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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年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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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闷湿而又冷冽。
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脆响。
惊云浑身染血无力的单手支起身体。
抬首望向牢房中唯一的光亮。
惊云,是六隐门有史以来最有可能光耀门楣的弟子。
她天资卓越集巫教与道教之所长,靠着一手诡谲多变的剑法称霸江湖多年。
江湖人称——鬼剑。
更是剑术秘籍《孔雀翎》的创造者。
但如今,她却被秘密关押在这座阴暗腥臭的牢房里不见天日。
在牢房最漆黑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精美的红木椅。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一角。
恰巧照在男人流光溢彩织着暗纹的裙袂上。
就像一只乌鸦。
华丽而又沉默。
那人忽然有了动作他倾身微微俯就。
月光倾斜而下落在男人高挺的眉弓和鼻梁上。
明暗错落。
低垂的睫毛被月光镀了一层银霜。
“交出《孔雀翎》,我保你不死。”
铁链摩擦着地面“铮铮”作响。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目的吗?”
惊云费力的喘着气,每次呼吸仿佛都用尽了力气。
但她还是昂起头。
与隐藏在阴翳里的男人对峙。
见男人不语眼泪无声滑落。
“你休想!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卑鄙下流的蠹虫!”
外面风云忽变。
半掩月亮的乌云被风吹开。
月光直射进幽暗的牢房内——
下一刻惊云的瞳孔泛起波澜呼吸一窒。
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漆黑的瞳孔对上瞬移到自己面前的男人白皙的面庞上。
“在你的手彻底废掉之前,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腐肉的气味时有时无。
残破的手腕摇摇欲坠——
血肉翻飞而出,血污在伤处凝结成块。
隐约可见内里被斩断的经脉和筋膜。
但惊云只是冷笑不语。
忽然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抬起。
用力的迫使她张嘴。
下一刻一樽三角杯便抵在她的唇边。
液体灌入口腔滑向喉咙。
“哐当!”
金樽三角杯被随意丢弃在一旁。
男人直起身体阴影笼罩在惊云的身上。
“咳咳咳!”
惊云慢慢匍匐回了冰冷脏污的地面。
居高临下的男人冷眼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剑”匍匐在地。
气息奄奄虚弱不堪。
“你卑鄙。”
这句话成功止住了男子将要迈过牢门的步伐。
男子侧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就头也不回的大步流星离开。
惊云模糊的意识开始涣散浑身无力。
她的脸挨在冰凉的牢房地面上。
思绪却渐渐飘远——
回想起了故事最开始的模样。
那些自己许久都不曾回想的往事,此刻却浮现在自己眼前。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下山历练,没有参加修真大赛那是不是六隐门就不会被灭。
师父、师兄还有阿良他们就都不会死。
如果自己当初在丰年县没有一时心软留钟离琢光在身边。
是不是自己就不会落得一个这样凄惨的下场.......
可惜世间从没如果。
惊云是在中原边陲之地的平兰镇河边被师父道玄真人捡回师门的。
当时年仅六岁的她一问三不知。
就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明白。
所以道玄真人给她取了一个新名字——云旌。
寓意是期望她能够重获新生后路一片坦途。
虽然云旌和大师兄齐浩是在五位师兄中最早见面相识的。
但云旌却与五师兄玉无双最为投缘——
当暮春山岚漫过千竿翠竹时,玉无双指尖凝着碎金般的阳光。
“师妹,这里风景极美那些山下的文人墨客最喜来这边踏青了。”
云旌顺着玉无双的手指望去。
果然看见了山壁间倾斜而下的瀑布。
玉无双见云旌望的出神忽然狡黠一笑。
"文人总说'疑是银河',要我说,这瀑流倒像西王母扯断的银绦。"
这是云旌记忆里有史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
白净俊秀笑起来眼里有别样的风采。
这就是修道之人吗?
云旌此刻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成为像五师兄这般的人物。
“想不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云旌不解的与玉无双带着飞瀑腾起水雾的眉眼相望。
“来。”
玉无双摊开手。
小小的男孩子面带微笑模仿大人仙风道骨的模样。
广袖灌满山风。
云旌抿唇一笑。
小心翼翼的将手递给玉无双。
云旌顺着玉无双的目光望去但又悄悄望向他——
只见白练劈开苍岩,水珠溅在五师兄鸦青的鬓角上。
头顶的光线倾斜而下凝成细小的虹。
少年突然握紧她手跃向瀑流。
“五师兄!”
绛红飞毯载着两人破开水幕——
三千尺寒潭倒悬头顶,游鱼竟在云影间穿梭。
十年一瞬。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
面前的小小少年逐渐长大。
幼时圆圆的脸蛋也变得清瘦了起来。
当年攥着她手的圆脸童子,如今已能单手提起百斤青竹。
唯有掠过瀑布水幕时那句"抓紧",仍带着旧日温度。
“阿云,抓紧了。”
“好。”
略过瀑布迎面而来的丝丝凉意。
后山竹林。
“二师兄,阿花姑娘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了?”
云旌瞅着二师兄宋端手里的油纸包问道。
二师兄装作无奈实则却颇为神气的将手里的油纸包摊开。
“也没什么,就是阿花家里自己做的菜饼子,我都说了我不缺吃食,她偏要拿来说分于同门吃。”
三师兄迫不及待的伸手拿起一块尚有余温的菜饼子赞叹道。
“阿花姑娘的手艺不错啊,真香。”
二师兄闻言顿感与有荣焉。
“来,你们也都来尝尝别客气。”
云旌也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二师兄,我们明天就要下山历练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师父说你和阿花姑娘的事啊?”
二师兄手里拿着一块菜饼子笑道。
“就等我们历练回来后,我找个机会就和师父禀明我和阿花的事。”
云旌发自内心的替二师兄宋端感到开心。
“师父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一定会同意的。”
“借你吉言了。”
今夜的时间过的格外的快。
云旌坐在小院里看着天上的繁星。
放在手边的是那颗朴实无华的血珠。
云旌还记得当年道玄真人将血珠递给她时的情景。
道玄真人指尖拂过荷包上的飞鸟纹饰泛着微光。
想着应该是云旌家里人给她的。
于是就原封不动的交还给了云旌。
让她好好保管道。
如果以后学艺有成可以下山历练时。
凭此或许可觅得家人踪迹。
就算找不到也可留下来做个留念。
“人生在世不是无根浮萍,总会想着自己来自何方,又将要去到何处。”
这是道玄真人将荷包递给云旌的时候说的一番话。
荷包里面有一颗红色的珠子。
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样子。
.......
云旌自从十年前上山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借着月光端详着荷包上陈旧的花纹。
上面的图案不是普通俗世闺秀所流行的花草虫鱼。
这荷包整体是藏蓝色的。
上面用银线绣出一只只飞鸟。
背面是一个放大的奇怪图腾。
当晚云旌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不知是梦还是遗失的记忆。
梦里云旌来到了一个普通的木屋前。
走出去外面偶尔能看见一两个村民。
但是都看不清脸。
这里好像是一座村庄。
梦里的云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忽然梦里的云旌感到有人用石头砸她的后脑勺。
当她转过身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男孩子一脸恶劣的笑意。
然后又向她扔来了一块石头。
“女魔头,吃人心!”
云旌正想要叫住那个小男孩但是他却跑的飞快。
很快就没影了。
云旌感到很委屈同时也很生气。
云旌围着村庄绕了一圈。
发现根本没人理她。
更甚者对云旌横眉竖目动辄驱赶打骂。
云旌想要离开这座古怪的村庄去找师父和师兄们。
于是沿着河流一直走。
一开始会经过一片白色的迷雾荒地。
荒地上都是一片枯黄的植被。
但是很快你又会回到村庄的入口。
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过后。
云旌再次返回了最初的那座小木屋。
这次不同的是木屋里多了两个人。
一大一小。
小的那个从身形体貌上来看和云旌差不多。
小女孩指了指屋外随后就携同大人一起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云旌不由自主的也往前走。
直到小女孩拉住云旌的手。
“姐姐,你刚才干嘛去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云旌十分努力的想要看清楚站在她面前两人的相貌。
但就是看不清。
“你们是我的家人吗?”
小女孩也就是妹妹和那个大人对视一眼。
“我是阿娘呀,阿云。”
云旌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时的心情。
奇怪的是云旌根本就没有看清过女人的面容。
但是偏偏就她的一句话云旌就无条件相信了。
甚至还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别样的亲切感。
这种温暖亲切的感觉就连在她最敬爱的师父道玄真人身上云旌都没有体会过。
"阿云。"
温暖突然包裹后背,女子罗裙绣满与荷包相同的飞鸟暗纹。
云旌想要转身,可地面骤然裂开——
女子不得不与她分离。
只得推了一把她身旁的小女孩。
“不!”
下一刻小女孩化作根根银丝绣线。
漫过两人之间巨大的深渊裂缝蜿蜒爬上她的肌肤。
深入她的肌理肺腑最后与她血脉相融合二为一。
“阿云一定要记住阿雪始终与你同在。”
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