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白盐染血 ...
-
东家不管盐的事。
三十里盐滩,七十二座盐灶,全交给“铁算盘”周七和四姨太玉芙蓉打理。周七的算盘珠子一响,盐价就得涨三成;玉芙蓉的九节鞭一抖,欠债的盐工就得跪着交钱。
江湖人都知道,青州盐帮的沈三爷年轻时凭一柄快剑挑了黄河十二座水寨,如今金盆洗手做起了盐商,却没人敢少交半分例钱。
敢少交的,都沉到了黄河底。
霜降这日,沈三爷从“快活林”赌坊出来时,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缺了个角。
那扳指是从黄河十二水寨大当家临死前的身上剥下来的。浸了血,养了二十年,本该通体碧透,此刻却崩了一道细纹。
赌坊的灯影斜照在缺口上,映出一道古怪的刻痕——像是被人用暗器硬生生削去一块。
赌坊掌柜捧着紫砂壶站在门槛内,壶嘴冒着热气,眼睛却盯着沈三爷的扳指。
“三爷今日手气不佳啊。”
沈三爷没应声,拇指摩挲着扳指缺口,指腹触到一道细密的纹路——那不是裂痕,是刻上去的。
铜铃“叮当”一响。
沈三爷的手按在腰间软剑上,三枚透骨钉已破空而至。
“叮!叮!叮!”
三枚钉子钉在门板上,排成个“川”字。
“川西唐门?”沈三爷冷笑,袖中银光一闪,软剑如白蛇吐信,槐树后闷哼一声,一个黑衣汉子踉跄倒地,咽喉一点朱红。
血还没溅到地上,沈三爷的剑已收回袖中。
赌坊掌柜的紫砂壶“啪”地碎了,热水溅了一地。
沈三爷弯腰,从死者怀里摸出个锡制酒壶,壶身上刻着十二个头领——黄河十二水寨的标记。
他盯着酒壶,忽然笑了。
“二十年了,还有人记得那笔账。”
盐场的夜风带着咸腥味,沈三爷回到大宅时,玉芙蓉正在灯下点账。
“三爷回来了?”她没抬头,指尖拨着算盘珠子,声音软得像绸缎。
沈三爷没答话,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下泛着冷光。
玉芙蓉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扳指上,瞳孔微微一缩。
“扳指……坏了?”
沈三爷盯着她,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那坠子的成色,和他扳指一模一样。
“你爹当年,也喜欢戴这个。”
玉芙蓉的手指僵在算盘上。
沈三爷收回手,转身走向内室,声音冷得像霜。
“明天盐场会来客人,让周七备好‘雪花盐’。”
玉芙蓉没应声,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坠,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次日清晨,盐工们发现盐滩边上多了具尸体。
黑衣,喉咙一点红,手里攥着半块碎银。
没人敢多问。
只有老盐工蹲下来,掰开死者的手,盯着那银子看了半晌,低声嘀咕:
“黄河的银子……沉了二十年,怎么又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