握在手里和墙壁上一样带着难以看懂的铁锈色痕迹。
“稍安什么躁,你是觉得头上长了两颗脑袋可以随便砍,还是觉得今天王洛衡和王皇后不是冲着弄死我们俩才弄的今天这一出。”陆青意手中的钥匙也跟着颤抖起来,发出叮铃的声响。
唐沐璟斯条慢理地起身,隔着门框,露出半张仍旧挺拔俊俏的侧脸:“都是。”
“都是什么...都是...?”陆青意转过弯来,蹙眉:“你的意思会有人来救我们?”
唐沐璟外头,微微一笑,眼中却充满了讽刺:“父亲与儿子背车而驶,不知道最后这马归谁所有,车有归谁所有呢?”
“大胆,唐将军真是毫不避讳,这样堂皇的话都能随意辩解。”
黑暗中,红策的身影慢慢出现。她的身后,跟着全身素黑的昭华,难得穿的朴实无华。
昭华掀开半帘面纱,露出巴掌大白皙娇嫩的皮肤:“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王殳暘通敌的证据,全是他和耶律人的通信,绝对翻案不了。”
陆青意摇头:“公主殿下,王洛衡咬定了唐沐璟在桐柏山战前随意处死将军的重罪,还罗列了私自带兵的其他罪名,恐怕一个简单的通信是没办法翻案的。”
听了陆青意的话,昭华转头颇为惊讶地看了眼红策。两人四目相对,红策也明白自己消息的来源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