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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马月被救,赵家商量善后事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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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朔回到家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诉了哥哥。马轲万没料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竟是会毁在两个堂侄手中——他们竟要把马月当作献礼,献给中行说。唯一能让马轲稍感慰藉的是,女儿尚在大汉境内,终究还有营救回来的机会。
可一听到“我”受伤被人救走的消息,马轲的心又悬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将“我”视作救出爱女的唯一希望。马朔看穿了大哥的心思,连忙安慰道:“月儿不会有事的。卫国虽说受伤被人救走,但墨者钟离一直在暗中监视桓温。他除了探查桓温的后续动向,还有一项重要使命,便是寻找月儿的下落。我虽未曾亲眼见过钟离的身手,但能担起一方重任的墨者,必有过人之处。他若能寻到月儿的踪迹,定然有办法救出她来。”
马轲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问马朔:“依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置?往小了说,是赵家子弟顽劣不堪;往大了讲,可是通敌叛国、足以招致灭门之祸的大罪。”
马朔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说道:“那两个小子打小就心性顽劣,我一直担心他们会行差踏错。原以为他们最多不过是欺压乡邻、为祸一方,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们竟会做出这等天怒人怨的恶事。比起这桩祸事,他们私售箭矢资助敌寇,反倒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你知道吗?为了让燕王帮他们骗取封侯的军功,他们竟想出了阴毒的计策。”说到此处,马朔痛苦地摇了摇头。
见大哥茫然地摇头,马朔接着说道:“他们为了骗取封侯的军功,竟与中行月定下毒计——要让匈奴在代郡、上谷等大汉北部边郡掳走数万边民,再让他们换上匈奴骑兵的服饰,好让他们斩杀冒领军功!想我大汉立国至今,与匈奴大小征战数十次,莫说斩杀数万匈奴骑兵,便是得一场小胜都殊为不易。他们竟妄图凭这等卑劣手段铺平封侯之路,这是铁了心要把整个赵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马轲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喃喃说道:“这事歹毒至极。一旦败露,赵家必遭灭门,马家也难逃干系。这不仅是马赵两家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更想不到赵家竟会出这等祸国殃民的败类。”
“卫国也觉得此事棘手,才让赵时带人去劫那批箭头,想让赵家自行处置。若是赵家能把事情办妥帖了,悄悄压下去不致外传,或许还能将这场滔天大祸化小。”马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已把卫国的意思转告给了赵时,接下来就看赵家如何做了。”
“卫国提前想到了应对之法?”马轲颇感意外,抬眼看向马朔。
马朔颔首:“那批货共十二辆马车,两车装的是弩机,其余十车全是箭头,足有十万只。赵家本就掌管官家冶铁作坊,给边郡供应军械原是分内之责。卫国让我转告赵时,劫下箭头后先封存起来,等赵家收到云中、雁门等郡的调运清单,再派人把箭头和弩机一并送去。最要紧的是,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这倒是个妥当的法子。”马轲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等这批箭头运到边郡交予守军,即便日后有人提及此事,只要咱们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对方无凭无据,自然也不敢过分纠缠。”
马朔笑着点头附和:“这正是解决此事的关键所在。所以卫国才特意让赵家来处置,届时他们自会乐意听取咱们的意见,我一人前去便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等着钟离的消息,但愿他能顺利地救出月儿。”
马轲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对女儿的牵挂。
马朔并未随他同回赵家,赵时便已明白他的心思。虽说心里难免有些不快,但也怨不得马家——说到底,这终究是赵家自家的祸事。马赵两家虽属同脉,可在这灭族大祸面前,马家想撇清关系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能留下一家,总好过两家一同覆灭。
赵涯走后,赵时本想传令下去闭门谢客,可转念一想,自家乃是名满三晋的望族,如今只因院子里来了十几辆货车就紧锁大门,反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更易引人猜疑。要想不让人起疑,最好的办法便是装作一切如常。如此思忖着,他便打消了闭门谢客的念头。
这边赵家在静静等候着邯郸的二爷和三爷。马家却在翘首期盼钟离的消息。赵家二爷等人尚未抵达,钟离派来的人已先一步带来了两个喜讯:其一,救走卫国的人是华夏七星的玄雨门主,如今卫国已得到神医刑善的诊治,已然无虞;其二,钟离亲自跟踪桓温,寻到了关押马家大小姐的所在,并且已经将马月成功救出,不日便会亲自送回马家。
原来,桓温在南北货行等到日头西斜,也没见到运货马车的踪影,心知定是出了意外,却百思不得其解。他事先已得到消息:赵氏兄弟押着货车从邯郸出发时,中月使总管统领便亲自冒充护卫押阵,只是赵氏兄弟并不知晓他的这层身份。赵氏兄弟固然是酒囊饭袋,可中月使总管统领乃是匈奴王庭有名的猛将,素来鲜有敌手的超一流绝顶高手。有这样的高手坐镇,竟还会出事,实在令人费解。
但约定的时间已过了许久,桓温素来谨慎,当即下令南北货行暂停营业三日,所有重要人员分散隐蔽。
次日天刚亮,桓温便亲自带着两人骑快马沿山谷前去探查。进谷三十多里处,果然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谷底还残留着早已干透的血迹。他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分析下来,来人数量并不多,看样子不像官兵。
得出这个判断,桓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没有惊动官兵,说明事情还在可控范围,最多不过是出了些意外罢了。
为了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桓温决定去谷中的山寨一探究竟。虽说中行月早有严令,非紧要之事不得前往谷中山寨,但在他看来,这桩秘密交易已持续了两年多,如今突生变故,若不查明缘由,无法定下一步对策。
可到了谷中山寨,桓温却惊得愣在原地——只见山寨东西两面的寨门大开,栅栏也倒了一片,整个寨子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这怎么可能?几天前山寨还传来消息,说中月使总管统领禽虓会亲自押运箭头到南北货行,满打满算不过五天光景,山寨竟变成了这副模样。桓温不敢多作停留,匆匆离开山寨返回十五里铺,当即下令让南北货行的人全部蛰伏起来,静待下一步指令。
桓温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钟离眼中。他从南北货行返回北七家,将那里的事务安排妥当,便独自一人往高都城西走去。
马家在当地势力庞大,马月被劫后,中行月的人并未第一时间将她带离高都,反而交给桓温藏在城中,打算等风头过去再送往龙城。马家虽派人在各要道四处搜寻线索,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马月竟近在咫尺,就在高都城内。
看管马月的是一对寻常夫妻,家里还有个十岁的男孩。男的四十多岁,平日里靠打零工过活;女的则操持家务,偶尔帮人浆洗缝补挣些零钱贴补家用。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平凡的一家人,竟是桓温的心腹。
马月被关在一间厢房里。她自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等惊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她是两个堂哥准备献给中行月的“大礼”,那对夫妻也不敢怠慢,平日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只盼着送她走后能得一笔横财。
按原先的计划,桓温只需把箭头和马月一并交给前来接货的中月使内卫,这桩差事便算圆满了结。将马月这种绝色佳丽献给单于,自然是件大功一件——他虽不是策划者,可作为执行者,中行月定然不会亏待他。
怎奈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运送箭头的秘道已被攻破,他身为负责人,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眼下唯一的筹码,便是马家大小姐。大单于喜好汉家美女人尽皆知,只要能将马月献上,说不定就能换来法外开恩,免去对他的追责。
见马月已从先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桓温心头竟生出几分底气。只要把人移交给中月使内卫,凭他们的实力,护送马月抵达匈奴王庭并非难事。即便中途再出意外,也不需他来担责。
桓温回到北七家后面的宅院,便立刻派出信使,联络内卫三队的呼韩比。
桓温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去探望马月的这一举动,竟暴露了关押马月的地方。那对夫妻不过是为了些蝇头小利才投靠中行说的普通百姓,虽说可恨,却也罪不至死。钟离盘算着,不如制造马月自行逃走的假象——这样一来,既能稳住桓温,也能稳住前来接货的中行说内卫三队。如今卫国受伤未愈,他已将消息传往临淄,相信巨子收到信报后,定会带着墨柳赶来高都。以巨子和墨柳的身手,即便不能彻底解决内卫三队,也足以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只是,要造出逼真的出逃假象,可比悄悄避开那对夫妻和十岁孩子的耳目难得多。不过这些自然难不倒钟离。他先将木格窗弄破,背起马月悄悄溜了出来,又把一个凳子挪到窗下,用马月的鞋子在凳面和窗台上各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最后将后院的木梯搭在墙头,背着马月翻墙而出。这样布置下来,除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否则根本看不出马月被人救走的痕迹。
次日午后,钟离将马月平安送到了马家。自家千金失而复得,马家上下的喜悦自不必说。马朔想留钟离盘桓几日,却被他婉言谢绝。身为墨者,他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天小当被子地作床的日子,实在消受不起富户人家的盛情款待。
他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通过桓温顺藤摸瓜,找到中月使内卫在上党的巢穴。那些人既然敢深入大汉腹地,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钟离这样紧追不放,尤其不肯放过内卫三队,还有一个重要缘由:坊间都说内卫三队的队长呼韩比曾受墨家高手指点。这也是他此前没向“我”透露墨家巨子就在临淄的原因。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墨家出面解决了中月使内卫三队,除掉呼韩比,那些不实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这个念头虽好,却没料到会给墨家招来一场深重的危机。当然,这都是几天后才发生的事。
我从昏迷中醒来时,赵涯与赵家二爷赵越,以及二爷的嫡子赵渠,已然赶到了高都的赵时家中。三爷赵棋听闻赵连、赵登兄弟所做的勾当,只长叹一声,便闭门谢客,说自己再无颜面自称姓赵。二爷深知弟弟的脾性,也不再强求,任由他去了。
赵越刚到,赵时便派人去请马朔。见到赵家二爷,马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了一遍,直气得赵越唉声叹气,老泪纵横。
赵时理解弟弟此刻的心情,可眼下的问题终究还是要解决。他看着二弟,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先想想怎么善后。整整十万只箭头,还有一千部弩机,堆在赵家迟早是祸端。万一走漏半点风声,不管是按私藏军器论罪,还是被人查究其原委,咱们都难逃灭门之祸。”
赵渠接过大伯的话头,沉声说道:“阿翁,这绝非一件小事。赵涯到邯郸的当天,我便查了出货记录,近期箭头的去向都是代郡、上谷和燕国。这几日,上谷和代郡都有大批流民涌入赵国,听说是匈奴骑兵频繁去那些地方打草谷。但与往日不同,这次匈奴骑兵不光劫掠粮草物资,还掳走了大批壮年男子。来高都之前看到的邸报说,单是代郡一地,就有近万名壮年男子被匈奴掳走。若是发往这三郡的箭头,通过那条秘密渠道到了匈奴手里,一旦追查下来,不知要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看来卫国掌握的情报果然不假。”马朔接过赵渠的话,继续说道,“赵连和赵登跟匈奴安插在高都、负责这条运输线的桓温商议时,透露了一个令人发指的计划。他们早就盘算着,让匈奴打草谷时,掳走边郡百姓,再冒充匈奴骑兵,供兄弟二人带领燕国军队斩杀。他们想凭这个手段,骗取斩杀数万匈奴骑兵的不世军功,再由燕王向朝廷请求封侯。朝廷要是收到斩杀数万匈奴骑兵的战报,多半会批准燕王的奏请。”
“斩杀数万匈奴骑兵?”赵越猛地一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失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匈奴掳走的那些壮年男子,竟是要被用来冒充匈奴骑兵,供赵连和赵登率领的燕国军队斩杀,好让他们骗取封侯的军功?”
“正是如此。”马朔重重地点头,接着说道,“这话是兄弟俩和桓温饮酒时亲口说的。这事单靠他们二人绝难办成,其中定然牵涉燕王刘定国。而且这批箭头,说不定就是燕王以匈奴频繁入侵为由,向朝廷请求拨付的军资。所以这事必须尽早善后,一旦燕王察觉事情败露,难保不会先下手为强、弃车保帅,到时候赵家与马家怕是一个都躲不过去。”
“堂叔说得极是。”赵渠接口说道,“好在他们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来之前我刚收到雁门郡请拨十万箭头的清单,明日便可安排人将这批箭头送往雁门郡。”
“白天赶路太过惹眼了。”马朔摇了摇头,提议道,“不如选在今夜子时前后出发,让马度负责押运。雁门关那边有他的熟人,先前就多次送来檄文,请他去雁门从军,到边关效力本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这次正好遂了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