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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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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姑娘,陛下和皇后娘娘有请。劳动尊驾,随我走一趟吧?”
虞皓的声音如水平静,仿佛根本没有被陆青意死而复生的神迹感到兴奋。
“等等。”成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阵冰凉的触感从脖子上袭来,陆青意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被成乾的手掌牢牢控制。
陆青意低头一看,脖子上的红痕已经被刚才的紫红色神绫掩盖。刚才的杀人利器,此刻却能给予寸缕温暖,让陆青意觉得讽刺。
“臣女陆青意,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拜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千岁。”
陆青意跪在铺面叫不出名字的奢华软垫上,只觉得重重珠帘金光灿灿,浓重的香炉中传来的味道浓郁,只让人闻起来胆寒。
看到死而复生的陆青意,王皇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故意让她成为神祭的极品,没想到竟然能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说没有忌惮,王皇后肯定是有的。可她毕竟已经在至尊的凤位上呆了太久,早就把自己和权力视为一体,陆青意的死而复生,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棘手的麻烦。
“抬头看看。”
洪亮浑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青意眼神一亮,应声抬头,望着眼前密密的珠帘。目光停留在远处金光最亮眼的地方。
这是工匠的高明之处,利用明珠的光芒能够让台下的人看不到上面尊位的面目,增加了神秘尊贵。
在祭祀之前召见自己,又说了一大堆废话的人就是梁帝。
“确实和当年我在春日宴上见到的小丫头一样,不对,比小时候更漂亮了。”梁帝笑了笑,胸口发出浑浊的沉闷声音。
黑金色的雕龙金柱屹立在大堂内,无法撼动。
“这倒是真的,陛下。不过小时候最能看清楚一个人的本性,乾儿小时候就爱读书,如今才能替您分忧。陆青意小时候可早早就用了胭脂花粉,真真是小女儿的性情。这样的丫头,怎么教神绫看上了——”
话音未落,梁帝轻轻拍了拍王皇后的手,眼神中带着难得的凌厉。
王皇后目光一颤,停住了声音。
梁帝看向座下的女子,只道:“许沉裕马上就要兼任宰相了,你既是他的学生,又有了神绫,就去帮帮他吧。”
陆青意领命,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人打断了。
“那真是多谢陛下了。”
温和从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目光不被不吭。看到陆青意的时候,多了几分笑意。
“朕多次派人请你出山,可惜次次不得所尝。今年也许是诚心感动天意,既有陆青意的神谕,又有你天下第一名士的辅佐,我大梁必然繁荣万年。”
虽然下面的人都看不到这位帝王的真容,但仅仅是凭借慷慨有力的声音,就足以让大家臣服。
果然,所有宫女太监,乃至王皇后,都从座位上下来,无一例外跪在梁帝前面,赞颂道:“陛下英明。”
全场就连陆青意都重又跪下,只有许沉裕巍然站在中央,缓缓低下头,眼神里全是轻蔑,故意慢了一拍:“陛下英明。”
“哈哈哈,刚才真是好惊险,比猎苑里头和四妹五妹妹射奴隶还要惊险几分!陆青意真真差点就死在了祭台上,可要吓死我了!”
昭华小跑着从门口进来,手中的蝴蝶戏花团扇半掩着脸,右边的衣服因为跑动偶尔垂落在肩头,露出一截莹莹的白色肩头。
“够了昭华,你都要有三妹妹了,还这么没有分寸。”王皇后的声音远远传来,昭华的眼神僵硬了两秒,又端庄雅正起来。
陆青意身体一颤,还没说话,昭华已经给陛下和皇后潦草地行了礼,转身看向许沉裕。
“许院长,不,现在该叫你许宰相了吧。新年的时候,陛下已经允许您代理宰相之位,今时今日果然光彩照人。”
昭华的声音清脆温柔,又带着骄矜尊贵,跋扈的声音里头总是让人听上去如阳光灿烂,细细一品如利刃在案。
“陛下安康,母亲安康。”
成乾也紧跟昭华身后,行了礼,站在一旁拉住想要对许沉裕动手动脚的昭华,半是呵斥,半是提醒地说:“仪态。”
昭华收回了试探的团扇,凑近许沉裕。皇族的孩子都是优秀基因的总和,昭华身材颀长,头上又顶了满满一头的明亮珍珠,工匠特意用金羽镶嵌,看上去光彩熠熠的同时,也高了很多。
比许沉裕都高出了半个头。
团扇后,昭华的眼睛也是诡异骄纵,声音压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许宰相,希望你成为大梁的功臣。”
“青意啊,当时司天监的人说你是‘金星’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如今真的看见你在祭台上死而复生,我是真的相信了。”昭华蹲下身,满头珍珠发出清脆的声音,目光赞许,“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一个优秀的姑娘,不该把才华贡献给你下一位丈夫。”
陆青意挺直腰板,看了眼昭华,又看了眼成乾,半晌才出声:“你们早就选择了我?人祭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一早就决定好的?”
王皇后确实让人把陆青意的名字送给司天监的人去,没想到对方满口肯定的回答竟然是陛下的意思?
成乾出声:“当然不是。今年陛下让我来代替完成祭天大典,就是希望我找到金星。司天监在我去北境之前就曾预言,只有‘金星’才能够让大梁顺利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古古炏炏,风鹤大野。千川万流,耳击山岳,国安民泰,立月金星。”
司天监给的暗示虽然多,费了成乾和昭华的一番力气。自从陆青意在成乾的梵音楼出来以后,又救了成乾一次,早就让两人的猜测进一步确认。
今天祭台上的陆青意,才是成乾和昭华背后的梁帝,养大的“金星”。
“快快起身吧,陛下和皇后必然不会希望你跪这么久。现在得了神绫,可是比我都要高上两分了,对吧,父皇?”
陆青意感受着昭华半是扶半是拉的力气,站起身来,心里头骤然冷了下去。
她揣摩着语气,轻声问:“金星的话,需要我做什么吗?”
王皇后的笑声从珠帘后传来:“哪里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宝贝你、体恤你辛苦都来不及,使唤下面的人去做。自己还要亲力亲为什么呢?”
昭华也跟着点头,在场的除了许沉裕和陆青意都是皇族,自然说话聊天带了几分难得的融洽。
许沉裕也找了个话头,将发愣思考的陆青意带了出来。
“我只知道司天监传来在找人的消息,并不知道是找你。早知道应该在司天监多安插几个人了。”许沉裕慢慢地走在前面,左脚还是跛着。
冬天的寒冷,让他在礼服的外面套了一个兔绒的领子,衬得脸色白了几分,
两人一路沿着厚重的积雪,慢慢向前。
有规律的脚步声忽然停下来,许沉裕听到身后的动静逐渐变小,疑惑地转头看回去。
“怎么了?”
陆青意站在原地,距离许沉裕有一段距离。落雪垂在她身上早就被烟雾熏染地褪色的礼服,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陆青意苍白的嘴唇嗫嚅道:“你刚刚是来救我的?”
上天似乎偏爱许沉裕,就连落雪沾染在头发、肩头的时候,也格外病弱俊俏。听到陆青意的问话,许沉裕挑眉:“我只听说你被召见,所以来看一看。”
“好。”
陆青意低下头,说了声:“抱歉,我需要自己的时间冷静一下。”便快步超过了许沉裕,走进了无人的马车上。
她不知道那原先是指派给载谁的,只听说是“闻家”,且马夫很是礼貌,听到“搭车”立刻热情地笑起来:“我们家小姐最是热情,来的路上就说没有人陪呢。出了事,我小火一力承担。”
陆青意头脑混乱,听到同意便立刻上了马车。
马车里头纵然温暖,缭绕着淡淡神草的香味,侧桌上的还有精致的点心。陆青意却手脚冰冷,思绪混乱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痛苦哪个问题,是自己的父亲笑着将自己送了出去,还是皇族的友好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亦或是对自己的埋怨,自己还是太弱了。
弱到皇族可以像对待一个物件一样对待自己,弱到自己的父亲可以对自己的生死无动于衷,弱到自己的背后好似吞噬的黑洞,而自己的未来,就像是祭台上鲜血凝固的案板。
铡刀之下,无人神草圣洁,也无人关注人命浩大。
平民的生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谈笑间的一场赌局。刚才在大殿上,昭华笑着进来与成乾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地刺激着陆青意的灵魂。
当初跪在唐沐璟脚下接了第一道旨意。她不得不反问自己,如果是陆青意,她会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如果自己是陆青意,那自己会愿意让她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陆青意的胸口起伏,她不假思索地大脑蹦出了那个应该有的答案,可她还没言之于口,就被一阵吵闹的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