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云山下》Mox墨行

3、第三章 择师 凊源峰上，

　　凊源峰上，一只白鹤绕着主峰盘旋，稳稳的落在书阁之上。
　　书阁下白玉石阶，一棵榆树树根盘绕，树荫下摆着一张长桌，桌前坐着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书阁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女子面容清冷，指尖捏着一枚黑子随意的落在棋盘上，身侧的香炉青烟随风飘散，茶香自沸腾的壶中溢散，散入云烟。
　　白鹤化作人形，快步朝那女子走去，手指捏过一枚白子落在了黑子一旁。
　　“师姐。”来人恭敬行礼，唇边带着抹温和的笑意。
　　“你来做什么？”女子神情恹恹，随手将盒子抛回了盒中。
　　“掌门师兄唤我来寻你，他说今日非要你出席不可，你若是不去他便亲自来寻。”
　　“今年师兄特意去南边带了个人回来，就等你亲自去瞧瞧了。”
　　见那女子始终一言不发，男子毫不见外的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我都已经开门立派，师姐却始终不肯收徒，师兄他也是一番好意，师姐您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当是去走个过场。”
　　女子目光清冷，自他面上轻轻一扫，来人缩了缩脖子，茶汤险些溅到了长袍。
　　“不去。”松木大门顷刻关闭，徒留男子一人无奈的站在树下。
　　她不肯去，自己总也不能逼着她去，再说了就自己这几斤几两的水平，只会被教训一顿后扔出去。
　　可是掌门师兄那里又要如何交代？
　　真是的，都怪三师兄说什么数年都是他掌管入门，今年不妨叫他来试试，他药舍的工作也很是繁忙的好吗！
　　他看啊，就是三师兄明知道会来触师姐的晦气，才推脱着不肯接手。
　　他又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
　　齐修愤愤的哼了一声，一甩衣袖干脆的走了。
　　凊源峰上，丰容领着一众新入门的弟子站在大殿外，殿门缓缓开启。
　　“走吧。”丰容率先一步踏入殿内，云升想自己应该止步了，可是小九却仍旧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直到人都已经走进去了，云升还是没能说服小九。
　　殿内，百舍道人莫淞看着棠下仅仅站着八个人疑惑的问道：“丰容，为何只有八人？”
　　“回禀掌门，今日通过试炼的原有九人，只是……”他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只是小九师妹她不肯进来。”
　　“她现在何处啊？”
　　“正在殿外。”
　　“正在殿外？”莫淞眉头轻蹙，一挥手方才关闭的殿门重又开启。
　　站在殿外的云升正满脸无奈的看着小九，忽然感觉到一阵风过连带着他一起飞进了殿内。
　　小九身子一轻稳稳的落在地上，反观云升被她拽着一个踉跄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丰容见状不由得移开了视线，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何人？”莫淞开口，目光落在云升身上：“不是所今年合格之人只有九人？”
　　“是，掌门！”避无可避，丰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今年通过试炼的确实只有九人无疑。”
　　“但是他……”丰容咬了咬牙无奈的说道：“云升触动了第二十道通天柱但未能点亮，本不应该入门，但是小九她，她抓着云升不放，若云升不肯入门她也不肯进来，所以弟子就……”
　　莫淞闻言有些好奇的看向云升，目光豁然落在了他腰侧，腰间的锦带上别着一根赤羽，莫淞一眼就看出那根赤羽是山门内白鹤的羽毛。
　　素来是不近生人的白鹤竟然给他留下了赤羽？
　　这个少年倒是有些奇异。
　　若是小九不肯送他离开，大不了将他留下做个洒扫弟子，送去照顾那些白鹤也好。
　　“而且，而且天梯没有排斥他，弟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决断，只能将人带来了。”
　　丰容解释完低着头却半晌没有听到掌门开口，刚要说什么房门却突然的被人推开，刚回头就见自家师父一副气冲冲的模样闯进来。
　　“她不肯来！”丢下一句话齐修的就自顾自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还不忘将自己的小徒弟解救出来：“丰容，过来给你师父倒茶！”
　　不用问都知道齐修口中的这个她是何人，莫淞揉了揉眉间的沟壑无奈的朝他摆摆手：“去吧。”
　　丰容终于松下一口气，快步朝自家师父跑去，手脚麻利的倒好茶松了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师父您可算是来了！”
　　“咱们下次能别掺和这些事情吗？”
　　齐修仰头将茶水一口吞下，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绝不掺和！”
　　那边，莫淞有些无奈的看着躲在云升身后的小九，同时云升也在观察着他们。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便是掌门莫淞，也是凊源峰的峰主。
　　而他下首却空着一个位子，紧邻着的便是三位方才在山门外见过的仙人，而后是两个空位子，最后坐着的是丰容的师父，药舍的长老齐修。
　　那三个仙人自从小九进门起就灼热的目光就紧紧的落在她身上，站在一旁的云升都能感受到这三道目光的灼热。
　　见堂中众人一提到齐修口中的那位师姐时的神态看来，应该就是坐在掌门下首的空出来的那个位子上的。
　　那还有两人未曾到场却为何从始至终无人提及？
　　云飞想着，没有察觉到上手之人也在同样看着自己，忽然他感觉身边一阵清风拂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比之丰容身上的味道更加浓郁。
　　“这个你是怎么得来的？”齐修一把取下别在云升腰上的那支白鹤的翎羽，眼底光芒乍现。
　　“呃……”云升有些不知所措：“是，是那只白鹤给我的。”
　　“给你的？”齐修眼睛更亮，身后丰容急忙将他拉住凑在人耳边小声的嘀咕了什么，齐修却毫不在乎的推开他扯过云升朝掌门说道：“师兄，这个小子我要了！”
　　“嗯……”掌门还未开口，突然一道凌厉的风“啪”的一声推开房门，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快步闯了进来，面色不悦的看向坐在正中的莫淞。
　　“洆儿……”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莫淞下意识的避开，之间他方才站着的地方一道掌风深深地嵌入白玉石砖中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
　　“好好好，师妹，师妹！”莫淞急忙转变了称呼：“既然来了就坐吧。”
　　女子目不斜视的走到掌门下首的位置上坐下，方才发生了这般变故，堂内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刚刚还拉着云升手的齐修像是老鼠碰到猫了一样“噌”的一声就跑回了位置上坐下。
　　云升有些好奇的看向方才那个女子，却冷不丁对上了一道清冷的目光，周身好似坠入了深潭之中，刺骨的寒意自脚下而起，云升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好似都要被冻结了一般，目光却难以从她面上移开。
　　“好了。”一道温和的声音想起，云升感觉身子一松，僵硬的脖颈终于可以转动，他连忙的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去看那个女子。
　　“就连齐修都已经收了徒弟，今日你无论如何也得挑选一人，不然待下次开山门，我同样还要去烦你一烦。”
　　“随意选？”叶洆眉间轻挑，目光在堂下十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低着头不敢动弹的云升身上，唇边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就他了。”
　　纤指轻点，云升只觉得一众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些疑惑的抬眸去看，恰好看到叶洆指着他，面上虽然是笑着但是眼底却一片寒冷。
　　她，她这真的是收徒而不是找人去做血祭吧，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在笑着，却让他觉得心情不悦？
　　“不行！”莫淞眉头一拧，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自己费劲力气找了个难得的苗子，可不是为了让她选一个连入门准则都达不成的人的！
　　“他……”莫淞目光一转，突然落在了丰容身上：“他没能通过试炼，不在人选之内。”
　　“不如你挑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如何？”
　　说罢他急忙朝丰容眨眼，叫他赶紧把人带去出。
　　丰容脚下刚动，就感觉浑身一颤，一道冷冽的目光好死不死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吗？”叶洆淡淡开口，声音却好似深潭流水敲在他心上。
　　“是，是！”两边都是不敢得罪的人，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丰容心底不断挣扎，没好气的看了眼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自家师父，真是什么也靠不住！
　　“你看吧。”
　　掌门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洆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等等！”莫淞猛地站了起来，轻咳了一声说道：“虽然他没能通过试炼，但是既然进了山门便给他一道机缘。”
　　“不过你若是想要收他为徒，就需得将他身边那个姑娘一并收入门下。”
　　“买一送一，没得商量！”
　　叶洆不耐的扫了两人一眼，就在掌门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却见她点了点头。
　　“好。”
　　莫淞眼前一亮，连忙笑着吩咐道：“快，快把弟子令送过去。”
　　好似生怕叶洆会后悔一样。
　　云升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弟子令神情还有些恍惚，他甚至都没明白过来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谪仙崖弟子。
　　而且自己手中的这枚弟子令与丰容一样，这是独属于长老亲传的弟子令，与寻常弟子是不同的。
　　这一变动叫他有些不知所措，刚一抬头却见丰容朝他挑了挑眉，面上哪里还有在门外时的稳重。
　　“还不快叫师父。”莫淞面上竟然有些兴奋，见小九无动于衷便将目光投向云升。
　　云升顶着他灼热的目光恭恭敬敬的朝叶洆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小九也学着他的样子弯着腰：“见过师父。”
　　“好，好好好！”本想着能有一个人继承她衣钵变成，没成想一下子竟然有了两个，就算云升的资质平平，但那不是还有小九吗！多一个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收了徒这件事却没有给叶洆带来多少改变，她面上愈发不耐，丝毫不在意掌门的兴奋甩甩衣袖就走了。
　　莫淞急忙催促道：“云升，还不带着你师妹随你师父回去！”
　　“啊，是，是！”云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拽着小九朝叶洆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是对方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还没等云升走到殿外人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可是自己连她是哪个峰的长老都不知道，这要怎么去找？
　　云升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迎面瞧见一个穿着弟子服的男子朝他走来，云升急忙迎了上去：“师兄，请问……”
　　那名男子却急切的避开他朝正殿走去，没一会儿屋内便飞出几道人影，随后便见丰容也跑了出来。
　　“师兄，丰容师兄！”云升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上前将他拦住：“我刚才那位，就是我师父，她，我应该去哪儿寻她？”
　　丰容面色急切，听到云升这么问这才意识到他还不清楚门内的情况，但是眼下自己也无暇分身只好伸手朝那半山腰处一指：“书阁，去书阁便能寻到叶师伯。”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丰容急忙朝前跑去。
　　云升回头看了看小九，拉着她走到崖前，虽然丰容这么说了，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路通向书阁，只有几道锁链在各峰之间连通，难道要他爬着锁链过去？
　　莫说自己身后还带着一人，便是他自己也断然没有那般本事的。
　　要知道入门查看的是他们的天赋，却不是他们的实力，云升现在还是白纸一张，莫说是腾云驾雾，便是轻身的本事都不见得掌握了。
　　就在他愁眉苦脸不知所措的时候，天边忽然飞来一道白影，一只白鹤落在了他身前，朝他抵了抵头颅做出邀请的姿势。
　　“你，你能载我过去吗？”云升试探着问道。
　　却见那白鹤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点了点头，随即展开羽翼。
　　云升先将小九放了上去，随后在自己爬到了白鹤身上，白鹤展翅直冲云霄。
　　云升只觉得周身一轻，飓风自他身侧刮过，刺得他一阵阵耳鸣。
　　突然身子一倾，白鹤落地，面前一道高大的建筑显露出来，门前还有三五弟子不约而同的朝他看来，目光中满是好奇。
　　毕竟像他一样骑着白鹤出现的人可能也没有几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