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雪刃藏娇色》蒿师

77、第 77 章

　　　　“琼夫人，您进内狱的时候，有陛下或者是别人的手令吗？”唐沐璟开门见山，他隐约地察觉眼前的琼夫人好像和之前温柔娴静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琼寒雁的目光在唐沐璟和陆青意身上略过，又回到了眼前温热的茶盏上。

　　“没有。是我借着给王皇后请安的由头，进入了皇宫，又买通了侍卫和太监，他们带我进来的。”琼寒雁目光不移，“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准备怎么罚我？”

　　“还是，杀我？”

　　琼寒雁在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艰难，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坏的命运。

　　唐沐璟低头，给琼寒雁续了一杯热水，难得温和地询问：“您为什么想来内狱，来内狱做了什么，都要如实交代。”

　　琼寒雁没有回答，也推开了眼前的茶盏，两手从桌上缩回到肚子前面，在衣服袖子下面来来回回搅缠一块丝绸帕子。

　　“唐沐璟？”

　　王洛衡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声音嘶哑，极难辨认。

　　“是唐沐璟，对吗？”

　　“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确认了唐沐璟的身份，王洛衡立刻激动起来，仿佛看到了明亮的光芒似的。

　　“你就不好奇你的父亲为什么会死在白山吗？”

　　唐沐璟一僵，浑身上下突然充满了冰冷。

　　他大步走过去，将王洛衡所在的牢笼大门解开，凭借身长的优势，将地上一个如同流浪野人一样的人影拉了起来。

　　唐沐璟一把掐住对方的喉咙，另一只手抬起对方身后的铁链，让王洛衡这个年将腐朽的老头子硬生生折开来。

　　“说”

　　暴怒的火气从唐沐璟的手中散开，他目光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被王洛衡一句轻飘飘地问话气得恨不得当场杀了对方。

　　“你最好说点有用的内容，我最受不了别人拿这件事开玩笑。”

　　纵然唐沐璟咬牙切齿的生气，可王洛衡仍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身体沉闷地笑了笑，说道：“不是北戎人杀的你父亲，他死在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手里。唐沐璟，你看到他尸体的时候，应该能发现他手中攥紧的那半块吧。”

　　“那是他的下官所带的啊。”

　　“他为什么到死都还要拿着呢？”

　　唐沐璟低吼一声，将王洛衡凌空松手，身下的人就像是断线的风筝，被一根巨大的铁链吊住，整个人将死未死。

　　“你最好别骗我，王洛衡。”唐沐璟俯身，狠毒的目光隐藏在黑暗中：“我生气的时候喜欢下重手。”

　　唐沐璟抬手轻轻划过王洛衡的脸，两手一错，王洛衡的下巴已然被卸开。

　　修长分明的手指略过肩膀、后背，顺手又拉开几根手指，让王洛衡疼得脸都白了，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哼，杀得好。唐将军，辛苦你将他折磨的这辈子苦痛异常，生即恨死，死畏生苦。”

　　不知道什么时候琼寒雁站在门口，孤身伫立，目光决绝地看着王洛衡。

　　“他不是不肯告诉你吗，我来告诉你。”

　　“宝元初年，王洛衡不过是街头小儿，遭我父亲辱骂，撞我马车，被父亲收捡，招为下奴。”

　　“宝元十二年，王洛衡亲上科举，一举夺魁，入仕遭人排挤，先皇漠视，众人冷眼，让他心性骤变。不再奉万民为本，上皇为真，而奉信弱肉强食，金银加身，名利双收。”

　　“贞通八年，王洛衡尚且是工部尚书，唐老将军授命攻打白山耶律一族。王洛衡以兵力不够拖延支援时间，唐老将军遭小统领王殳旸背叛，被围困白山一十三天。”

　　“贞通九年，王洛衡拜相，弄权造术，与王皇后前后串通，作恶无数。”

　　王洛衡着急地扭动身体，想要和琼寒雁说什么，却因为脱臼的下巴被控制了表达的机会。

　　唐沐璟单手轻轻一拉，王洛衡年迈的身体惨遭多次伤害，早就两眼昏花。

　　“雁儿！够了！”

　　被合上下巴的第一句话，王洛衡气得苦闷丛生，但仍旧对自己的发妻持有足够的温柔。

　　“王洛衡！你在怕了，是不是？如今我总算看透了——我们琼家满门忠烈，从头到尾不过是你登位拜相的一块垫脚石！你早就知道九龙在我琼家，是不是？就连今天我必须要拿出它来救你，你也算计的分毫不差！”

　　“用我琼家千百条族人的血……去换你一个面圣陈情、表忠立威的机会？王洛衡——你教我百年以后如何面对我的族亲！如何面对我的父母！”

　　“雁儿，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几十年的相敬如宾，我从没有亏待过你啊！”王洛衡气得想要站起来，但衰老的身体、脱臼的骨节让他又不得不顺着铁链跪在地上。

　　王洛衡不能接受自己现在被囚禁待审的命运，更无法理解自己四十多难的妻子到头来竟然没有站在自己的身边。

　　“琼家落莫，当时你的嫁妆只有三床被褥，两家店面而已，如今你看看我王家有了什么，你穿的衣服、吃的、用的我都是挑拣最好的给你。你还想要什么，雁儿，你还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琼寒雁仰天一泣：“那时候不是这样的。你说寒门自有寒门的活法，你说纵使忠骨被抽，自有孝义顶天，你说既见庙堂倾颓，我便另立晴天。如今呢，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有当时的半分意气吗？”

　　王洛衡两手攥紧拳头，生气皱眉：“意气有什么用？意气能让我们的孩子被御医亲治吗？还是意气能让我们日日吃饱穿暖，住上不漏雨的房子吗？”

　　琼寒雁摇头，望着多年的丈夫在自己的面前面容扭曲，形容粗鄙，带着对世界满目的恨意与伤害，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雁儿，”王洛衡蹙眉，“再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

　　琼寒雁不住地落泪，她知道自己作为王夫人的风光。王洛衡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更是在照顾上什么好的都往自己房间送过去。

　　纵然是小妾们吵闹，她严加处置，王洛衡也没有任何置喙。

　　“来不及了，”琼寒雁从腰间拿出一块玉质盈润的玉佩，目光寒冷，牢牢地落在王洛衡的脸上，语气有种难得的解脱，“九龙玉佩，圣祖陛下亲赐，我要面圣。”

　　“虞公公，我要面圣。”

　　虞皓应声走进监狱，恭敬地向琼寒雁行了礼：“可给小人查看确认后，小人自会带人过来的。”

　　“唐大人，确实是真的，劳请您和陆姑娘也跟着小人走一趟吧。不然着情况，小人也解释不清楚。”

　　唐沐璟淡淡应了一声，说：“把王洛衡一起带过去吧，虞公公不正想着我说这句话吗？”

　　虞皓得了命令，咧嘴一笑，立刻麻溜地指使两个小太监一人一边架着王洛衡。

　　梁帝下了朝，正要和王皇后一起用晚膳。得了消息，正好王皇后也是极亲密的关系，两位便决定一同在秋暖阁里头候着。

　　与冰冷彻骨的监狱完全不同，秋暖阁热气腾腾，陆青意热得满头大汗。

　　高堂坐上，正是常服的梁帝和王皇后。

　　中间还摆了几道小菜，看上去花色精致，让热腾腾的房间中增添了些甜腻的香味。

　　“恭请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王皇后温和回应：“起来吧，都快晚膳了，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琼寒雁没有起身，抬手拿出腰间的九龙玉佩，信誓旦旦：“皇上，皇后娘娘，臣妇知道王洛衡此番新年犯下大错，求皇上皇后娘娘开恩，怜我琼氏一族凋零，念琼氏昔日恩德，原谅王洛衡吧。”

　　九龙玉佩一出，王皇后瞥了眼梁帝的表情，即刻大怒。

　　“愚蠢，你的家族荣誉如何能用来弥补别人的错误，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本宫的哥哥，也一样革职查办。”

　　琼寒雁双手颤抖，但稳稳地高高举起：“陛下，辞盈已经被赐婚，若她的父亲是大梁的罪臣，教她如何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妃。他日天下人议论起来，说太子妃竟然是罪臣之女，太子也会跟着受辱的。”

　　王皇后转头，看向陆青意和唐沐璟：“这不是个大事情，太子妃这个位置从来不缺人。倒是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内狱？”

　　梁帝难得出声：“朕得了周莫的消息，说琼寒雁偷偷去内狱看了王洛衡，唐沐璟刚好在。朕就让他负责问出两人说了什么。皇后，今日下面的人是王洛衡，所以你才这样嫉愤？”

　　王皇后被梁帝称为“嫉愤”，不由得愣了几秒，柔声道：“实在是看到哥哥犯下这样苍黄之祸，妾身满心苦痛，为哥哥忧虑，又为陛下所忧。”

　　“为朕忧？”

　　“哥哥已经任朝中要职多年，也算是个老臣。容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哥哥所说，陛下总要考虑一二，就算是王殳暘蠢钝如猪勾结外敌，终归不是哥哥亲自做下的事情。万一有误会，陛下可不是失去左膀右臂？”

　　梁帝抬手拿起筷子，对着桌上一盘酱黄瓜拨了拨，最后取了一块干羊肉放在嘴中。

　　“王洛衡，你有没有做过？”

　　王洛衡跪在地上，再也没有第一次所见的风光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