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了》与痕

2、第二章 启程 此

　　此后三月，她将全部心神都浸在这方寒潭里。当最后一道经脉被潭水淬透时，体内灵力突然如春江奔涌，竟是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水面如镜，映照出一位脱胎换骨的少女。丹霞般的朱唇在水光潋滟间更显明艳。冰肌玉骨流转着莹润光泽，抬臂时似有月华在肌肤下隐隐流动。青丝如瀑，发梢凝结着点点冰晶，随着微风轻拂散发出清冽的灵气。

　　寒潭如墨，水面如拭镜般澄澈，倒映出少女清丽绝伦的容颜。何为枝纤指轻抚面颊，指尖传来凝脂般的温润触感。

　　“啧，这般姿色"她眼波流转，指尖缠绕着一缕沁着寒潭雾气的青丝，"不得让四个任务对象爱得死去活来？"

　　正自恋间，腰间锦囊中的传讯符突然灵光乍现。月玺清冷的声音破空而来："禁闭期满，速来洞府。”

　　何为枝唇边的笑意微僵。

　　又来。

　　寒潭的水汽尚未散尽，何为枝已踏着清风来到月长老洞府前。

　　甫一踏入洞府，便见月玺一袭素白长袍立于玉案前，银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指尖正捻着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修为精进不少。"月玺头也不抬，"看来这三月禁闭，你倒真静心反省了。"

　　"啊哈哈"何为枝干笑两声，指尖不自觉地卷着发梢，"长老教导有方。不知今日唤弟子前来..."她话音渐弱，偷眼去瞧对方神色。

　　月玺终于放下那片被他端详许久的叶子，抬眸看向她："站着作甚？坐下说话。

　　何为枝刚在蒲团上落座，便听得月玺淡淡道："今日唤你来，是为下山历练一事。"

　　"你入我门下数载，却未曾下山历练。"月玺广袖轻拂，一枚玉简落在案上，"如今修为小成，也该去红尘中磨砺道心了。"

　　听到"下山"二字，何为枝顿时脊背发凉。正欲推脱。

　　却听月玺又道："此次由楼弃玉带队，安全无虞。"

　　"弟子遵命！"她脱口而出。

　　月玺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银睫轻抬："倒是稀奇，往日这般差事，你总要推三阻四，最后不情不愿地应下。"

　　“没有的事，月长老，为你办事我可是赴滔倒火在所不辞，怎么又你说的那情况，都是你想岔了”何为枝憨憨一笑。

　　月玺清冷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霜雪般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他修长的手指将玉简又往前推了半寸："山下不比宗门，你..."

　　话音未落，只见何为枝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简揽入怀中，指尖灵光一闪就收进了储物袋。她仰起脸，笑得比蜜还甜："长老最好了！"

　　月玺看着空荡荡的案几，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记住，"他终是轻叹一声，"剑符虽能保命，但终究是外物。真正的安危还是得靠你自己"

　　"弟子明白啦~"何为枝拖长了声调，指尖百无聊赖地卷着发梢，显然没把叮嘱放在心上。

　　他眸中寒光一闪，广袖突然翻涌如云。霎时间，一道清风裹挟着凛冽灵力扑面而来

　　"哎哟！"

　　何为枝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出洞府。她踉跄几步才站稳。
　　回头望去，只见两扇玉门"砰"地合拢，连片衣角都没给她留下。

　　"真是的"她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不过没想到运气还挺好，正想要找机会找他接触，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说完一瘸一拐地往洞府挪，嘴里还哼着小调："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晨光微熹，山风凛冽。

　　转眼便到了外出历练的日子。

　　灵舟悬停于云台之上，流光溢彩的船身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辉，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何为枝御剑而来，衣袂翻飞间，轻盈地落在甲板上。

　　她快步走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甲板上早已熙熙攘攘站了五六位同门，热烈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要说消息灵通，谁能比得过我？"方子陵得意地晃着手中的玉简，"我可是在楼师兄洞府外蹲了整整三日，第一时间就抢到这个名额的！"

　　一旁的宋熹月轻摇团扇，眼角眉梢尽是矜傲："一万块下品灵石，这价钱花得值当。"扇面下若隐若现的朱唇勾起一抹浅笑，"毕竟能得楼师兄指点，可是千金难求。"

　　"呵，你们这些靠旁门左道的。"苏青抱剑而立，剑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我可是实打实用剑说话。"他指尖轻弹剑鞘，发出清越铮鸣，"那个跟我抢名额的，现在还在药堂躺着呢。"

　　"原来那日演武场上闹出动静的就是你！"旁边赵无痕眼睛一亮，古铜色的脸庞因兴奋而泛红，"你那招'长虹贯日'使得漂亮！改日定要讨教几招。"

　　"莽夫。"宋轶懒洋洋地倚在桅杆上，一缕碎发垂落在眼前也懒得拂开，"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青铜罗盘，"这趟行程，靠的可是脑子。"

　　甲板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晨光中，发间青色丝带随风轻扬的少女翩然而至，缀在裙角的银铃便发出清越声响。

　　"诸位师兄师姐好。"少女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盈盈一礼，发梢丝带扫过精致的锁骨，"在下虞浅浅。"她抬眸浅笑时，连带着眼角那颗泪痣都生动起来。

　　"原、原来是虞师妹..."赵无痕结结巴巴地拱手。
　　“虞师妹好生漂亮。”宋熹月忍不住惊叹道。

　　"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大家别这么拘束"何为枝俏皮地眨眨眼，凑近众人压低声音，"我也是慕楼师兄之名而来的。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次历练具体是什么情况呀？"

　　突然的凑近让苏青抱剑的手紧了紧，压低嗓音道："听说是去清河镇查一桩怪事。镇中有座古庙，近来前去祭拜的百姓总能闻到古怪的香味，还陆续有人在那里失踪。"

　　"听起来不过是桩寻常悬案？"何为枝疑惑。

　　宋轶突然插话："并非那么简单，但凡进过那庙的人."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臂，"身上都会长出些不该有的东西。"

　　"可这任务听起来似乎也不至于惊动楼师兄？""何为枝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方子陵突然来了精神，凑上前道，"门规规定，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必须轮流带领新人历练。虽然以楼师兄的修为早该免了这差事。"他说着露出崇敬的神色，"但师兄仁厚，每次都亲自指点我们修行心得呢。"

　　"可不是！"苏青冷哼一声，剑穗激烈晃动，"有些人为了等这个机会，故意拖延着不外出历练。害我跟人打了十七场比试才抢到这个名额！"

　　宋轶突然轻笑一声："师妹有所不知"他指尖轻点罗盘中央，一道诡谲的符文转瞬逝，"三日前，宗门收到的最后一道传讯符只有四个字——怪物，快逃。”

　　宋熹月神色凝重地颔首“确有此事，此次历练并不简单，大家还是不要放松警惕的好。”

　　何为枝乖乖点头应是时，身后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时辰到了，准备走了。”楼弃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

　　众人蓦然回首，只见楼弃玉不知何时已立于甲板尽头。

　　晨风拂动他绣有九道剑纹的玄色衣袍，那是宗门首席大弟子的象征。他负手而立，腰间佩剑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广袖微动，一道灵力打入船身，整个灵舟开始颤动。

　　待灵舟平稳后，何为枝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袖，款步向他走去。日光透过云层洒落，为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瞧着他此刻端方持重的首席做派，何为枝不由想起寒潭边那个耳尖泛红的青年，唇角不自觉扬起狡黠的弧度。

　　"楼师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眉眼弯成月牙，"寒潭一别数日，今日可算见到你了"。"

　　楼弃玉眸光微动，垂眸看向凑到跟前的少女。霜雪般的眉宇间似有涟漪掠过，又迅速归于平静："许久不见。”

　　"你竟与楼师兄相识？"旁边的方子陵瞪圆了眼睛，声音里满是艳羡。

　　何为枝干笑两声："楼师兄之前指点过我几招剑法"

　　难道要她说，其实是因为被罚禁闭，才机缘巧合认识了他吗。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她悄悄掐了个传音诀，用着委屈的语句说道，"师兄，上回怎的说走就走？连只字片语都不留"

　　想起寒潭相伴的日夜，她原以为两人已算知交。可他那日不告而别，着实让她心里难受了一会。

　　识海中传来他低沉的回应，那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事发突然，非是故意不辞而别。”

　　鬼信，三个月一点时间都没有。

　　何为枝不由得有点失落，终究是自己自做多情了。

　　楼弃玉凝视着她黯淡的眸子，眸色暗了暗，终究只是沉默地别过脸去。

　　灵舟穿过最后一层云霭时，甲板上的说笑声停止了。

　　暮色中的清河镇像一幅被泼了金粉的水墨画，青瓦连绵的屋顶在夕阳下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蜿蜒的溪水将镇子温柔环抱，远处梯田的轮廓如同大地的年轮。

　　"师兄，到了。"方子陵压低声音提醒，手指紧张地摩挲着玉简边缘。

　　楼弃玉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阵盘上轻点三下。灵舟发出轻微的嗡鸣，悄然降落在镇外一片被荒草掩盖的空地上。随着他掐诀布下隐形阵法，船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渐渐显隐去原本的模样。

　　"此行需隐匿行踪。"他广袖一拂，数套粗布衣衫悬空展开，"换装易容，半刻钟后集合。"

　　何为枝拎起一件灰扑扑的粗麻衣裙，用易容术易将原本的容貌掩去，换成一张长满了雀斑的脸，她转头一看。

　　只见宋轶已经利落地束起长发，用炭灰将自已已经易容的眉眼描粗；苏青正往剑鞘上抹泥巴；方子陵则对着水镜，把自己的娃娃脸硬生生捏成方方正正的庄稼汉模样。赵无痕还是那张脸，只不过换了身打扮，像一个民间练家子。宋熹月则一身村姑打扮。

　　她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环顾四周，却始终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疑惑间，忽然瞥见角落里站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

　　约莫一米六的个头，蜡黄的脸色，粗布衣衫下露出略显佝偻的肩膀，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

　　"楼...楼师兄？"何为枝试探性地唤道，声音都变了调。

　　那"庄稼汉"缓缓抬头，露出一双与平凡面容极不相称的眼睛。

　　他微微颔首："嗯。"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可发出的却是沙哑低沉的陌生嗓音，像是常年被烟熏火燎的嗓子。

　　何为枝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师兄你这，这也太搞笑了吧。"她绕着楼弃玉转了两圈，手指比划着他缩水的个头。

　　楼弃玉面无表情地拍开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身外之物，无需在意"

　　何为枝听着他那跟以前一样的语气，但是完全不一样的外貌和声音，忍不住笑得更加大声“哈哈哈哈，师兄你…”

　　话音未落，何为枝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唇黏在了一起“唔，唔！”

　　她识海里疯狂给他传音“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结果神识刚探出去就撞上一堵冰墙，反弹的灵力震得她脑门嗡嗡响。

　　何为枝水汪汪的眼睛里立刻蓄起两泡泪，可怜巴巴地望向宋轶他们。几人一与她对视都齐刷刷背过身去，肩膀不住地抖动，衣袍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好好好，你们这些不讲义气的！我记住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