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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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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慢点走着,仔细着这衣服。”丫鬟金纱在旁边没走几步,就把眼神担忧地转向身边姑娘旁边的巍峨男人。
唐沐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姑娘身后,慢慢悠悠地走着,也不说话。
“唐将军可还有事? ”闻沁舟实在忍不住了,有些害怕地抬头问了句。
唐沐璟柔声说:“闻姑娘,刚才的祭天仪式我看你害怕得紧,所以过来看看你。”
闻沁舟瞪大双眼,灰色的披风掩盖着心底的震惊,询问:“多谢唐将军关心,不过沁舟没事。倒是将军,天不亮就在这里守着,应该很辛苦吧。”
唐沐璟没回答,只抬起了手,站在马车旁边,似乎在等着自己。
第一次有个俊朗的男子体贴地伸手扶着自己上马车,闻沁舟手脚一时间乱了套,竟然伸错了手,闹得脸上绯红。
撩开马车的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诶——陆姑娘?”
浓烈的风雪从撩开的缝隙中灌入,与马车内温热的气体展开了剧烈的交换。迎面而来的冷意让陆青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瘦弱的脸上是还没有收拾好的惊慌。
唐沐璟立刻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陆青意。四目相对,落雪搅扰了两人的视线,陆青意有些仓促地别开了眼。
“谢谢你,唐将军。”闻沁舟还是带着白色的面纱,温柔礼貌地冲着唐沐璟点头。
陆青意怔怔地望着角落,那两人的低语却无孔不入,字字清晰地撞入心间。
唐沐璟的嗓音带着霜雪般的清寒:“冬日酷烈,你父亲身在北境,随三皇子左右。前日他托人带话于我,唯愿你……珍重身体。”
本来就小的马车内,唐沐璟铠甲上的风沙味道传来,让闻沁舟绯红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一样滚落下来。
于是闻沁舟几乎用蚊子般地声音说道:“好的,谢谢···唐将军。”
唐沐璟温和地“嗯”了一声,不经意看了眼陆青意,便走了下去,站在外面看着闻沁舟的马车离开后,默默踏着冰凉的积雪回了去。
马车里头,闻沁舟绯红地脸上止不住地害羞,所幸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部分表情。她清了清嗓子,担忧地问陆青意:“陆姑娘,您通过的天祭,是大梁沁舟要俯首跪拜的人了。”
陆青意冲着闻沁舟笑了笑,嘶哑的喉咙不愿意多言。
闻沁舟又补充道:“这次人祭当中那奴隶已经死了,成理虽然及时被太医救了下来,总归说是身体太差,要将养三五年呢。唉,她这风光霁月的一辈子,算是到头了。”
见陆青意没有回应,闻沁舟的声音小了下去。她忖度着陆青意在北境和唐将军也曾走得亲近,想来是看到刚才自己和唐将军的举动,心里头不舒服了。
闻沁舟赶忙解释:“我和唐将军被陛下赐婚也算是情不得已,陆姑娘,你可别不舒服。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唐将军竟然送我上马车,他平日可都是正眼都瞧不上我的。”
事实如此,闻沁舟有一次在宫廷内看到唐沐璟在宫门口值守,便意差神错地跑到人家面前打了声招呼,谁叫唐沐璟只用不耐烦地语气,冰冷地问:“你是谁?”
吓得闻沁舟真的认为唐沐璟平时吃的都是人肉。
陆青意听到闻沁舟的解释才摇头,自嘲一笑:“没关系。我不在乎你和唐沐璟之间怎么样,反正我都是死了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呢?”
陆青意的声音嘶哑,脖子上仍旧是紫红色的神绫,将原本苍白纤弱的脖子掩盖,衬得面色唇色更加苍白。
“您现在可真的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送走了唐沐璟,闻沁舟眼底满满都是敬意,“当初选人祭的祭品,听父亲说,陆中书一早就把您的名字报上去,还说是您主动报名的呢。”
周围温暖的空气突然冰冷了下来,陆青意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闻沁舟单纯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十二岁的时候,今年我十五,这样算下来是三年前?”
三年前,陆青意就主动参与了这场明知会死的献祭?
陆青意靠着身后的木板,眉头微蹙,冰凉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木质冻结的冰霜,丝毫不在乎身体已经冻得微颤。
霜雪拂过指尖,吹起眼前的纱帘。
茫茫白雪的边际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快要浓黑的地面附近,面朝自己的方向。虽然马车已经渐渐驶离了祭台中心,可那道极有威压的目光划破风雪,定定地看向了自己。
目光尘埃,月色渐起。湛蓝的月光从厚重的云层漏下,给每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蓝霾。
风雪独独绕着那身影,好似独独青睐。
“将军,主帐里面有贵人。”
肃远的声音从身后的芦苇中传来,他的脚步声音被风雪隐藏。唐沐璟分神的片刻,也没有发现肃远。
“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啊。”唐沐璟的声音淡薄悠然,仿佛落雪一样无足轻重地砸在了肃远的心头,让肃远愧不敢当。
“殿下,您高估我了。”
肃远躬身,面露惶恐,“大帐里面的贵人...”
唐沐璟没有说话,肃远也不敢起身,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不用管他,太子高兴地忘乎所以,以为我看不出今天是他的手笔,特意找我站队来的。是该晾一晾他,叫风雪让他冷静一下。”
肃远点头,目光垂落在雪白灰黑的地面上。
冻僵的泥土已经随着雪水渐渐化开,踩在脚底,格外费劲。
在黑色与白色交融的地方,出现了几滴娇嫩花朵似的红色。顺着滴落的方向,肃远才发现唐沐璟的袖子内部正积攒着血珠,一滴一滴地挂在袖子口,缓缓着落在黑土上。
“哈哈哈哈,原来守林你在这里,叫我一番好找!”
成乾着了一身金灿灿的四爪蟒袍,披了身油亮的雪狐大氅,头顶更是裹了狨厚的圆帽,衬得人格外精神。
唐沐璟和肃远闻声转头,纷纷行礼,被成乾一把拉住。
肃远趁机跪下来的时候,抬手抹掉了地上的土,将红色用黑色全部掩盖。
“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刚才你在祭台上的表现我都记着呢。让祝升的女儿成理活下来,又在陆青意快死的时候让虞皓交了假死药,很是妥帖。”
成乾一共拍了三次唐沐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缓慢地落在他寒冷皑皑的铁甲上。
肃远刚要说什么,被唐沐璟背在身后的手制止。
唐沐璟默不作声地拉开了与成乾的距离,皱眉道:“虞皓交上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一包毒药,后来说是公主殿下替换了毒药,改成的假死药。”
成乾冷若冰霜的面容微动,抬手最后一下,轻轻稳稳地落在了唐沐璟的肩膀上。五指张开,紧紧地捏住了唐沐璟的肩膀。
“我相信你,”成乾的声音嘶哑,在冰霜风雪的侵袭在割裂成丝丝缕缕,最后又被人简单地拼凑起来。
“我说了需要陆青意,一定会让她活下来的。无论是毒药还是暗器,他们都不会成功。”
“她会是大梁最重要的金星。”
成乾凌着风雪,傲骨独立,仿佛天宇之间没有任何值得侧目的困难。
唐沐璟跟在他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看向陆青意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复杂。
肃远躬身,关注着唐沐璟的袖口,紧张地看向成乾。只要他往下看一眼,就会发现唐沐璟的袖口充满了小血珠,正随着身后的铠甲一滴一滴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中。
或是成乾的鼻子再灵敏一些,他也会发现空气中夹杂着武将才能分辨出的血腥味。
成乾望着远处,唐沐璟就在他的左侧,而唐沐璟左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三人也只能僵硬地呆在原地,肃远也急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直到风雪覆盖了肩头,成乾才忽然想起晚上的宴会,说着吵着要拉着唐沐璟一起去。
就在带着金玉扳指的手刚要触碰到唐沐璟金色的铠甲,就被对方有意无意地擦过。
“不用劳烦殿下,我先回去换一套衣服,再去参加宫宴。”
话毕,唐沐璟带着肃远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成乾一个人。
唐沐璟脚步迈得很大,肃远必须用最大的力气才能跟上。
“将军,您的伤口?”
唐沐璟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减少,压低声音道:“回去再说。”
肃远意识到自己犯错,立刻紧紧跟上唐沐璟,丝毫不敢回头。
看着两人仓惶离开的背影,成乾收回半空中的手,依旧是八面不动的表情望着夕阳璀璨的方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喃喃而出的自言自语,倒像是某种看透命运本质的曲折。
“殿下,虞译还是没有醒过来,太医说大帐里面的药物不够多,要是能尽早回宫,应该能保住一条命。”
九霄不知道从那里出来,站在成乾的身后询问:“我们要让他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