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梦十二书：孟婆》万九梦

17、顾二狗

　　直到防护罩包裹着众人来到入口前，食梦兽才嘶吼着离去。

　　“来吧，178号，你来开门。你要知道这是梦魇，是极恶的噩梦，再次见到你所憎恨之人，也不能乱了心神，以免再次堕魂。”防护罩与入口处接轨，紧紧贴合墙壁，梦魇大哥见环境已经安全，便交代给178号，准备入梦。

　　178号牵起鬼童的手说道：“我懂的梦魇大人，为了童童，我愿意向前看，只求入梦解恨，不再抱怨遭遇。”

　　“吱呀～”

　　在征得梦魇大哥同意后，178号坚定地握着门把手往外拉开了大门。

　　门内是一间卧室，渣男与他的妻子和孩子，正安稳得睡在一张宽大舒适的软床上。渣男侧卧酣睡，妻子垂顺的长发铺在枕上，纤细白暂的胳膊温柔地把孩子搂在怀中，三人睡得安稳恬静，若不是178号有大恨要解决，眼前倒是一副让人艳羡的画面。

　　突然，睡梦中的渣男睁开了双眼，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幻重塑，逐渐拼凑成了一家私人诊所。

　　渣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向床上，妻子女儿却不见踪影，慌乱之下只得起身向前摸索开来。

　　“梦梦，老婆，你们在哪里？”渣男对着前方呼唤着，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踢踏....踢踏....踢踏”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附近走来走去。

　　“老公，怎么办，医生要拿掉我的孩子”踢踏声由拐角处传来，随之一张布满血渍的女人脸从墙后探出，那是178号的脸，只不过在这渣男的梦魇里变得恐怖了数倍。

　　“李柔.....你....你你...你不是死了....死了吗？”渣男面色苍白，惊恐地喊了出来。

　　“死？你在说什么呢老公，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你不是说等孩子出生，我们就去领证吗？你看，孩子已经出生了。”

　　178号从墙后走出，一边跟渣男说话，一边缓缓向他走近，直到走到对方眼前，才从身后掏出一团血淋淋的肉团，扔到了对方怀中。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拿走拿走啊。”

　　渣男双眼直愣愣地瞪着怀中的那团血肉，似乎在一瞬间看出了那是什么，尖叫着将其抛向前方，转头便向着大门跑去，可当他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整扇门连同房间内的所有物件都消失了，只剩下178号抱着那团血肉，不断地追逐着他。

　　“他的梦魇果然是你。”

　　三号壁画映射出的都是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然后再由咒念将其放大改造成最恐怖的样子，他害死你本就日夜难安，再加上这次造梦催化，他怕是余生也难安了。

　　“余生难安都是便宜他了。杀人理应偿命，何况还是一大一小两条人命。”顾丽丽看向梦中的178号和她抱着的那团血肉，冷冷地说。

　　“我们插手不了人间的事，人间有人间的公道。”梦魇大哥叹息道。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新生介绍会上，他以初中尖子班领头羊的殊荣被校领导邀请上台分享学习经验，我永远记得那一刻，他从操场后排逆光走来，身形清瘦，洋溢着自豪与青春朝气的脸庞.....也是那一刻，他走向的不止是讲台，也走进了我的心里。”

　　178号看着眼前狼狈逃窜的渣男，缓缓开口说道。

　　“他家境不好，是从小山沟沟中凭借着异于常人的刻苦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们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但他家里支付不起学费，所以他只能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初入社会的他受到了现实的鞭笞，那双清澈朝气的眼睛，逐渐变得浑浊不堪，他贴在床头的【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也被改成了【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他是他，你是你，他的遭遇再惨也不是轻贱他人性命的理由。无非就是他想走捷径，而你是他成功路上唯一的绊脚石。”顾丽丽神色冷漠，并不曾因渣男少年时的际遇而对他有所改观。

　　“是，这些我都懂，我虽然是城里人，但我那普通家庭并不能带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所以，他抓住了机会，去攀高枝。那个曾满怀抱负，誓要为天下不公定锤才努力考上律法学院的少年，如今却是这副摸样。”

　　178号看出顾丽丽以为自己恋爱脑上头心软了，连忙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憎恶，她对眼前之人只剩憎恶。

　　“差不多了，这个梦境还可以支撑现世时间2小时左右，但为了堤防食梦兽在回程突袭，咱们还是提前回去为好。”

　　梦魇大哥看了看手表，对应的阳间时间为凌晨三点，于是对着178号说道。

　　178号冲着顾丽丽莞尔一笑，低头抱起了童童；“妈妈要抱着你回去，再抱这一程，我们母子情分就算终了。我们一起去拥抱新生。”然后连最后一眼都没再去看那渣男，便向着梦魇大哥开启的出口走去。

　　顾丽丽走到出口，突然停下，又转过身看向渣男，此刻那男子被梦中的178号堵在墙角，那淌着血的肉团被178号举到了对方眼前，渣男被吓得眼泪鼻涕恒流，嘴里反复嘟囔着“放过我吧，放过我”，而双手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薅着自己的头发。

　　“走吧，孟婆。”梦魇大哥见顾丽丽还没出来，便朝着屋内喊道。

　　“嗯，来了。”顾丽丽回应道。

　　顾丽丽出来后，梦魇大哥封闭了梦境入梦，梦境长廊的保护罩在同一时间开启，又将几人包裹其中。回程路上倒是安静，那些令人作呕的食梦兽并未再来打扰。

　　随着几人迈出画框，三号壁画又变回原始大小，贴回了墙上。

　　“拿好回执单，时间不早了，现在回黄泉，178号还能赶上这波投生。”梦魇大哥将回执单递给顾丽丽说道。

　　顾丽丽笑道：“好，那我下次再来叨扰。”

　　顾丽丽转头看向芳芳芳，对方心领神会，掐诀开启了传送。待黑雾散去，几人已回到了奈何桥前，桥前依旧是蜿蜒的队伍，和站在汤锅前忙碌的389，这相似的场面一度让她觉得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中。

　　“孟婆大人，你回来啦。”

　　依旧穿着僵尸服的389见顾丽丽回来，一蹦一蹦的过来迎接。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吓哭渣男了没？”蹦到几人身边的389凑近178号问道。

　　178号抬起头，眼中已不再是一片腥红，嗔笑说道：“嗯，吓哭了，吓得他屁滚尿流，一直求我放过他。”

　　“嘿嘿嘿嘿，我就知道我家大人出马绝对没问题，等等.....你怀里这是什么？”389下意识向后蹦了两步，对着178问道。

　　顾丽丽笑道：“那是我给你带来的助手，我经常出差办公，你一个人太累了。”

　　梦魇大哥说过鬼童灵智尚未修全，日后得道修补完灵识便不会记得自己的身世，这对他来说倒是好事。所以为了那孩子好，几人心照不宣地隐瞒了他的来历，只当做是顾丽丽捡来的亡魂，就养在黄泉了，如此一来，178号便再无牵挂和不舍了。

　　“咱们要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芳芳芳问道。

　　“嗯，我准备好了。”178号把鬼童抱下来放在了389身边，又宠溺得拂了拂他的脑袋说道：“你以后要乖乖的跟着孟婆大人，保护孟婆大人，记住了吗？”

　　鬼童似乎还不懂得什么是离别，只木讷地点了点头。

　　“以后也不好一直叫他鬼童，你不如给他起个名字再走吧。”顾丽丽说道。

　　178号沉思了一下说道：“不了孟婆大人，我和他的第二次生命都是您给的，这孩子的名字就由您起吧，我不想.....我不想他背负什么。”

　　顾丽丽皱眉：“那....我们老家讲身体弱的小孩子要起个土一点的名字好养活，我看鬼童灵识神志不全，那也算是身体不好吧。”顾丽丽顿了顿，又试探性地问道：“不如就跟我姓顾，叫....顾二狗怎么样？”

　　芳芳芳和389无奈的撇了撇嘴，178号握着汤碗的手肉眼可见得颤了颤，又赶紧说道：“都行，全听孟婆大人安排。那我前世心愿已了，这汤...我干了！”

　　说罢，178号没再迟疑，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随着汤碗又被放到桌上，178号面容平静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只缓缓向着奈何桥走去。后面排队的亡魂也没有催促，任凭顾丽丽几人一路目送178号过了桥，上了船，渡过忘川，去迎接她的新生。

　　“叮~”

　　一声信息提示音，终止了顾丽丽的目送告别仪式。拿起手机，打开消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那大手的主人，发来了质问的消息。

　　“啊！坏了。芳芳芳，你陪着389发汤吧，我得去...我得去....”

　　自从中元节聚餐后，每每一提到那人的名字，想到那双好看的大手，顾丽丽就总会觉得脸红心跳。

　　“是，孟婆大人。”也不知芳芳芳是看出了顾丽丽的心思，还是不愿刨根问底，没等对方说出去向，便回应道。

　　“那个....”本已转身要走的顾丽丽，突然想到自己没有传送的法术，之前都是依靠芳芳芳开启传送。

　　顾丽丽回过头，又看向芳芳芳，本打算和对方坦白去向，好让对方开启传送，可身旁突然出现一道时空裂缝，裂缝内一双大手将她揪住，一把拽入了裂缝之中。

　　随着裂缝关闭，389惊讶的看向芳芳芳，芳芳芳只装作整理衣服，并未理会对方。因为整个地府，能启用高级法术时空裂缝的也只有观南殿的那位了。这董事长与上司的行踪与瓜，她们还是少参与的好。

　　撕开空间壁垒，游走于各个空间，这种高阶法术，对于第一次经历的凡魂顾丽丽来说，堪比是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坐着太空舱直接奔向宇宙，回到观南殿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就摔到了眼前之人怀里。

　　“你....”观南正想要发火，却见对方已然昏厥，眉眼间出现了一道隐隐的裂痕。

　　*. 段落中「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出自唐代书法家、诗人颜真卿的《劝学诗》
　　*. 段落中「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出自宋朝·刘克庄的《虞美人·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