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苏黎世机场的灯光刺得林依清眼睛发酸。经过十小时飞行和两小时转机，她的生物钟已经完全混乱。海关队伍缓慢前进，她不停用手指敲击着大腿——3、5、7、11、13——质数序列能让她保持清醒。
"Gesch?ft oder Vergnügen?"海关官员翻着她的护照，头也不抬地问道。
林依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商务还是旅游"。
"Akademischer Austausch."她尽量清晰地回答，这是周林亦在飞机上教她的几句基础德语之一。
官员扫了眼她的学生签证，盖章放行。林依清松了口气，拖着行李走向出口。按照计划，她应该直接去学校安排的宿舍，而周林亦则以研究助理身份入住市中心的酒店。
苏黎世九月的空气清冽，带着一丝莱茵河的水汽。林依清排队等出租车，眼睛余光扫到周林亦站在不远处的租车柜台前，正在和工作人员交谈。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看起来完全像个商务人士，连站姿都变了——肩膀微微前倾，显得没那么挺拔，更符合一个整天伏案工作的研究员形象。
"细节决定伪装。"林依清想起训练手册上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牛仔裤、白T恤和浅蓝色开衫，完全是个学生模样。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Miss, your taxi."（小姐，你的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车窗外，苏黎世的街景飞速掠过。整洁的街道，古朴的建筑，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林依清本该感到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但任务的压力让一切美景都蒙上了一层紧张感。
出租车停在一栋红砖建筑前，门口挂着"ETH Student Housing"（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学生宿舍）的牌子。前台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正在看一本量子力学教材。
"Lin Xiaoyu?"林依清报上自己的假名。
"Ah, the exchange student from Peking University!"（啊，北大来的交换生！）女生抬起头，露出友好的笑容，"I'm Sophie, your temporary roommate. We've been expecting you."（我是Sophie，你的临时室友。我们一直在等你。）
Sophie带着林依清上了三楼，打开一间双人宿舍。房间不大但整洁，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一个共用的衣柜。窗外正对校园的草坪和几栋古老的教学楼。
"Your bed is by the window. Hope you don't mind."（你的床靠窗。希望你不介意。）Sophie指了指左边那张床，"Dinner is at 7 in the cafeteria. Zhang will be there—she's your mentor for the project."（晚餐七点在食堂。张会在那儿——她是你这个项目的导师。）
林依清的心跳加速："Zhang Yutong?"
"Yes, the professor's daughter."Sophie眨了眨眼，"Lucky you, she's the best in our group."（是啊，教授的女儿。你真幸运，她是我们组最优秀的。）
林依清勉强笑了笑，开始 unpack。等Sophie去洗澡时，她迅速检查了整个房间——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从行李箱夹层拿出一个小装置，贴在床头板后面。这是"灵枢"配发的反监听设备，能干扰所有无线信号。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安顿好了吗？"是周林亦。
"在宿舍。晚饭能见到目标。"林依清回复。
"小心。张雨桐可能知道父亲的事，警惕试探。我查到咖啡馆明天上午10点有员工会议，是潜入好时机。"
林依清想起飞机上发现的数字密码。那家咖啡馆——"Café Noir"，就在校园西侧两条街外，是张雨桐论文中隐藏的坐标指向的地点。
"明白。保持联系。"
晚上7点，林依清跟着Sophie来到学生食堂。宽敞的大厅里摆着长桌，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坐着，空气中弥漫着奶酪火锅和烤香肠的味道。
"There she is."Sophie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
林依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亚洲女孩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书，黑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与照片上笑容灿烂的样子不同，眼前的张雨桐眉头微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紧绷感。
"Yutong, this is Lin Xiaoyu from PKU."Sophie介绍道。
张雨桐抬起头，眼睛在林依清脸上停留了几秒："你好。"她用中文说。
"你好。"林依清在她对面坐下，心跳如擂鼓。这是她第一次以虚假身份接近目标，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你的研究方向？"张雨桐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量子计算在密码学中的应用。"林依清回答，这是她恶补了一路的知识领域。
张雨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具体点？"
"比如...利用量子纠缠特性实现无条件安全通信。"林依清回忆着张雨桐论文中的内容，"不过实际应用中还存在退相干问题..."
"你读过我的论文。"张雨桐打断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依清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当然。申请这个项目前，我研究了所有相关论文。"
张雨桐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对Grover算法怎么看？"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Grover算法是量子计算中的一个搜索算法，但如果林依清表现得太熟悉，就会与她的"本科生"身份不符。
"理论上能在O(√N)时间内搜索非结构化数据库，"林依清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思考的表情，"但实际应用中受限于量子比特的稳定性，我们实验室尝试过小规模实现，结果...不太理想。"
这个回答既展示了知识，又暗示了她有实践经验，完美符合一个优秀本科生的水平。
张雨桐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明天上午十点，实验室有个小型研讨会。你可以来听听。"
"谢谢，我很期待。"林依清微笑，同时在心里记下——十点正是咖啡馆员工会议的时间，周林亦需要独自行动了。
晚餐后，林依清借口时差反应提前回到宿舍。她锁上浴室门，打开水龙头作为背景噪音，然后拨通了周林亦的电话。
"接触顺利吗？"周林亦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异常清晰。
"她试探了我，但应该没起疑。"林依清低声说，"明天十点她邀请我去实验室研讨会，正好是你去咖啡馆的时间。"
"嗯。我会小心行事。"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对了，我查了张雨桐最近三个月的行踪。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那家咖啡馆，而且总是坐同一个位置——角落靠窗的桌子。"
"有监控死角？"
"聪明。那个位置恰好避开大部分摄像头。"周林亦顿了顿，"还有件事，张维天三天前从日内瓦到了苏黎世，但目前下落不明。'暗影'可能把他藏起来了。"
林依清咬了咬下唇："你觉得张雨桐知道父亲在哪吗？"
"不确定。但咖啡馆很可能是他们联络的中转站。明天我会——"周林亦突然停住了，"有人敲门。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了。林依清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周林亦的警惕性很高，不太可能随便让人知道他的酒店房间。是谁在晚上九点多去找他？
第二天早晨，林依清早早起床，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学生气。Sophie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在校园里找了个僻静角落给周林亦发消息："一切正常？昨晚谁找你？"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酒店服务，送错房间。已就位，准备前往咖啡馆。"
林依清皱了皱眉。周林亦的回答太过简短，而且"酒店服务送错房间"这种借口太老套了。他在隐瞒什么？
上午9:50，林依清来到物理系的量子实验室。张雨桐已经在里面调试设备，见到她只是点了点头。陆续有七八个学生进来，看起来都是研究组成员。
研讨会开始了，一位博士后正在讲解量子退相干的最新研究成果。林依清认真做着笔记，同时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周林亦应该已经进入咖啡馆了。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紧急。咖啡馆有埋伏。夜枭被困。需要分散注意力。你能制造校园骚动吗？"
林依清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悄悄环顾四周，张雨桐正专注地听报告，其他学生也都在认真记笔记。她低头回复："具体位置？什么性质的埋伏？"
"后门。两名武装人员。需要5分钟分散注意力。"
林依清的大脑飞速运转。如何在校园里制造可控的骚动？她的目光落在实验室角落的消防报警器上。
"给我2分钟。"她回复。
林依清举起手："老师，能问个问题吗？关于退相干时间与温度的关系..."
当博士后转向她解答时，她装作不经意地碰倒了水杯，水洒了一桌子。
"对不起！"她慌乱地站起来，抓起纸巾擦拭，同时悄悄将一个微型装置贴在了桌下。那是"灵枢"配发的电磁脉冲器，原本用于干扰电子设备。
"没关系，小心点。"博士后宽容地笑了笑。
林依清道歉着退回座位，在笔记本上按下激活键。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可能是电路问题。"张雨桐冷静的声音响起，"备用电源马上会启动。"
但林依清知道，她的装置会持续干扰30秒。在这黑暗中，她迅速溜到门口，拉响了走廊的消防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所有人，有序撤离！"博士后大声指挥。
学生们涌向楼梯间。林依清混在人群中，趁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发了消息："警报已触发。全校疏散。够了吗？"
"完美。已脱险。详情后叙。"
一小时后，警报解除，学生们被允许返回大楼。林依清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周林亦的加密号码："安全。咖啡馆有陷阱，情报泄露了。今晚8点，湖边长椅见。"
林依清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情报泄露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可能被"暗影"掌握了。更糟的是，有人提前警告了周林亦，而这个人显然不是"灵枢"的常规联络人。
下午的课程林依清几乎没听进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早上的事件。张雨桐似乎也心不在焉，几次看手机，脸色越来越差。
晚饭后，林依清借口散步来到苏黎世湖边。夕阳将水面染成金色，远处天鹅悠闲地游弋。周林亦已经坐在约定的长椅上，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你没事吧？"林依清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问道。
周林亦的眼睛依然盯着报纸："咖啡馆是个陷阱。我进去时他们已经埋伏好了。"
"那个警告你的人是谁？"
周林亦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个线人。不在正式编制内。"
"你在这里有私人线人？"林依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低，"这不在任务简报里。"
"很多事情都不在简报里。"周林亦终于转过头，林依清这才注意到他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比如张维天不是自愿叛逃的。他被'暗影'绑架了，他们威胁要伤害他女儿。"
林依清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张雨桐知道？"
"部分。她知道父亲处境危险，但不知道具体细节。"周林亦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咖啡馆保险箱里找到的。"
林依清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3.□□3383279502884□□062862089986280348253421170679...
"圆周率？"她皱眉。
"前100位。但注意看第32位到40位。"周林亦指着一小段数字。
林依清仔细看去："...28899862..."她突然明白了，"这是坐标！28.8998, 62.0348！"
"苏黎世往北28公里，一个小型私人机场。"周林亦点点头，"张维天可能被关在那里，或者即将被转移。"
"我们需要核实这个坐标。"林依清拿出手机，却被周林亦按住了手。
"不行。通讯可能被监控了。"他环顾四周，"我们得亲自去查看。但首先，需要弄清楚张雨桐扮演的角色。"
"今天警报响起时，她看起来很紧张。"林依清回忆道，"一直在看手机。"
周林亦若有所思："明天想办法接近她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什么都行。"
"这不容易...等等。"林依清突然想到，"Sophie说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咖啡馆。明天就是周三。"
"完美。我会安排人调虎离山，你趁机检查她的设备。"周林亦站起身，"明天下午3点，宿舍楼后门见。"
林依清点点头，看着周林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她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那道伤口不像是在咖啡馆受的，更像是近身搏斗留下的。而且那个神秘的线人...周林亦在苏黎世有私人关系？
回到宿舍，Sophie不在，张雨桐却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回来了。"张雨桐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我有东西给你。"
林依清警惕地看着她："什么？"
张雨桐递过信封："打开它。"
林依清小心地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年轻的张维天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湖边，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数字：2.7□□9669676277240766303535475945713821785251664274...
"自然常数e？"林依清抬头，困惑不解。
张雨桐的眼里闪着泪光："我父亲不是叛徒。他们逼他...如果你真的代表政府，请救救他。"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
林依清站在原地，照片在手中微微颤抖。这串数字又隐藏着什么？而更令她不安的是——张雨桐怎么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