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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学聚会 ...


  •   暮色漫进艋舺青山宫,我总被那簇跳动的烛火牵住脚步。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庙檐低垂的灯笼,红漆剥落的神龛里,土地公伯的金箔衣袍在风里轻轻晃,他左手握的玉笏缺了个角,想起那里,是小时候看庙会时被我冒失碰掉的 —— 阿嬷说这叫 "接地气啦!",神明的残缺反倒是护佑人间的印记。

      供桌上的荔枝还带着晨露,塑料碟里的金元糕歪了块角,定是巷口面包店老板今早匆忙摆的。我蹲下来摸他磨得发亮的石膝盖,凉沁沁的触感混着香灰的细滑,像阿嬷当年牵着我拜神时,掌心老茧擦过我手背的温度。神龛上方的电灯泡咝咝响着,把剪瓷雕的双龙戏珠影子投在砖墙上,龙鳞是碎碗片拼的,听巷尾阿伯说,这是早年先民把唐山带来的瓷碗打碎,一片片嵌进水泥里的。

      "土地伯公啊,我家阿孙月考进步啦。"一位穿蓝布衫的阿嬷颤巍巍摆上刚蒸的菜包,白烟从笼屉里涌出来和周围的香火交相辉映,浓烟糊住了土地公笑眯眯的眼睛。她往功德箱丢硬币的声音叮当作响,惊飞了梁上筑巢的麻雀。

      看着身边的阿嫲诚心跪拜完,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土地公阿伯很灵”起身缓缓离开,接下来轮到我紧跟着用手不断拨弄着神签筒,希望这只签可以问清我的前程,手指触碰到很多签,终于要抽出一支签,我闭眼,屏息凝神,心跳加速刺激着肾上腺素,快提到嗓子眼,抽出来了,慢慢睁开眼,眼前由于刚刚的屏气,眼前有些残影略过,慢慢揉揉眼睛,看到:“十二首-尊王”的字签。

      我诚心跟“土地公阿伯”祈福,“阿伯啦,希望你给弟子一些指示,你看看是不是这支签,未来我若真正成功赚大钱,一定会请戏班来感谢你!多谢,多谢啦”我赶紧上柱香,诚心跪拜两下,起身走到“诗签架子”解签,看着架子上的数字,我找到“十二首”的字样,缓缓抽出诗签抽屉,我嚼着口香糖,迫不及待往诗签盒里看,拿出诗签纸,展开上面写着上上签“长江风浪渐渐静,于今得进得安宁,必有贵人相扶助,凶事脱出见太平”。

      我兴奋地亲了一口诗签纸,给土地公阿伯一个飞吻,心满意足的要走出土地公庙,看到“油香箱”,回头又看看土地公阿伯,掏掏裤子口袋,拿出钱包,翻弄寻找香火钱,空空的钱包只有几张优惠券,摸摸上衣口袋,惊喜找到上衣胸口有一枚硬币,5毛钱,毫不犹豫的准备投入“油香箱”,用力敲敲箱子周围的金属,像是告诉土地公,给你香火钱拉,要保佑我。

      暮色褪尽时,巷口的铁皮招牌 “阿福盐酥鸡” 率先亮起暖黄灯泡,油脂在铁锅里噼啪作响,将整条巷子染成琥珀色。红漆剥落的骑楼下,卖润饼的阿嬷掀开蒸笼,白雾混着香菜香涌出来,塑料凳上的上班族松开领带,指尖捏着竹签戳向刚炸好的花枝丸,油星子溅在磨得发亮的砖地上,转瞬被晚风舔得干干净净。

      巷子中段的柑仔店门口,玻璃罐里的冬瓜糖堆成小山,老板娘用报纸包着鱿鱼丝递给穿校服的女孩,铝制风铃在铁皮屋顶下叮咚作响。老榕树的气根拂过青石板路,树影在庙埕投下斑驳光斑。卖青草茶的阿伯收着竹椅,玻璃柜里的仙草冻颤巍巍映着路灯。

      我神清气爽快步来到和阿吉开的A货衣服摊子前,看到阿吉在吃牛杂,阿吉看到我兴奋的拿着报纸,用筷子指着有油渍的报纸标题给我看,“这是翻身的好时机,1989股票上万点,1997金融风暴!”还吧唧嘴咀嚼着牛肠,我接过报纸,翻了一面,你看“2002年SARS,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说这没用啊,若是早知道,早就出人头地了拉。”

      “不过,我跟你说,我们这次,应该稳了!”我迅速摸摸裤子口袋,拿出钱包里的诗签纸,“你看,尊王有指示我们,必有贵人相扶助,凶事脱出见太平”手指弹了一下签纸。

      阿吉说“有感觉喔!”指着我的签纸“可以,赞,非常可以,好!”我收拾收拾摊子,今晚大卖!我和阿吉一起收拾衣服摊,边感叹“这次的货真的很赞!”

      我拿起来一件NIKE的12号球服,自豪地在胸前比划着,“你看!是不是版型很正。”

      阿吉歪着头“不过,你卖这个篮球明星的盗球衣,不怕被抓啊”他回缩了一下身子,双手十字交叉抱胸,贱贱的感叹一句“我会怕,我要藏起来”

      我立马不屑的反驳“做得一模一样才会被抓,我们这叫致敬经典,知道吗?不懂不要乱说”

      阿吉嘟囔着,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球服“致敬啊,那可以,致敬可以,好!”、

      我转过头继续收拾衣服,把刚刚的球服整理好挂在衣架上,“这次同学聚会我会去喔”阿吉转过头,满脸疑惑“真的,假的?你不是都不去,你吃错药啦!”“当然要去啊,跟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同学,稍微交培一下,我跟你说,我感觉我们的贵人可能就在里面!”

      阿吉看着我笃定的眼神,若有所思,频频点头,表示认可,也有一丝不敢嘲弄的表情,意味深长,“你也是有可能!”

      我们继续整理衣服,这时我的身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阿吉招呼道“阿伯,看看衣服吗,随便挑,都是大牌子”,那人喊了一句“阿中!”我回过头,是他,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真倒霉!还没开市,就来一个触霉头的”

      我不理会那个男人,继续整理我的衣服,准备开摊,那个男人,靠近我,“阿中,爸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都不回,好歹回我个call机。”

      “这位客人,请你离开!我还要做生意”那个男人面露难色,用舌头轻轻舔了几下干涸的嘴唇,像是避免尴尬,踟躇组织语言,憋了句话“你不回家就算了,不过你妈的事情。。。”我猛地扭过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双手叉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位先生,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我妈的事!”愤怒的眼神给了那个男人一个下马威,那个男人低下头看着我又说“阿中。。。”还没来得及说,两个城管双手叉腰走过来,对我敬了个礼,“先生,这个摊位是你们的吗?”

      阿吉在后面收拾衣服,瞥见城管,赶紧收拾手里的东西,我给了阿吉一个眼神,面对着两个城管,我急中生智,“你们快看那边,你们看”指着远处,城管一个回头,我和阿吉立马转身就跑,“韩吉,跑,快点!”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闪开,闪开”“抱歉,闪开”“借过”我和韩吉在集市里奔跑,身后两个城管,追逐着我们,我上气不接下气“韩吉,快点”“闪开,我们抓人”“快跑”一时间,集市像是被点燃了,飞火爆炒大伯的颠勺,跟我们逃跑节奏一致,充满激情。

      到了一个转角,看到路边,我推倒堆积像人高的箱子,想阻止城管,被他们轻松越过,突然,一辆飞驰的拉货摩托车横穿在街角,其中一位城管被货物绊倒,另一位城管赶紧去扶同伴,自己也被湿滑的地滑倒。嘴里还喊着“别跑,别跑,被抓到你们就死定了,干!”

      韩吉本想回头嘲笑他们,自己撞上手推车的阿伯,倒在货物上面,后面的城管很快追了上来,差点抓到阿吉,城管抓着我的衣服,我扭动挣脱,阿吉用推车上的货砸他们,城管被砸的连连后退,“快跑,快跑!”阿吉坐在车上,我拉着推车,继续逃跑,才跑出几步,一个城管飞扑过来,扑了个空,“哈,哈哈哈”阿吉嘲笑城管,笑的动作太大,自己侧翻在推车上,被我拖拽起身,“起来,跑,往这,往这!”“别跑,别跑”“韩吉,快点,闪开!”我们从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一转角,甩开了城管,大喘几口粗气,互相搀扶着,靠在墙边,休息了好一会儿,起身,为了避免城管追回来,往巷子深处走去。

      “阿中,我觉得你那支签喔,一定会发啦!”

      “就遇到一个衰神,有什么办法!靠北”

      “阿中,你把钱都丢进去了,东西都被扣住了,怎么办?”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等我想想!”

      “还有横哥那笔钱,已经拖了好几次了,要怎么处理。”

      “到时候再说啦,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想想怎么把东西拿回来。”,走了一会,七转八转,我们俩竟然走回仓库。

      “仓库灯怎么亮着?阿吉,你是不是走的时候又没关,你这家伙,不知道省电啊。”“我有关啊,不会进贼了吧”我们给对方一个眼神,从墙边拿出破烂的椅子腿和撬棍,握在手里,靠近仓库电动卷闸门,正准备开门,突然卷闸门自己升起,把我们吓了一跳,伴随着门慢慢升起,看到横哥和他的小弟在仓库里坐着,横哥拿着砍刀,在削甘蔗,小弟仰着头一脸不屑的看着我们,我们立马转身要跑,两个壮汉小弟从身后拦住我们,手里拿着铁棍,不断敲着手,在跟我们示威,“要去哪里啊?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啊!”横哥发话。

      立马我们俩人像被拎小鸡一样,拎进仓库。

      韩吉立马,满脸堆笑谄媚给横哥打招呼“横哥喔,不说宽限几天,这时间还没到,你说是吧。”横哥吐了口甘蔗在我们面前。“最近收账的人阿,都求我宽限几天,大家都宽限,我喝西北风啊,我不用养小弟啊,大家不用养家啊,你说有没有道理喔!”韩吉被噎的说不出来话,横哥给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弟把我的手按在桌子上,另外两个小弟抓着韩吉,邦邦两拳,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横哥,别这样啦”我看着倒地的韩吉,笑脸堆着横哥,横哥又嚼了一口甘蔗,“看你要选哪一只手”“没有啦,横哥,我今天有去问土地公阿伯,神说你是我的贵人啦,你不信,你看,在这里!”我扭动着,让他的小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我的钱包,“你看啦,这个诗签纸写的”横哥不屑地看了一眼,“建中啊,建中,你真是不了解我”“我的宗教信仰,信的是哪个大师,你知道吗?”“那什么大师?”

      横哥转头问小弟们,一个小弟抢答道“星座大师!”“没错,星座大师!说我金牛座,今天出门一定要穿红色的,你没看到我这红的出汁了?”

      横哥又嚼了一口甘蔗接着说“我今天幸运数字是什么,你知道吗?”“1啦!也算你好运,你既然要延误两天,指头留下一只就好!”

      横哥招呼了一下小弟,另一个小弟立马按住我的手指按在桌台上,“横哥!你考虑一下啦”我战战兢兢的趴在桌子上,“考虑,可以啊!看你要哪一只?”“是左手,还是右手。”他招呼旁边小弟,放开手“先放开他”,转头对我说“你自己选。”我直起身子,面露难色,看了看我的左手,又看了看我的右手,立马我竖起大拇指,“你看横哥,这支是要称赞你的”横哥笑盈盈着说“对喔”,我又竖起小拇指,“这支是要挖鼻屎的”“有道理喔,可以。”“我想一下,不然。。。”我竖起中指,比了个国际手势“这支啦!”转身就跑,“韩吉,快点!”只见横哥笑盈盈的看着我的表演。

      “阿中!我还没跑”“啊,轻点,大哥们”他被按在地上,又邦邦两拳,打在肚子上,韩吉被打的快吐血了,不停地咳嗽着,趴在地上。

      我听到阿吉的呼喊,跑了两步就停下,灰溜溜的转身回来,“又见面啦,怎么讲?”横哥问身边的小弟,我们才学的英语怎么说?“See you again!”横哥唾了一口甘蔗碎渣在阿吉旁边,“See you again啦!”回过头对着小弟戏笑着,“这么说对吧。”“对,对对!大哥”横哥招呼小弟把我按住“你就配合一下,指头伸出来,就刚刚那个中指,慢慢展开,不要握着拳头啦,没用的,不然整个拳头都给你砍下来。”

      我吓得浑身颤抖,眼泪水在眼眶打转,都快尿了,横哥突然面色一狠,提起西瓜刀,准备砍下来,说时迟,那时快,阿吉大喊着“横哥,对不起,在商量一下!”“你还要商量喔?好,好,让你商量。”阿吉被横哥的小弟扭动着,从地上拽了起来,一只手也被按在桌子上,横哥又提起西瓜刀,准备随机砍一只手,刀飞快到桌面时,“横哥!求豆麻袋,阿中,对不起,这次是你的”阿吉立马转头说“横哥,他的手比较大只。”

      横哥没耐心道“你们商量好,好吗?”我此时想踢死阿吉,阿吉快速收回手臂。“放好,来来,把他的手给我放好。”横哥拿着刀指着我。一个转身,立马拿着西瓜刀劈了下来,刀快到手上,我已近尿裤子了,我大喊着“我有钱啦!”

      横哥突然停下动作,愣在原地几秒,“横哥,我明天同学聚会,那些人都很有钱的,尤其是那个李麦克,你上网搜一下看看!”横哥立马恢复笑脸“有钱你就早说嘛!”他嚼着甘蔗,让小弟用手机上网搜一下李麦克,他用刀点了点我的头,“继续说,继续说”我颤颤巍巍“李麦克,真的啦,李麦克他们家非常有钱,他已经答应要投资我了,毕竟我们同学一场,我拿到钱,第一时间还给你,横哥,横哥。”

      小弟拿着手机惊呼“老大,真的有这个李麦克喔”手机屏幕上显示台湾富豪榜,李麦克的西装个人近照,横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我拿到钱,第一时间还给你!”

      “呐,呐,拿刀指着我,对小弟们说,你们看,我就欣赏你这点,效率!这事不就好办了嘛”刀头转向阿吉,“你还会跑吗?”阿吉匆忙摇头“不跑了,绝对不敢跑了”“不跑了?你说的喔”他用西瓜刀点点阿吉的头,“不要乱跑”把刀一收,横哥轻蔑的笑了两声,招呼小弟“走啦,走啦,吃宵夜去”转头又瞪着我,指着鼻子说了句“乖一点,按时还钱,走,走,去晚了宵夜没了。”小弟们松开手,放了我和阿吉,笑呵呵的走了,横哥走到外面,用西瓜刀指了指我们俩,大摇大摆的走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甩了甩手臂,去厕所换个裤子,用厕所的水池给自己洗洗干净,阿吉瘫坐在椅子上,在桌子旁边不停地揉着肚子,休息了好一会儿,我和阿吉把仓库的一片狼藉打扫干净,我们把仓库灯关上,拉上卷闸门,各自回家,今晚的月亮,格外刺眼,深夜的寂静让人窒息。

      我回到破乱不堪的出租屋,到处都是烟头和啤酒罐,噼里啪啦,踢开,走出一条道来,进了我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会。

      突然想起来大事,我一个猛子起身,来到客厅,对着家里供奉的土地公阿伯,跪在地上“尊王,我知道,这是你给我的考试,对不对?你也帮帮我这个年轻人。”

      跪累了,尿急,起身来到厕所,看着都是油污的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出神,尽然尿到手上,摸着裤子擦擦手,想起来钱包里的诗签纸,又看了一遍,感叹道“。。。凶事脱出,应该脱完了吧!我烧完符,你可要保佑我啊,拜托!”从另一侧的衣服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燃诗签纸,赶紧双手合十,拜一拜。“刘先生啊”门外有人透过客厅的窗户喊我,吓得我一激灵,赶紧灭火,“刘先生!”我的妈呀,烫到我的手,赶紧搓搓耳朵,把诗签纸丢在马桶里。

      有人在敲门,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击,帮噹一声,木门外的铁门被重重关上,我蹑手蹑脚,探出个头,倚靠着厕所门缝,只见一个头探进客厅,打量了好一会儿,原来是房东大妈,房东看到厕所有亮光,“你到底要不要缴房租啊,你不用再躲了。”我立马关上厕所的灯,躲在厕所门边,“我知道你人就在里面,你房租已经半年都没缴了,实在是有够恶劣的,你要是再不缴,我就要报警把你赶出去!真的没看过这么恶劣的人。”见我不出声,房东大妈大骂“天杀的!好,我现在就去报警!”房东大妈气呼呼的走了,临走时还踢了几脚外面的铁门,边走边骂,“天杀的,真是的,真的有够废物!”我看一会没了动静,不以为然的悄悄打开灯,自言自语“干,不就几个月没有交租。”我靠着厕所门边,若有所思,为什么把自己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晚上,就是同学聚会,我从阿吉那里借了一套蓝色西装,搭配上我自己卖的浅卡其色A裤,把自己收拾收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拨弄拨弄头发丝,心里暗暗,“不错,今晚同学聚会,拿下,和他们好好交培,交培。”来到大饭店,看着气派的装修,缓缓走上楼梯,迎面碰上路过的一位大叔,西装革履,啤酒肚露在外面,电话那头,聊得都是百万的生意,刻意放慢脚步,我偷偷瞥了一眼,甚是羡慕,又有不屑一顾的感觉,双手插兜,快步下了楼梯。

      来到正厅,服务员端着洋酒,给我点头示意,我也局促的点了下头回应,走着,走着看到一个包房门口写着,成功人士,底下小字标注,成功高中,75级三班同学会,应该就是这个包房了。

      我放慢步伐,慢慢走进包房,穿过两个木门,传来熟悉的歌声,和同学高谈阔论的声音。打开门,看到身着淡蓝色线衣,白色连衣裙的小芬在台上拿着大红色话筒唱歌,轻轻的,优雅的扭动着她的身体,时不时伴随歌词手指同学互动,指着自己的脸颊青春洋溢。

      “尽情挥洒自己的色彩,年轻不要留白,走出户外,放开你的胸怀。。。!”她看完提词器,一抬头,看见我微笑着看着她,我们四目相对,仿佛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歌曲还在放着“阳光也叫我不要再等待,一起魅力摇摆,年轻不要,不要留白。。。”

      台上的小芬一个华丽转身,把我回忆拉到中学时,她在四月寿星歌友会上演唱这首歌的场景,“年轻不要,不要留白。。。享受自我的喝彩,丰富生活好好安排”当年的我在讲台下,跟着小芬的歌唱,兴奋的打着节拍,拍手,全班同学都一起拍手应和节奏,“丰富生活好好安排,阳光催我脚步加快,年轻别再徘徊。”我还回忆起阿吉用迪斯科的舞步跟着音乐扭动的样子,我单手拖着腮帮,倚在课桌上,看着小芬在讲台上灵动的表演,全班一起合唱“尽情挥洒自己的色彩,年轻不要留白,年轻不要,不要留白。。。!”“喔!太棒了”口哨声,鼓掌声,激情洋溢。阿吉那时候还贴过来说,“建中,你上去唱一首啦。”我还在犹豫时,李麦克,迅速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喷了点摩丝定型,大步冲到台前,抢过小芬的话筒,“小芬唱的好听吗?”“好听”“好听”“棒极了”我和阿吉黑着脸,看这个李麦克这个令人讨厌的富二代自吹自擂表演,他指着小芬说“现在换我,唱一首青苹果乐园,送给小芬的!”

      一个醉醺醺而又浑厚的男人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们家的小芬啊,还是和当年一样很会唱!”

      有点醉态的那个男人,想倚靠着小芬,小芬吓得后退一步。“没有了啦”小芬匆匆下台,慢步到酒席桌旁,那个醉态的男人呢喃“小芬啊!”台下有同学应和“麦克,唱一首啊。”小芬径直向我走来,打了个招呼“建中-”我也微笑着回应“小芬-”

      “好久不见,之前都没看到你来。”看着小芬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害羞的低下头,挠挠后脖颈,“就,,,”我不停的想着托词,小芬拉拉我的衣袖,避免尴尬,“先坐吧,来,这里”我憋出一个“好。”字,我和小芬一同落座酒席桌。

      李麦克借着酒劲用麦克风说“没有就算了,来,大家举高杯子,我说几句话。。。”我和小芬看了看彼此,仿佛旁人都不存在,我和小芬攀谈起来“你最近都在做什么”我尴尬的搓了搓大腿“我最近都在做生意”李麦克用麦克风问大家“成功的同学,未来会怎么样?”同学们应和一起举杯“成功啦!”李麦克陶醉的重复着“成功啦,对不对!”李麦克在台上看到我和小芬攀谈,他喊着“小芬啊,我们再唱一首好不好,屋顶啦,好不好!”同学有人说“唱一首啦”小芬娇羞说“不要啦,不要都是我唱,换别人。”

      李麦克醉醺醺的上头“不要屋顶啊,不然那个,不然,嗝,不然那个。。。”他醉醺醺的走到小芬身边“针线情,不然唱针线情,好不好!”小芬不耐烦的回应“你就找菲欧娜唱,去吧。”李麦克摇头晃脑的拍着小芬的椅子说“我就喜欢听你唱歌,有什么办法?,不然这样,小芬,你若再唱一首,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劳力士,说着他已经把手表脱下来,小芬知道他喝醉了,轻轻叹了口气,“限量的劳力士!”说着还把手表硬塞给小芬,小芬小声说“不要闹啦。”

      李麦克不依不挠“小芬,你收下吧!”我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犹豫再三,站起来,呵斥李麦克,“有钱嚣张喔!”李麦克戏谑的看着我“你说什么?你现在再说什么?”

      我挺了挺腰板,给李麦克竖了个大拇指,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说真的啊,有钱就是嚣张嘛,对不对?各位啊!从小,阿爸,阿母就教我们,要认真念书,长大以后才会快活,哪有啊,你看我们麦克,他读书吊车尾”我用小拇指比划给同学看,有的同学笑了起来,我接着说“可是,他是我们现在里面最快活的,为什么?因为他有钱啊,有钱什么都会快活啊,对不对,对不对!”

      同学应和“对”,李麦克拍拍我“建中,好久不见,不一样了喔”说着还捏了捏我的肩膀,宣誓主权,我也不甘示弱“没有啦,还要跟麦克大老板,多学一些。”看着同学们兴趣高涨,我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名片夹,这可是为了今天同学聚会特地准备的。“来啦,大家收下我的名片”李麦克搓了搓脸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接过名片,运动服装总经销,你还兼设计师啊,真的吗?李麦克一脸不相信,我靠着麦克小声说“是啊,最近跟一些运动明星合作,你有兴趣的话,有钱大家赚。”说完,我赶紧隔壁桌发我的名片“来,各位老同学,参考一下!”

      李麦克看着我的名片笑了起来,拍着小芬的椅子,“运动明星啊,建中,我看你根本在卖A货,对不对,是不是啊!”他不停地大声追问我,同学也小声议论一下,他看我满脸尴尬,补了一句“被我猜中了吧!对不对,建中,不然这样啦,不然今天这摊聚会让你请客,也顺便让你展现一下,你要是真的请的话,我叫大家来投资你这个叫什么来着,健力运动,大家说好不好!”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胸脯,格外用力,对着同学大声嚎着。同学不明所以,“好,好,建中请客!”

      小芬站起来,把我们分开“好了啦,不要闹了,大家很久没见面了,不要这样啦。”李麦克打了个酒嗝,气味难闻的散开。

      李麦克说“没有啊,人家大老板耶,一桌才一万多块而已,有差吗?”只见他瞪着小芬,我赶紧护住小芬,“怎样?你有今天还不是靠你妈!”李麦克点着我的鼻子说“我妈?建中啊,一个人的成功和失败,不要牵扯父母,你知道吗?你自己也要努力!Loser!”

      我鼻子被戳的生疼,实在忍不住一拳打在李麦克脸上,他没站稳,直接倒在后面的酒席桌上,那边同学立马拉住李麦克,这边的同学拉住我,“好了啦,几岁的人了,别打了,别打了!”李麦克挣脱同学,冲了过来,我躲了他一拳,反手把他放倒在地,骑在他身上,狠狠打他的脸,整个同学聚会乱做一团,“别打了,都那么多年同学了”,“好了啦!”打架声,劝架声,传到包厢外,最终酒店服务员报了警,很快警察来了,亮出警官证,强制分开扭打在一起的我和李麦克,给我们俩带上手铐,扭送着我们带上警车,开回了警局。

      警察训斥我“你没有杀人未遂也算重伤害,你知道吗?”

      李麦克醉酒状态被我打醒了,叫嚣“我一定会告死你的!”小芬跟在后面让李麦克别叫嚣了,“大家都是老同学了,冷静一点,和解啦!”李麦克回头看着小芬“和解?好,我就看你的面子,餐厅打坏的东西叫他去赔一赔,然后连续登报三天,向我道歉”小芬戳了戳李麦克说“不要这样啦,我来登报”“什么你登,这对建中大老板来说,小事而已,男人有担当一点啦!”

      我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怎样?”我起身又想去给李麦克一些教训,刚抓住他的衣袖,警察拉开了我们,训斥“放手喔,你干嘛,这里是警察局。”李麦克佯装受伤“有没有看到,这个人很狠,查查他有没有案底,快抓去关一关!”警察让我回去坐好,小芬过来劝我,她说我太冲动,她希望我给李麦克简单道个歉,不然这件事会很难收拾。

      我不屑的回应“不要!”

      李麦克还在说“简单道歉怎么行,我就是要他登报道歉。”

      我指着李麦克“你不要太过分,有钱了不起啊!”一个沧桑的男人声音“我来登报,钱我来赔偿,不知道可不可以?”小芬和那个男人问候了一声“阿伯”,李麦克看条件都答应了,“既然阿伯都讲话了,就照着阿伯的意思吧。”那个男人九十度鞠躬给李麦克道歉,“谢谢,多谢原谅!”

      我一脸不屑的看着那个男人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我的事不用你管,看欠多少,我给你拉,就这样!”签完字就可以走了,我抖了抖借来的西服,准备离开警局,那个男人开口喊住我“你妈要捡骨掷不到茭,跟我回去一趟,不然你妈不能进塔!”我若有所思,不耐烦的推开他,闪开,我一个人径直走出警局,小芬在后面跟着我,那个男人在原地陷入沉思,深深叹了口气。

      小芬快步追上我,看我脸上的伤,有些心疼,摸了摸我的脸,我本能的甩开她的手,转头走开,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宵夜,走了一小段路,我们来到路边的夜宵摊。

      我们点了几个飞火爆炒,小芬像是有心事没怎么吃,多要了一杯柠檬水,边喝边说“你们两个真的很厉害,从以前打到现在,都没变。”我边吃边说“对啊,都是因为你。”

      小芬看着眼前的建中,满眼心疼“还乱开玩笑,你很无聊。”拿起碗筷吃了一点菜,看她有话要说,“你想说什么你说啊,别别憋着。”小芬松了口气说“对了,你跟你爸。。。”我立马打断她要问的,看着她反问道“那你呢,你在做什么?”突然被问住“我?我现在就在一家公司做会计,一个人现在很轻松!”我惊呼“靠北啦,你校花耶,怎么可能没人追?”小芬委屈的看着我“就真的没有。”她低头吃东西缓解尴尬,我端起碗迅速扒拉几口,心里有些窃喜。

      “我知道了,因为。。。”我站起身站在板凳上,一只脚站立着,唱起那首歌“你知道我在等你嘛,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小芬看看周围吃饭的人,拍拍我站在凳子上的大腿,“好啦,好啦,坐下来,不要闹了,都几岁的人了,你以前就这样,爱说这些五四三的,人家都在看。”我坐回凳子,夹了两口菜说着“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对不对!”小芬点点头“也是拉,还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最快乐,若是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好。”我停下吃菜,想起以前读书时,像放电影一般,深深吞咽几口口水,缓缓说了一句“是啊,若是能回到以前,我就会拼一点。”

      我内心想说的是,我会勇敢一点,我看着小芬,想到中学那会,我给她写的情书,藏在手里,背在背后,仅仅攥着,不断用大拇指搓着情书,看着你就在我的面前,我站了很久,等你一回头,我立马低下头,最终没有把情书送给你。

      小芬看我盯着她看的出神,她害羞的低下头,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仓促看了一眼信息跟我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你的手机给我。”我木讷的掏出手机,递给小芬,小芬低头认真的打字,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她,白皙的皮肤,满眼欣赏,她把手机在我眼前晃晃“有空打给我。”

      我回过神“好-”小芬又接着说“不然,我们也可以去学校走走看看。”“嗯,好-”小芬拿起包,先回去了,“拜拜。”

      我恋恋不舍,“对了,你的账号记得给我,钱再转给你。”小芬回头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好拉,知道了!”我静静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月光下的她是那么的妩媚,清纯,就像中学时的她,黑色的校服,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蝴蝶结在头发上灵动,乌黑的长发,轻轻飘动。我转头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强忍着泪水,扒拉几口,一切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经历一夜的疲惫,我打包剩下的饭菜,走回出租屋的路上,像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走在小巷子里,经历警局一夜的折腾,脖颈酸疼,我来回扭动一下,用手捏一捏,缓解酸疼。

      快到家门口,发现我的行李都被丢出门外,到处都是,沙发,衣服,床铺,土地公阿伯也被丢在地上。我快步走向房门口,跳过地上的堆积物,铁门还可以打开,里面的木门紧闭,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锁被换了,反复扭把手,门也打不开,我大力敲着木门,逐渐暴躁起来,用身体撞门,撞了几次,肩膀生疼,木门纹丝不动,钥匙随手一扔,踹了几脚木门泄愤,一个转身,差点没站稳,我用力摔铁门。

      我想起来那天房东大妈说得“你要是再不缴房租,我要报警把你赶出去!” 我站在门口感到绝望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摸索着掏出手机,横哥的电话,本想要拒接,又害怕被捉住砍手,索性不接。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端坐在出租屋门口,看着眼前这堆我的‘垃圾’,扒开那个桌子抽屉看到相框,是我中学时过妈妈过生日的合影,墙上还挂着中学时的奖状,眼眶中泛着泪水,对着眼前的空墙发呆,紧闭双眼,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我端着一个蛋糕,一个寿桃,妈妈捂着眼睛,等我把东西摆在面前放好,我点燃蜡烛,对妈妈说“祝你青春美丽,永远18岁!”妈妈笑着,激起眼角的皱纹,看着我精心准备的生日Party。

      “妈,祝你生日快乐!”妈妈用手捏捏我的下巴,说“我的阿中,乱花钱。”我轻轻捏着妈妈的肩膀说道“哪有乱钱,今天是冬至,又是你的生日,当然要庆祝一下,对不对!”“妈妈,来啦,许愿!许三个,最后一个不能说喔!”妈妈笑着合不拢嘴,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我的第一个愿望,我希望你退伍之后,快娶老婆,快生孩子,让我早点抱孙子!”

      我点点头“好!”妈妈吹灭一根蜡烛,紧跟着拍拍手,双手合十,“第二个愿望,我希望你爸能回来,让我们一家团圆!”说到这,妈妈眼睛泛着泪光,又吹灭一根蜡烛。

      “第三个愿望。。。”我立刻打断“等一下,第三个不能说。”妈妈笑了起来,“好,好,听建中的,不说。”妈妈双手合十,默默许愿,吹灭了第三个蜡烛。

      我开心的拍起手“生日快乐!”妈妈摸摸我的头说“我切一块大的给你吃。”于是不娴熟的拔掉蜡烛,用餐刀切蛋糕,我看着妈妈老去的背影,摸摸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妈,这是我这个月的薪水,多少补贴家里的开销。”妈妈接过信封拍拍我的大腿“你要去当兵了,你自己身上也要存一点,你自己留着,我有算过了,我再辛苦几年,你爸那些债就可以还清了。”

      看着妈陷入深思,“妈!你就留着嘛,我帮忙也是应该的,好!今天不说这些事了,今天是开心的日子。来,我们来拍一张照,好久没拍照了。”我拿着相机,想给妈妈先拍照,妈妈尽力克制自己心里的悲痛,勉强苦笑。

      “建中,我们一起拍,你把相机放电视机上。”我设置好计时功能,“来,快点。”妈妈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咔嚓,闪光灯划过房间。就在我们沉浸在喜悦里,突然门被踹开,传来祝你生日快乐的声音,妈妈快速把那个信封藏在沙发下面,妈妈略显局促的调整好坐姿,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很不合身,挺着个大肚子,后面跟着几个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拍手,虚伪得唱着生日歌,我站起来想要阻挡他们伤害妈妈,那个西装男,一把把我推开,“你们要干嘛!”妈妈好像认识这个男人,西装男坐在妈妈身边,“你们来干嘛?”

      西装男说“大姐,会让你拖到下个月,是因为你真的没钱,不过,你现在有钱了,应该要还钱了。”妈妈愤怒的看着西装男“我平常该给你的都给你了,我哪里还有钱。”西装男看看我,又看看妈妈,“你儿子今天领薪水。”他一把从沙发边抢过信封。我激动的想保护妈妈,但是单薄的我被两个小弟推搡压制“你们要做什么,拿来!我要报警喔!”

      西装男不屑的叫嚣“报警?你最好叫警察把你爸找出来,爸爸欠钱,当儿子的难道不用还钱吗?动手啦!”我被两个小弟踹到在地,用脚不断踹我,本能的我蜷缩起来,妈妈撕扯打我的小弟,推开他们呵斥“你们在做什么,不要,不要打,走开”妈妈扑在地上抱着我,那些小弟仍然没有停手,妈妈和我被按在地上打,我护着妈妈,“妈!妈!”缝隙中,我恶狠狠的看着西装男,用手指插进蛋糕,细细品尝起来,吃了几口,用沙发擦干净手指,打开信封,清点一下钱,冷嘲道“好了,好了,不要打了,也不要一来就打的那么惨,好歹我也叫她一声大姐。”

      他推开小弟,蹲在我们面前“要记得,下个月准时,走!”一个小弟临走时还踹了我一脚,家里一片狼藉,我和妈妈抱头痛哭。我擦擦眼泪“妈,你有没有怎么样?”妈没事,你有没有怎样?你有没有受伤,妈妈摸着我的头,“打到你那里了?”

      “妈,我没事,我没事。”妈妈失声大哭起来,“妈妈对不起你,你今天这么用心,这么开心,结果搞成这样,妈对不起你!”我尽力安慰妈妈不停念叨着“妈,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我没事。”我抱着妈妈在客厅地上坐了很久,那天特别漫长,直到泪水流干,夕阳照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家。我离开出租屋,坐在桥边,回忆这些过往,我用手擦干眼角的泪水,天黑了,太阳早早落山,用黑夜来怜悯悲伤的情绪。

      我找到阿吉,在他家借助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来到达明实业工厂门口,破旧的厂房,既熟悉又陌生,我蹑手蹑脚走进办公室区,左顾右盼,没有看到一个人,最终在废弃的总经理办公室,看到妈妈的骨灰盒,鞠了三个躬“妈,我来带你入塔。”

      我抱着妈妈的骨灰盒,走出办公室区,一个转角,看到横哥控制着那个男人跟我打了个招呼“小老板,好久不见啊!”我准备逃跑,一个壮汉小弟从背后出现,推搡着我往前走,横哥笑着说“我打给你,你都不接,你是电话坏了吗?”他笑着走过来,看我手上抱着我妈的骨灰盒“要带你妈去哪里啊?”我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横哥摊开双手“你们这些善男信女,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关心你,要关心谁?可是我们说的三天已经到了,你要怎么处理?我帮你想好了。”

      他转头招呼着那个男人“老板,来啦,来啦,活泼一点,来,自己的家,你在怕什么,来啦,看你爸爸多贴心,把地契都带来了。”那个男人被小弟,推搡着走过来,横哥顺势搭着那个男人的肩膀说“现在你们两个委托书写一写,签好名,我来办,我这个人很正派,该拿的我拿,不该拿的我也不会拿。”

      那个男人颤颤巍巍的说“是啊,阿中,看欠人家多少,我们就快点还一还就没事了嘛。”横哥竖个大拇指给那个男人“这就对了,处理社会事就赞。”我恶狠狠的瞪着那个男人,走上前一步“没有你欠得多,若不是你硬要接工厂,妈怎么会死!”那个男人低下头,沉默不语,我一把扯过房契,用手用力点着那个男人的胸口“这个我不会签的。”那个男人想劝说“阿中啊。”

      横哥轻轻推开我们两,“等,等,等一下,你们父子私人恩怨,我可不管,你现在说不签,是不同意就对了。”我同样恶狠狠的看着横哥,默不作声。横哥点点头“好,很好,这样吧,我帮你照顾你妈妈。”他趁我不注意,准备抢我手里的骨灰盒,他的小弟见状,也帮横哥抢夺我手里的骨灰盒,那个男人在旁边颤抖着双手“不要这样啦!”

      另一个小弟推开那个男人,向我冲来,我看门口没有人,趁乱,跳上餐桌,越过沙发,想顺着沙发逃出门外,被一个胖小弟抓住,横哥大喊“抓起来,把他手里的骨灰盒拿来!”那个胖小弟,把我抱起来,我双手腾空,一不小心把骨灰盒和房契甩了出去,所有人看着骨灰盒在空中划过,被一个穿花衣服的小弟意外接住,我呵斥一声,他吓得立马又丢出去,正好丢到横哥手里,横哥笑盈盈的摸了摸骨灰盒“阿姨啊,我们两个很有缘分。”

      我一个健步到横哥面前,伸手去抢夺“还我,还给我!”拉扯过程中,横哥一个手滑,骨灰盒又飞了出去,一个抛物线,正好飞到那个男人手里。横哥的小弟把我围住,按在地上打“打他,给我狠狠地打,你这个臭小子,干!你娘咧!”

      那个男人见状,抱着骨灰盒跑了过来,试图撞开横哥的小弟“闪开啦,不要打我儿子,闪开啦,我跟你们拼了。”一个小弟用力一扯那个男人的衣服,骨灰盒又被甩了出去,一个向上的抛物线,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屏气看着那个空中的骨灰盒,快要掉到地上,我大喊“我的妈妈呀!”,横哥正想去接,被地上的一个电视遥控器滑倒,电视被打开,正是放着当年台湾发展的实业新闻,我立马踩在横哥身上,用身体去接妈妈的骨灰盒,没想到骨灰盒重重砸在我的头上,我整个人头痛欲裂,只看到电视画面时间不停地倒退,新闻主持人的画面开始扭曲,电视变成黑白色,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电视画面变回彩色正常,播放着“原定11点开始的签名活动无法顺利的展开,小虎队三名队员更是被迫离场,现场民众情绪激动,造成一些擦伤。。。”

      妈妈说“阿中,来厨房盛饭,菜帮忙端一下拉!”

      “好!”我应和一声,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立马起身关闭电视,到厨房给妈妈帮忙,我把菜端到客厅,看到爸爸正在双手抱拳自言自语,故意提高声音“我真是想不通,想不透拉,别人家的丈夫,若说要自己办厂当老板,当老婆的是开心到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丈夫有多厉害,只有我们家这只,唉!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在干嘛?”妈妈端着最后一个红烧鱼走过来,边走边说“人家当老板是靠自己打拼,你呢!”爸爸激动地反驳“我还不够拼吗?每次厂里说要加班,我冲第一个,不睡觉也没关系,加班费不算也没关系,我还拿了三年的全勤奖,三年艾!像我这么拼的,还不够资格当老板,谁有资格啊!”

      爸爸边说边端起饭碗,敲了敲筷子,准备吃菜。妈妈歪过头嘲笑这说“全勤就可以当老板啊,那我每天都洗衣,每天都煮饭,我不就可以当户长!”爸爸被噎的第一口菜还没吃下去“放心啦,等我当老板赚大钱,我再买一间欧式透天厝,让你当户长。”爸爸大声笑着,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口菜,接着,他用筷子要去夹鱼尾巴,妈妈按住他的筷子说“看你吃鱼都先吃鱼尾巴,就知道你不是好命底。”妈妈夹了一块鱼肉,给爸爸“我劝你认清自己一点,不要贪心。”

      爸爸看着碗里的鱼肉,尴尬的笑了“你还真奇怪,你管我鱼要怎么吃,不然你问你儿子,阿中。”

      我端着碗正在大快朵颐,爸爸认真问我“阿中,你说,爸若当老板,你当小老板,好不好!”我都没抬起头应和“好啊,好!”妈妈看着我提高声调“好-?”我抬起头看着爸妈“好还是不好,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明天要考试了。”差点一口菜呛出来,爸爸看着我说“你是变色龙喔!”突然楼上帮当一声,像是什么大的东西砸到地板,吓了全家人一惊,妈妈以为地震“阿明哥,现在什么情况。”爸爸也重复着“现在什么情况啊,刚才有地震吗?”全家人看着天花板。

      楼上,我缓缓起身头疼欲裂,伴随耳鸣声嗡嗡嗡,身体酸疼,看到眼前的穿衣镜里的自己,在地上坐了好一会,缓缓挪动身体靠在书桌边,我甩了甩晕乎乎的头,摸着裤子口袋,钱包还在,打开钱包,竟然里面诗签纸完好无损。

      我又看看周围陌生的房间布置,看看天花板,看看书桌,一脸不可思议,我赶紧扶着桌子起身,都顾不上拍拍身上的灰,起身环顾四周。

      看看墙上的海报,奖状,看看窗外,眼前的房间布置还是模糊,清晰交织,看到墙上贴着几张山口百惠的海报,还有个插着飞镖的飞镖盘,夕阳照进房间,斑驳诡异,再看到书桌上的RC赛车,书本,我看着房间转了一圈,看到衣柜上挂的大日历,不敢相信,我缓步走到日历前“1989年April 17被爱心笔记圈了起来,小芬生日”我惊恐的看着整个日历,仿佛在思考什么,我快速转过身,再看看房间的布置,回忆涌现出来,我端详着书桌,快步走过去,拿起来桌上的黄色的传呼机,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我不禁笑了出来。

      突然,门被打开,大声的叫喊“你是!你是谁!”打断我的思绪,只见一个男人手拿着棒球棒,一个女人手拿着锅铲和锅盖,还有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拿着锅铲,三个人,对着我,慢慢靠近,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内心激动地看着他们,一张张脸仔细端详,是那么的熟悉啊!

      我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看着那个女人,脱口而出一声“妈!”那个男人立马叫住我“不要过来!”我带着哭腔,往后退退“妈!我好想你!”那个男人和中学生靠过来紧跟着那个女人用锅盖打我的头,“阿中!抓起来,阿中!快点!”我被绑住手,那个男人和中学生把我驾到客厅,我被绑在客厅楼梯柱子上,他们三个人,站的远远地看着我,然后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该怎么问我,我也看出他们的害怕。

      我看着中学生,小声说道“三年三班,刘建中,对不对。”那个学生一脸疑惑,“干嘛啦,不要乱叫。”那个男人扛着擀面杖,把女人拉到身后看着我“不用理他,报警!快。”

      他示意身后的女人,去打电话报警,身后的女人,慢慢放下手里的锅盖和锅铲,女人拿起电话,我看到立马解释“等一下,等一下拉,昆明哥,我不是小偷!”我大脑飞速运转,瞥见沙发上的补习班广告“成绩突飞猛进”我接着说“我是,我是,我是补习班老师!”眼前的男人和女人一脸疑惑,不敢相信,我赶紧说“真的拉,你也知道,现在大部分补习班竞争很激烈,我们老板都要我们主动找学生,我跟建中早就认识了,还有那个韩吉拉,还有麦克,麦克还想用钱砸我,我想说跟建中比较投缘,要教也是选他拉。”中学生赶紧摇摇头,解释说“没有,没有,我不认识他啊,我不知道,我没有。”

      那个男人说“这样啊,好,报警!”又示意那个女人报警,我哀求“秀萍姐,你要相信我拉,我来是要让你儿子考上大学的。”那个女人直起身子,放下电话“是喔,是啦,他连我们全家的名字都知道咧。”我赶紧应和“是啊,都知道!”那个女人面色一变,“报警拉,他肯定盯了我们很久喔。”

      我看解释没有用,我立马小声招呼那个中学生过来,“过来啦”“不要”“过来”“干嘛啦!”我认真脸看着中学生说“你第一次考试是不是考了二十五名,国文最好,英文最烂,最好的朋友叫韩吉,最喜欢的女生叫小芬,尿尿时都偏右边。”

      那个中学生一脸疑惑看我“啊?”我接着说“不信啊,好啊,你的A书是不是藏在床底下。”中学生立马小声说“你不要乱说。”

      我看威胁中学生奏效,我立马提高声音“两位啊!我们阿中,把一些A书-”中学生用声音盖过我“没有,爸,我想到了,他,他,他是韩吉介绍的补习班老师,他来做那个,做那个教学体验。”

      我说“对,对,做那个教学体验拉,七天不满意,可以退货。”眼前的男人女人半信半疑,跟电话那头的警察连连说了几声抱歉,误会,误会,抱歉,抱歉,就把电话挂了。我看着柱子,舒了口气,那两人还在上下打量我,我立马站直身体,露出标志的微笑,用来演示心里的慌张,男人给我松绑,我看到他们在吃饭,我饿了几天,肚子咕咕叫,看着桌上的好菜,男人招呼我一起来吃,我上桌立马狼吞虎咽起来,那个女人说“老师,你也吃慢一点,你们公司应该有帮你安排住的地方吧。”

      我脱口而出“我住我房间啊!”三人疑惑“啊?”我立马解释说“没有啦,我是说,你们这边可以先让我借住一晚吗?我们公司没有帮我订饭店拉。”男人笑着说“没关系啦,你就暂时住我们。。。”还没说出口,女人堵住男人的嘴说道“人家公司应该是有出差费拉。”男人说“对喔”女人小声在男人耳边“我看这小子可能是骗人的”“不会吧,我们这乡下地方有什么好骗的,而且老师从台北下来的,你也很希望阿中考大学,对不对?你就让他试试看嘛。”两人说完悄悄话。男人笑盈盈对我说“老师,你留下住吧。”

      我看顺势认真的说“这样拉,两位,我们公司有新的方案,试用七天不用钱之外,只要这礼拜,阿中考试若没有进步,公司会有一万元的奖金。”女人惊呼“不满意还有奖金可以领?”我拍了拍中学生的肩膀,“嗯,对,不满意可以领!”男人摸着大腿说“这样好啊,这样好。”男人看了看中学生问“阿中,你有想要学嘛?”阿中摇摇头,看看我,我从屁股下掏出刚刚在楼上拿的A书“禁忌之恋”,在桌子下给中学生眼前晃一晃,中学生立马坐直点点头“我,我,有,我很想学。”我也满意的点点头,对中学生笑了笑,收起A书。

      男人说“这样好,老师啊,不然你就暂时住我们这里拉,我儿子再麻烦你教导,教导,但是我们这个很难教”。我信心满满又拿起碗筷边吃边说“你放心拉,好教,他有什么毛病,都知道。”

      我招呼男人,女人一起吃,中学生一脸不疑惑,不耐烦,看着我吃东西,我吃了一大块鱼,又用汤勺喝了一口汤,打了一个大饱嗝,我尴尬笑着“对不起,太好吃,忍不住,没关系,你们吃,吃吃吃。。。”我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很久,女人察觉,我们互相打量,我怕尴尬,立马低下头继续吃饭,时不时和男人交谈几句。

      饭后,我帮忙一起洗了盘子,看今晚月光皎洁,我打算出门走走,没走多远,走到达明实业的厂区,好奇心驱使我去办公区看看,熟悉的穿过走廊,缓缓走进经理办公室,黄色的夜灯照亮着办公桌,看着墙上的白板写着排班表陷入回忆,“22号国潢出货,26号晨阳第三批,30日工厂交接”

      我想起来妈那次生日后,帮我用红花油揉着后背说“你知道我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嘛?我想回到过去,和你爸把工厂顾好,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爸,当初到底是欠谁钱啊?”妈妈叹了口气“他有一个跟他一起打棒球的同学,叫雄大,两个人很麻吉的,你爸很信任他,他到处去找人投资,结果,就卷款潜逃了,大家要不到钱,就来找你爸。”

      我缓过神,从钱包里掏出诗签纸,自言自语“尊王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吧,让我回来。”

      我顺着月色,走回男人家,正在厨房泡奶粉,奶粉3,方糖1,正好碰到女人来厨房倒水喝“你也这个时候喝牛奶啊。”我回应“对啊,我也是这个时候喝牛奶拉。”

      女人拿出抹布,帮我擦擦桌子上溅出的水渍。我端着牛奶“来,这杯给你。”女人迟疑了一下接过牛奶“喔,谢谢”我接着说“秀萍姐,我知道啦,你一定担心我是坏人,对不对,若换成是我,我也会烦恼,不过,你要相信我,我是来帮你们的。”我诚恳的看着女人,女人说“你的声音听起来是很习惯拉,长相也不像坏人。”我笑着说“嫂子啊,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想得跟我一样。”女人将信将疑看着我。她拿着牛奶走回房间说了句“喝完,去睡觉吧。”

      我喝完牛奶,收拾了一下厨房,关灯,缓缓上楼,回到阿中隔壁的空房间,躺在床上,安全感满满包裹着我,很快进入睡梦,今夜睡的格外深沉。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厨房给他们一家,准备早餐,看见男人下楼来到厨房,女人紧跟其后,女人问“什么味道啊。”男人感叹了一句“喔,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他们走到餐桌前,我招呼男人和女人坐下“昆明哥,来,坐,试试我的手艺。”昆明哥接过一碗粥“多谢,谢谢。”“你坐这边。”“秀萍姐,来,来,你坐这边,坐啦。”

      说着我搬开椅子,邀请他们入座,看着一桌丰盛的早餐,昆明哥和秀萍姐笑了起来“这么丰盛啊,啊,哈哈,吼吼吼,很厉害。”

      “这都是你做的啊。”昆明哥吃了根油条问我,我指着他面前的四个小碟子,腐乳,酱瓜,萝卜干,榨菜,这四样,还有那碗粥是你的,另外几个炒菜,是我和秀萍姐的。“还有分啊?”我也坐下餐桌说“昆明哥,我看你眼睛无神,中气不足,可能肝火大,吃清淡一点了。”昆明哥满脸疑惑,秀萍姐捂着嘴笑了起来,拍拍昆明哥的手臂“对啦,对啦,吃清淡点,吃清淡点。”我看着两位吃着我做的早餐“两位,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是说,阿中要拼联考,很需要你们两位一起配合,我想说,工厂的事情,是不是要缓一缓啊。”

      我给秀萍姐使了个眼色,秀萍姐连连点头,用手比划着“是,是啊,对,我怎么那他说,他都不听,不要自不量力,对不对。”紧跟着秀萍姐顺着我的话“老师他现在的意思就是说,父母要多花些时间陪孩子,这样才对。”

      我接着说“对啊,人家说,听老婆的话,大富贵喔,你看现在好像景气很好,股票一直涨,那都是假的啦!”我摆摆手继续说“而且你弟弟要去越南,那都要见风转舵见机行事,什么时候翻船都不知道,到时候若是没有弄好,拖累全家人,这样不好啦。”秀萍姐用手比划“会翻船,会翻船。”

      昆明哥尴尬的笑笑,点点头“是啊,但是,老师啊,我请问一下,你们补习班是在教学生考试,也有教人家怎么当老板啊?”他用筷子敲敲碗“你会不会管太多了,你啊。”我搓搓大腿,秀萍姐帮我解围“人家老师也是为了,我们儿子的联考在做建议。”昆明哥反驳“我们阿中是要考试考大学耶,跟我当老板有什么关系啊,切!”

      秀萍姐捏了下昆明哥的胳膊,指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人家老师是好意,你这样就不高兴,这么没度量。”昆明哥瞪大眼睛,又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对,对,你的度量最大,别人说的都对,你丈夫说的都是尿。”昆明哥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饱了啦,切。”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外走去,“这人脾气很糟糕耶,动不动就要骂人。”

      昆明哥边走边说“我们阿中不用补了,请他离开。”我尴尬的看着秀萍姐“抱歉,我过会去安抚他一下。”说完,秀萍姐也去找昆明哥理论,我回过身子看着一桌子的菜,内心在想“糟了,这下越搞越糟,我是现在要离开,就全都完了。”

      我赶紧吃完早餐,收拾一下餐桌,准备出门走走,碰到秀萍姐,她说昆明哥去艋舺青山宫拜土地公了,她刚刚劝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昆明哥有没有听进去,我顺着记忆的路,穿过火车铁轨,走到艋舺的骑楼。

      透过香火的烟雾,远远看到昆明哥双手合十,正在诚心拜念土地公,我双手插个腰,不敢上前去打扰,看一会,我走上前喊了一声昆明哥,昆明哥回过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我接着说“昆明哥对不起,我说话比较直,若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也有一些新想法,想请你先听听看。”昆明哥扭过头摆摆手,“好啦,好啦,若要劝我别接工厂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说完他就转身要离开,我跟着他走了几步“昆明哥,不是啦!我是想要请你务必要接管工厂。”

      昆明哥一听,转过身“接工厂?”我诚恳的点了下头,走上前,“嗯,因为我真的感受到,你想要出人头地的那份企图,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老板这条路不好走,以前我们家也是办厂的,可以多多少少给你一点意见,看是要跑业务还是什么的?”

      昆明哥摸摸我的头,以为我脑子烧坏了“老师啊,你是发烧了,还是卡到阴,要不要我带你去祭改一下?”我打开昆明哥的手“没有啦,我是看你这样,想要帮你的忙。”我一只手搭着昆明哥的肩膀“接下来,我们一起打拼喔。”

      昆明哥半信半疑“你说真的还是假的。”我双手搭上昆明哥的肩膀,“之前我说的话,你就当放屁,人总是会改变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好好拼工厂,把工厂拼起来!”

      我拍了拍昆明哥,昆明哥一脸认真相,再三眼神和我确认“真的?”我肯定的回应“嗯,一起拼!”

      昆明哥笑了起来“这样好,这样好,但是喔,现在还不知道老师怎么称呼?”我脱口而出“刘建中啦。”

      昆明哥脸色变了,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刘建中?”我意识到事态不对,立马说“刘建中,健康的健,忠心的忠。”昆明哥恢复笑脸“哦~原来是刘健忠,和我儿子名字同音,同音耶,有缘分啦。”

      在土地公面前,我们两个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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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那么没名没利就是失败的人生吗? 台湾80年代背景,闽南普通话腔调人物之间对话,希望帅哥,靓女读者大大们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