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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杀 魄影楼噬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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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刀,三年转瞬。
魏浅已非当年那个隐忍的少女。
朝堂上,她立于众臣之间,一袭玄色官袍,眉眼凌厉。
“长公主以为如何?”有大臣问。
她淡笑,指尖轻敲玉笏:"江南水患,当先开仓,再治河。”字字如钉,无人敢驳。
暗地里,她的势力早已蔓延。
惊雨递上密信:“殿下,北境将领已归心。”
羡羽立于暗处,剑未出鞘,杀意已现。
宣元二十年·长公主府
狂风嘶吼着撞向朱漆府门,檐下铁马在疾风中铮铮乱响,似刀剑相击。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如战鼓擂动,水帘顺着飞檐倾泻而下,在青石阶前汇成湍急的溪流。庭院里的海棠被风雨撕扯得枝残叶败,零落的花瓣混着泥水,卷入回廊之下。
长公主府内,烛火摇曳,映得雕花窗棂忽明忽暗。
魏浅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袭绛紫云纹长袍逶迤垂落,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暗芒。她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节奏不疾不徐,仿佛外间的风雨与她毫无干系。
在一旁侍候的惊雨道:“殿下,礼部尚书家的蒋小姐递了帖子,邀您三日后赴她的生辰宴,可要照例回绝?”
榻上的女子顿了顿随后开口道:“不必回绝,备份礼,回个帖子便是。”
“是。”
长公主傲慢,素来厌烦那些脂粉堆里的虚与委蛇,却在收到蒋府烫金请帖时破例颔首——那株养在蒋家后院的百年血珊瑚,倒是值得她纡尊降贵走这一趟。
门外,一个翠衫小丫头进来禀报道:“殿下,羡大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
羡羽单膝跪地,斗笠上的雨水滴落,在织金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他嗓音低沉,语速极快:“殿下,五皇子的人马已至城西十里,暗桩来报,他们今夜欲借暴雨刺杀商状元。”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了长公主的面容——眉如利刃,唇若涂朱,即便闭目养神,仍透着一股凌厉的威压。雷声轰然炸响,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颤动。她缓缓睁眼,眸色幽深如寒潭。
“暴雨夜袭……”她低笑一声,指尖抚过案上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倒是个好时机。”
羡羽犹豫一瞬,终是开口:“殿下,可要派人去救?”
她懒然起身,广袖垂落如流云倾泻,烛火在裙裾间投下暗金色的影,缓缓开口道:“当然,派魄影楼的人去,”她轻笑道:“这商扶砚可是颗极好的棋子,让他死在那个蠢货手中岂不可惜。”
“属下遵命。”
魏浅唇角微勾,笑意森然。
城西十里,黑云压野,骤雨如倾。
入夜时分,天边滚过一道闷雷,黑云压城,暴雨将至。
城西十里外的官道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狂风卷着落叶在泥泞中打旋。商扶砚一袭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明灭不定,映出他清俊眉眼间的一丝冷意。
“商大人,这么晚了,独自一人走在荒郊野外,可是容易遇到‘意外’啊。”
阴冷的声音自暗处传来,五皇子一袭锦袍自林间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侍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商扶砚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五殿下深夜拦路,莫非是想请臣喝茶?”
五皇子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商扶砚,本皇子三番两次招揽于你,你却不识抬举!今日,本皇子便教你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
话音未落,暴雨骤然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五皇子一挥手,十余名侍卫瞬间拔刀,寒光划破雨幕,直逼商扶砚而来!
商扶砚眸光一冷,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锋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瞬间挑开最先袭来的刀刃。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剑招凌厉,竟一时逼退数人。
“五殿下就这点本事?”商扶砚嗤笑一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难怪陛下总说您——难成大器。”
“找死!”五皇子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杀了他!尸体丢去喂野狗!”
侍卫们攻势愈发凶猛,商扶砚虽武艺高强,但终究寡不敌众,肩头被一刀划过,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咬牙后退数步,背靠一棵老槐树,气息微乱。
就在五皇子的人即将逼近时,数道寒芒破空而来,精准贯穿侍卫的咽喉!鲜血混着雨水喷溅而出,五皇子瞳孔骤缩,猛地后退数步。
“谁?!”
雨幕中,十余名黑衣人无声落地,每人手中皆持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上寒光凛冽。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的衣襟、袖口,乃至武器上,皆绣着一朵血色山茶。
“魄影楼?!”五皇子的亲卫失声惊呼。
为首之人缓步走出,黑色斗篷下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眸色如墨,唇角却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殿下,魄影楼噬魂,向您问好。”
五皇子脸色骤变,魄影楼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更是最大的情报网,连皇室都忌惮三分!
“撤!”他当机立断,在亲卫的掩护下迅速退入林中。
噬魂并未追击,只是转身看向靠在树边的商扶砚,淡淡道:“商大人,还能走吗?”
商扶砚捂着肩头的伤,抬眸与他对视,忽而轻笑一声:“魄影楼何时做起救人的买卖了?”
噬魂勾唇:“楼主有令,商大人的命——很值钱。”
话音未落,商扶砚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暴雨依旧倾盆,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仿佛一切杀戮都未曾发生。
五皇子狼狈回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魄影楼……竟敢插手本皇子的事!”他狠狠砸碎茶盏,厉声道,“去查!商扶砚和魄影楼到底是什么关系!”
……
晨光初破,昨夜的暴雨洗尽了宫檐浮尘。朱墙碧瓦上水痕未干,映着朝阳泛出粼粼碎金,阶前尚有积水,倒映着匆匆而过的朝臣身影。
魏浅踏出金銮殿,玄色朝服上金线绣凤随步伐微闪。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云纹,眸光一掠,正瞧见五皇子自殿内迈出——他眼下两抹乌青浓得似墨染,连脂粉都掩不住的憔悴,想是一夜未眠。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五弟昨夜睡得可好?”魏浅驻足轻笑,指尖拂过廊外一朵被雨打残的芍药,“听闻暴雨惊雷,本宫宫里的狸奴都闹腾了半宿呢。”
五皇子面色一僵,袖中拳头倏地攥紧。他如何听不出话中机锋?昨夜刺杀失败,折损精锐不说,今晨又得急报,他派出去查探商扶砚的探子无一生还!
“劳皇姐挂念。”他勉强扯出个笑,眼下青影却更阴沉几分,“不过是被雨声扰了清梦罢了。”
魏浅轻笑一声,广袖迎风,施施然自他身侧走过。雨后清风裹着荷香拂面而来,她深吸一口,只觉连这夏日的闷热都成了畅快。
宫道上的水洼映出她远去的背影,五皇子盯着那抹玄色,眸中阴鸷如昨夜未散的雷云。
暴雨初歇,长公主府内仍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魏浅刚下朝回府,玄色朝服未换,衣摆上金线绣的鸾凤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暗芒。她踏入内院,管事嬷嬷便上前低声道:“殿下,上官公子已至西厢,正为商大人诊治。”
魏浅脚步未顿,只淡淡“嗯”了一声,眸光掠过廊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竹,眼底无波无澜。
西厢房内
太医令嫡子上官阳一袭月白长衫,袖口挽起,正低头为商扶砚换药。他眉眼温润,动作却利落干脆,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在商扶砚肩头的伤口上。
“商大人这伤虽未及要害,但箭上淬了毒,若非救治及时,只怕……”他顿了顿,抬眼笑道,“不过放心,我既来了,定不会让你有事。”
商扶砚靠在软枕上,面色仍有些苍白,却勾唇道:“上官太医令的公子亲自为我疗伤,倒是折煞在下了。”
上官阳摇头轻笑:“长公主之命,不敢不从。”
他语气随意,却刻意在“长公主”三字上微微加重,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商扶砚眸光微动,却未接话。
片刻后,上官阳提着药箱走出西厢,恰见长公主立于廊下,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一株雨后海棠。
“殿下。”上官阳拱手一礼,笑意明朗,“商大人的毒已清,再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魏浅侧眸看他,淡淡道:“辛苦你了。”
上官阳眨了眨眼,忽然压低声音:“殿下,这位商大人……可不简单啊。”
长公主指尖一顿,海棠花瓣簌簌落下。
“哦?”她似笑非笑,“怎么说?”
上官阳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他体内有一股内力护住心脉,绝非普通文官所能有。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西厢方向:“那箭上的毒,是北疆‘阎罗笑’,江湖上都不多见,更别说出现在皇子府的刺客手里了。”
魏浅眸光一冷,旋即恢复如常:“你话太多了。”
上官阳立刻退后一步,笑嘻嘻道:“臣这就去煎药!”
待他走远,魏浅才缓缓抬眸,望向西厢半开的窗棂。
窗内,商扶砚正静静凝视着掌心一枚血色山茶镖,眸色幽深如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