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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愣神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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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呛得那个没有半分不高兴,弯唇应下:“好。”
出去时,捎带手把门拢起。
拎伞往外走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隔着门又说:“我这有几瓶吃的,你要么?”
“你不吃?”
他摇了摇头,摇完才想起来对方看不到,于是说:“我那天吃饱了,暂时不需要吃这些。”
“不要。你的不好吃。”
“好叭。”
应完这声后,脚步声挪动着走远了。挪着挪着,就挪到了楼下厨房。吴夺确实不需要吃东西,吃下去的恶鬼就够用了,但之前做人做习惯了,这会儿又闲着……
不如煮碗粉。
一碗粉吃完,这才不紧不慢地上楼。
门后要比外面冷,照青的房间又没有床,只有一张大红酸枝制成的罗汉榻,长榻庄重空荡,看着更冷了。
他低着眼,瞧了会儿那张罗汉榻,心里有些没滋味。许久,静立在榻前的人终于动了一下,手指挑开伞面,忽起一声闷响。
人眨眼消失。
那把伞斜搭在围子上,静静地,仿佛和长榻一起,沉进冷凄凄的寒夜。
刚进来,就感觉伞身一晃,像是被谁薅走了。
吴夺抬起眼,看到楚昙用胳膊夹着伞,一手扯出一张金箔纸。
“你……”吴夺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了,“你做什么?”
“刚才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一晃不见了。”
手里那张金箔纸彻底揉皱,指尖勾着伞面微微拉开一些,将那张沾了他气味的金箔纸丢进去。
“噢,能先把我放出来么?”金箔纸一进伞,吴夺就明白他的意图了。
这人想用纸作为引子,把刚才那东西强行拖回伞里。
“这会不方便。”辨了辨方向,楚昙大步流星朝西奔去。
生怕那东西跑别处去了,别的方向也没放过,掌心圈住伞柄,朝着不同方向转了几下,末了,手指抵进伞中,找到那张金箔纸,无声一扯。
伞身骤然下坠,伞下的流苏伞坠跟着一晃。
……有重量进来了。
微垂的伞面“唰”一声,纸伞在眼皮子底下绷张开来。
紧接着,伞里的重量如雨一般密集落下。
“怎么把他们扯进来了?”最先出来的吴夺往伞里看一眼,都是“门”。
余光瞥见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楚昙顾不上去追,忙想关伞,然而扯进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伞面勉强收起来一部分,仍有几张人脸顺着桐木伞柄飘出来。
身体的其他部位还在伞里,伞下却垂着几颗脑袋,这场景看着实在诡异。
手里这把伞直接成了烫手山芋,楚昙没耐心了,直接把伞丢给了那人。
自己扫眼一看,抬脚跑了。
纸伞抛来那一瞬,伞面彻底没了束缚,直接从里扯开。
有个小孩不偏不倚落到吴夺肩上,离得近,指甲差点勾瞎了眼,手指动了动,迅速扯着小孩扔到人堆里。
伞里轻飘飘落下来一张金箔。
手腕一抖,金箔无火自燃,烧出来的细灰沿着人堆圈住,那把伞放完人,乖乖回到吴夺手里。
纸伞斜着,点了一下金箔烧出来的灰,霎时起出一条细线。
细线缠紧“门”身,拓开的伞面瞬间收拢。
一声闷脆响声后,纸伞重新静下来。
收拾完,才有空扭头看一眼某个方向,他边把伞纸理顺,边定准方向追出去。
多亏这人对路况不熟,才叫他追上了。吴夺拎伞走来,垂眸问:“你好意思?”
“什么?”东西追丢了,正满心不爽着,没懂他又找什么茬。
扭头看去,却见他那颗红痣附近,似乎被指甲勾出来一道细口。血痂覆住伤口,肤色白如雪,一片雪地落了两片红梅花瓣。
愣神间,看到吴夺转过身来,问道:“惹出事就把伞丢给我,自己抬抬脚跑了?”
见他不吭气,依旧没放过:“所以你的良心叫谁吃了?我去找他要回来。”
漆黑的眼珠不错一下地盯着人,唇里蹦出来一句:“想听道歉?”
吴夺愣了一下,正要接茬,就见这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别听了,会折你寿。”
“……”
要是谢合在这,一定会露出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复杂表情。
因为他这会也有点凌乱,半晌才回过神,盯着早不见人影的漆黑街道,低低喃了句:“……没大没小。”
楚昙走得飞快,青石板路不断摩擦出沙沙声,很快又走到一个岔路口。
他停下来,手里摸出一把纸钱,抽出几张点火烧干净。
祭钱刚烧,路边就有一户人家开了门。
女人一身古时候的衣服,手一招,把祭钱收了。收完才抬起胳膊,脸转过去,眼白居多的眼珠直勾勾地盯住某处。
楚昙心里有数了,侧过身,往女人指的方向奔去。
街上幽幽亮着灯,四周的建筑越来越少,又走了一段荒路,前方赫然出现一处院子。
青砖黛瓦,院子周围有几株枯死的树,枝杈张牙舞爪的。
一个穿着花红柳绿的男人抬脚跨过门槛,慢吞吞地进了院子。
衣摆灌风鼓起来那一瞬,楚昙闻到他身上有自己的味道。他疾步上前,一把薅住衣领,声音凉飕飕的:“还想往哪跑?”
抓住人的那一瞬,顿时感觉哪里不太对,这个人太轻飘了,似乎一抓就到手了。
“男人”被扯着后领,也转过脸来,低头一看,是一张白惨惨的纸。
纸上描了眼,画了唇。
白纸上套着一身异常显眼的衣裳,领口别了一支细木簪,簪顶有一朵昙花。
手里拎的纸飘起来,都算不得“纸人”这个范畴的纸一下子烧没了。于是等吴夺拎伞找来时,就看到楚昙拎着一件不知是谁的袍子……
活像手里拎了个吊死鬼。
“谁的?”
楚昙忽然转过脸,看着门口进来的人说:“……有人要把我引到这里来,不清楚想干什么,你现在退出去不算晚。”
“嗯?”
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即将跨过门槛,悬了悬,没犹豫地迈过门槛进来了。
“谁要找你麻烦?”
楚昙看他一眼,嘴唇嚅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里的哪来的?”
“一张白纸穿的衣服,”楚昙这才想起来手里拎了件来回晃荡的“吊死鬼”,下意识就往吴夺手里扔去,“就是那张纸把我引过来的。”
“像照青爱穿的样式,但她身量没这么……”吴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后面那个字没再说了,恍然道,“引你过来的,是她哥哥。”
“她哥哥?”
“她哥以前不是门里的,照青来了以后,他也跟进来了。”吴夺想了想,“他在门里,我平常不往这,拢共也没见过几次,就记得他叫……元照红?”
“好像不对……元照白?”
楚昙:“……到底叫什么。”
“他们兄妹俩的名字里都带一种颜色,”吴夺斟酌片刻,“应该不叫红,好像叫元照白。”
“元照雪。”声音幽凉凉的。
“对,元照雪。”吴夺点点头,“雪是白的,元照雪,元照白。差不多。”
楚昙:“……”
不想理这人。就好像有人叫他楚云,认真纠错后,对方忽然来一句“哦,都有云,差不多”,怎么就差不多了?楚昙掀了掀唇,嘲道:“叫你吴寸你乐意?”
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没瞧元照雪,偏着脑袋看一眼楚昙,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太难听了,叫了可能要不高兴一会儿。”说完才转过脸,把拎着的“吊死鬼”还回去。
“怎么进来的?”元照雪问。
吴夺指指伞,说:“用伞进来的。”
“这样。”目光扫了下伞,然后朝着楚昙看去,解释道,“抱歉,本该过去找你,但我腿脚不大方便,我这住得远,只好用那种办法请你过来。”
“腿怎么了?”吴夺问。
“陈年旧伤。”元照雪轻飘带过,仍旧专注看着楚昙,“回来找东西?”
“你怎么知道。”
“你在这熬到阳寿快尽才走,很多事我都知道,”他瞥一眼吴夺,似乎有些防备,“你当时走得匆忙,许多东西没带走,灵物那些我没收……你想找的,在我屋里。跟我来。”
“好。”
他抬脚跟上,身后那个很识趣地等在原地。
等他俩出来后,吴夺看一眼那个木头箱子,问:“是你要找的?”
楚昙点点头:“走吧。”
“对了……”
两人顿住步子,齐齐回头看他。
元照雪站在一株枯树下,看着楚昙说:“那些人快要睡醒了,不想惹麻烦的话……趁他们醒之前,抓紧走。”
楚昙转身想走,却见身边那人仍旧回身望着:“你想走吗?我可以……”
“不了,”元照雪摇摇头,“我习惯这里了。”
他转身进屋,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似乎耗光了所有力气,才走得不那么难看。
家门轻轻关上,屋里的灯也熄下去了。
“你外套是不是落在店里了?”吴夺回过神,想开伞的动作一顿,“要回去取么?”
“回。”
外套倒是不值钱,主要是手机和充电线都在里面。
沿路回去时,听到边上那人咕哝道:“也没辆车……回头叫谢合糊一辆送进来。”
楚昙瞥一眼身边的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抓紧办。”
“什么意思?”
喉结滚了滚,说:“你身上流动的寿,我会收回来,收完你也就没戏唱了。”
“没戏唱?”吴夺莫名想笑,“挺委婉的。”
楚昙没吱声。
之前觉得路挺长的,这会却觉得短。楚昙一路沉默着走到客栈,他上楼,留这人在楼下等。
房门敞着,他随手把箱子放下,扯过床上那件外套套上。
拽拉链的动作一顿,慢半拍地从走神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房间里的灵物全部消失了。
极短的瞬间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伞既然能把散了的东西找回,丢了的大概也能?
像金箔黄纸这些灵物,沾谁手,留谁味。
伞和金箔一起,能把附着他气息的东西一并扯进伞中。
除了灵物,甚至门后那些人也被误扯进来,却独独忽略了这个木头箱子?
门忽然被敲响。
“怎么不下来?”
楚昙骤然回神,用手背潦草地抹了下唇角,张嘴说:“伞给我。”
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给了。
“做什么?”
楚昙没解释那么多,直接把一张金箔纸扔进伞里。扔完又搁下,去把几扇门窗封死,确定纸伞只能在屋子里发挥作用后,这才抵伞找纸。
往外扯时,却不见伞有动静。
他又试了两次,无一例外地……纸伞动也没动。
见他抿唇盯伞,片刻用手指拢住纸伞,也不知在想什么。
“哪里不对么?”吴夺忍不住问。
“哪里都不对。”
他也说不好自己现在什么心情,似乎有些高兴,也不清楚到底在高兴什么……莫名其妙。
“元照雪骗了我。”楚昙转身往床边走去,修长的手指勾着拉链扯下来。
“……没听清。”
楚昙只好转回去,面对着他说:“骨头不是我的,今晚不走了。”
吴夺缓缓地,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