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娇客信物,钟离震惊初试手查到箭头 ...
-
他的回答完全正确,字字铿锵,句句有力。这不仅表明他并非普通墨者,更意味着他至少拥有调动一郡墨者的权限,身份非同小可。这样的人,在墨家内部恐怕是类似于“风雷雨电”或“东南西北”这样的核心人物,能够独当一面,肩负重任。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为何墨霏坚持要我前往郡治寻找墨者。郡治作为地方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地位举足轻重,自然会有身份不凡的墨者驻守于此。
我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墨霏交给我的那块墨绿色令牌,递给他说道:“找你过来,是有几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黑衣男子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抬头惊愕地看着我,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味道,”此乃墨者女统领的娇客信物,为何会在先生手中?”
“娇客信物?”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这块令牌的真正含义,心中不禁暗暗责备墨霏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令牌的性质。从黑衣男子震惊的神情中,不难推断出当今的墨家武道女统领应该已经成婚。而我,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手持代表墨家武道女统领夫君的信物,确实难以解释清楚。
事已至此,我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知你心中有诸多疑问。若这令牌确是你口中的娇客信物,你应当明白‘见信物如见统领’的道理。在下有一件紧要之事,需要墨者相助。你不妨先听听是什么事情,再决定是否帮我。至于信物一事,日后定会给墨家一个交代。”
黑衣男子沉吟良久,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信物上,仿佛在权衡其中的分量。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沉声说道:“见信物如见统领,北墨钟离不敢违背,愿听先生吩咐。”
“好。”我收回信物,郑重地点头,“信物之事,我日后定会给墨家一个交代。眼下有三件事需要墨者相助:其一,派出擅长搜集情报的高手前往漠北,搜集中行月以及中月使的相关情报;其二,在上党及周边郡国寻找中月使在三晋和中原的巢穴,尤其是重点关注太行山一带的盗匪据点;其三,向墨家巨子传信,我想见他一面。”
钟离闻言,神色愈发肃穆,点头应道:“先生所托之事,钟离定当全力办妥。半年前,已有墨者潜入匈奴王庭,暗中搜集情报。只是中行月老奸巨猾,行踪诡秘,加之身边有绝顶高手护卫,我们的人暂时难有作为。不过,最近中月使在三晋大地频繁出没,我们已经开始追踪其落脚点和巢穴,预计不久后会有情报汇总。”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我,问道:“等情报汇总后,是否还是送到马驿?”
我思索片刻,沉声答道:“情报需要送到高都以南五十多里的马家。高都城中可有墨者驻守?”
“没有。”钟离摇了摇头,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随先生一同前往高都,帮助先生解决眼前的事情。”
“好。”我点头应下,心中稍感宽慰。有钟离这样的墨者同行,路上自然会少许多麻烦。接着,我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巨子?”
钟离神色一肃,答道:“巨子行踪向来不定,我会尽快将消息传递出去。巨子收到消息后,自会示下,届时我们再根据情况向您汇报。”
他的回答让我略感无奈,但也明白这是墨家一贯的谨慎作风。钟离的话让我想起墨霏曾经提过,墨丹丢失之前,墨家家主一直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行踪飘忽,难以捉摸。直到墨丹遗失,墨家遭受重创,才立下门主无要事不得外出的规矩。如今的巨子,恐怕以天地为家,想要见他一面,绝非易事。
“先生打算何时前往高都?”钟离低声问道。
我心中担心马朔惊动了高都北七家的匈奴细作,自然越快越好,于是毫不犹豫地告诉钟离明天一早就动身前往高都。
钟离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似乎盘算着什么。片刻后,他沉声说道:“此去高都三百五十多里,以您宝马的脚力,未时便可抵达。未时,我在高都北门等您。”
我点头应下,钟离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房门,如幽灵般悄然离去。我快步走到门口,推门一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轻拂,树影婆娑,仿佛钟离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站在门口,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墨家虽历经劫难,却依然保持着如此严密的组织与高效的执行力,实在令人钦佩。或许,这正是墨家能够在乱世中屹立不倒的原因。可惜我对墨者的了解实在有限,或者说,仅限于对墨霏和墨雨的片面认识。墨家游侠,这个在历史长河中若隐若现的群体,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在和平安宁的现代社会,墨者早已不需要以智慧和力量默默守护一方,因此我也从未有机会真正见识他们的风采。
第二天辰时,我骑马从南门离开长子县,沿着来时的路向南疾驰。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令人精神一振。路过昨日遭遇埋伏的地方,只见几名差役正在查验六具尸体,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我不想多生事端,快马加鞭,直奔高都而去。
午时刚过,我便抵达了高都城下。高都城规模不大,城墙略显低矮,人口不过万人,远不及长子县繁华。虽然地处交通要道,城中商业也不及长子县,更无法与河内郡相比。或许是因为城西几十里外发现了匈奴人的尸体,入城检查格外严格。城防官兵神色肃穆,对每一辆入城的车马和每一位百姓都严加盘查,甚至连行囊都要逐一翻开查验。
进城后,钟离如约迎了上来。他依旧一身黑衣,面容隐在斗笠之下,显得毫不起眼。他带我沿一条大街前行,街道两旁商铺稀疏,行人也不多,显得有些冷清。走到一处街角,钟离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请先生分派任务。”
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低声说道:“你去一家名为北七家的杂货店,暗中监视掌柜,详细记录所有进出杂货店的客人。晚上到高都最大的客栈找我。”
钟离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我站在原地,心中略感宽慰。有钟离这样的高手相助,事情或许会顺利许多。然而,想到北七家在高都经营多年,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心里不禁升起一丝隐忧。
我向路人打听了一下方位,牵着马朝北七家杂货店缓步走去。街道两旁的商铺零零散散,行人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离杂货店还有一百多米时,远远看见马朔一副悠闲的模样,正踱着四方步迎面走来。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只是个闲逛的路人。见他如此神态,我心中稍安,显然他并未贸然行动,而是按捺住了性子等待机会。
擦肩而过时,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回客栈等我。”随后,我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目不斜视地继续朝客栈方向走去。马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慢悠悠地踱着步,一前一后向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马朔便一把将我拉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找到墨者了吗?”
“已经找到了,他已经到了高都。”我点了点头,低声回答,“我安排他去监视北七家了,一有消息让他会到高都城中最大的客栈找我。高平驿是高都最大的客栈吗?”
“高平驿是官驿,也是高都最大的客栈。”马朔点了点头,脸色却阴沉下来,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不过,情况有些不对劲。昨天到高都后,我直接去了一趟北七家。进门时,掌柜正陪着几位客人挑选皮毛,没注意到我。可我万万没想到,北七家的掌柜居然是邯郸赵家的熟人!我怕他认出我,没敢多留,赶紧离开了北七家。昨晚我想了一宿,决定今天假装路过,如果他看到我就顺势进去寒暄几句。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他出来。”
“熟人?”我眉头微皱,目光紧紧盯着马朔,心中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便追问道,“什么熟人?”
马朔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此人名叫桓温,原是邯郸赵家铁矿的掌柜,精明强干,深得赵家信任。六年前,他回家奔丧,一去不返。当时他随身携带的盘缠非常丰厚,赵家以为他在路上遭遇盗匪,不幸遇难。没想到,竟在高都见到了他,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高都最大商铺的掌柜。”说到这里,马朔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昨天被你拿下的匈奴人说他是锈衣使者的负责人,这让我不得不深思其中的关联。”
“看来此人绝不简单。”我沉声说道,心中迅速梳理着线索,“桓温很可能是被中行月策反,成了匈奴的细作。中行月想要得到赵家掌握的冶炼和铸造技术,八成就是通过他获取的情报。北七家作为中月使建立的情报中转站,说明此人在中月使中的地位非同小可。赵家内部一定有他的眼线。”
我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马朔:“你可知道赵家的‘天工秘录’由谁保管,什么能接触并掌握冶炼和铸造技艺,有没有泄密的风险?”
“这倒不必担心。”马朔显然明白我的顾虑,语气沉稳地解释道,“赵家的‘天工秘录’放在一个只有赵家二爷知道的地方,冶铁作坊一直由赵家二爷的大公子赵渠负责。赵渠为人忠贞耿直,痴迷于冶铁技艺,十年前赵家冶铁工艺的革新就是他的杰作。赵家深知此事关乎国家利益,因此并未将最新的技艺传授给作坊的工头。每次出铁前,都由赵渠亲自前往冶铁作坊,完成最后一道关键工序。虽然这种做法能够确保技艺不外泄,但也影响了冶铁作坊的产量。若不是新制的兵器深受边郡守军的青睐,光是产量不足这一点,就足以让赵家陷入麻烦。”
我点了点头,心中略感宽慰,但随即又生出新的担忧:“中月使有没有可能直接对赵渠动手?”
“可能性不大。”马朔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赵家的冶铁作坊位于邯郸城中,属于官家特许专营的生意。各个作坊以及赵家府邸都有重兵把守,赵渠外出时更有百余兵丁护卫。此外,邯郸作为河北大郡的郡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外驻有重兵。加上燕赵之地民风剽悍,中月使虽然实力强大,但也不敢轻易以区区百人之数混入邯郸城中找赵家的麻烦。因此,赵渠的安全应当无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中月使向来诡计多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桓温的出现给我们提了个醒,即便他们无法直接对赵渠下手,也可能会通过其他手段获取情报。”
我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尽快查明桓温的动向,同时也要提醒赵家加强防范。中月使的手段防不胜防,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
马朔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先生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桓温的一举一动。至于赵家那边,我会传消息过去,让他们务必提高警惕。”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心中稍安,但仍不放心地说道,“不过,就怕他们强攻不成,转而智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既然掌握了桓温这条线索,就要好好利用。只有将隐藏在赵家的细作彻底清除,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是啊。”马朔点了点头,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认出北七家掌柜是桓温后,我就想到赵家一定还有细作。但我相信,桓温也未必能轻易得到他想要的情报。问题是,怎样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获取情报呢?不知你请来的墨者能否办到。”
“不用担心,我们耐心等他的消息便是。”我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钟离说未时在高都南门等我,果然说到做到。他没有驭风这样的宝马良驹,却能准时赶到,说明他昨晚就离开了长子县城。长子县城墙高沟深,城门关闭后还能顺利出城,武道修为高的人或许能够做到,但想不被守城官兵发现,就得靠真本事了。他能做到,而且只用了九个时辰就赶到了三百多里外的高都,绝非寻常之辈。由他去监视北七家,肯定会有收获。”
马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神色,点了点头道:“如此看来,这位北墨确实非同凡响。有他相助,我们又多了几分胜算。”
我望向窗外,天色渐暗,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远处的灯火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心中虽对钟离的能力充满信心,但想到中月使的诡谲手段,仍不免有些忐忑。我低声说道:“接下来,我们只需静待钟离的消息。在此期间,务必小心行事,切勿让桓温察觉我们的意图。”
夜色渐浓,房间内的烛光摇曳,映照出两人凝重的面容。窗外,风声渐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有了墨者相助,我顿时觉得有了坚实的依靠。戌时刚过,钟离便匆匆找上门来,神色间透露出几分凝重,显然有所发现。
钟离将一个崭新的箭头轻轻放在桌子上,沉声说道:“你们仔细瞧瞧,这箭头可有特别之处?”
马朔闻言,立刻拿起箭头端详,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骤变,急恬问道:“这箭头究竟从何而来?”
钟离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出箭头的来历。原来,几个时辰前,北七家迎来了两位神秘的客人。伙计将他们引至后院,钟离虽觉得可疑,但是大白天也不便贸然跟进去了解情况。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各自背负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离开了北七家。钟离心生疑窦,便悄悄地尾随其后。
出城五里,在一处偏僻的茶寮,钟离终于查明了真相。那两人包袱中所装的,竟是清一色的铁制箭头!这些箭头制作精良,锋芒毕露,若是制成弩箭,装在弩机上足以轻松穿透一寸厚的木板;若是制成弓箭,用硬弓射出,威力更是惊人。而能够打造出如此精良箭头的地方,普天之下唯有邯郸赵家的冶铁作坊。
钟离意识到事态严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赶来向我们报告。
“看来隐藏在赵家的细作非同一般。”马朔听完,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将箭头递给我,恨恨地说道:“这种箭头正是赵家最新工艺的杰作,采用了特殊的冷淬工艺,比普通铁制箭头锋利和坚硬数倍。若是制成床弩箭头,两百步之内足以射穿城门。倘若数十支床弩齐射,城门瞬间便会洞开。这种箭头产量极少,只供应燕代两郡的守军,北七家究竟是从何处得到这些箭头?”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继续说道:“况且,朝廷近日刚刚颁布了铁器专卖制度。邯郸作为冶铁中心,为了防止铁器走私,每座城门都有重兵把守,严查出城物资。想要将箭头运出邯郸,绝非易事,除非……”
“看来先得查出什么人把箭头给了桓温。”我接过马朔的话,却没有点破。按照他的分析,赵家内部有位重量级的人物可能已经背叛了大汉,成为了汉奸。眼下的关键,是如何通过桓温查出这个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