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了》与痕

12、第十二章 秘境（2）

　　何为枝屏息凝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在幽暗的密林中穿行。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将周身灵力化作无形的触须向四周延展。太安静了，这寂静反而令她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按理说即便是妖兽巢穴附近，也该有虫鸣鸟啼，可此刻连最微弱的生命气息都感知不到，它一定还在附近。

　　"沙——"

　　右侧灌木丛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何为枝身形骤僵，还未及转身，眼前景象便轰然炸裂。漫天碎叶中，那头通体幽蓝的水魁竟从潜伏处暴起，一张布满倒刺的巨口同时撕裂空气，腥臭的涎水在月光下划出黏稠的弧线。

　　"嗤！"

　　利爪破空之声近在耳畔。何为枝调动体内的黑纹，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从皮肤下喷薄而出，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诡谲罗网。水魁的利爪与黑网相触的刹那，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继而如同朽木般寸寸崩解。墨汁般的污血泼洒而下，在枯叶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何为枝瞳孔急剧收缩。月光下，那些溅落的黑色血珠竟似活物般在地面蠕动，与寻常妖兽的赤红鲜血截然不同。她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非典籍中记载的任何物种，而是某种超脱常识的未知存在。

　　"吱——！"

　　刺耳的尖啸撕裂夜幕，那怪物残破的躯体剧烈痉挛着。断面处的血肉如同沸腾的泥浆，无数猩红肉芽疯狂蠕动纠缠，转瞬间便再生出扭曲畸形的新肢。六只复眼泛着幽绿冷光，在黑暗中划出致命轨迹，将何为枝的退路彻底封死。

　　她足尖急点，且战且退地将怪物引向密林深处。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蓦然浮现，

　　是那个魔族！

　　无形的威压瞬间禁锢全身。只见他指尖凝聚猩红魔气，凌空一点。何为枝全力催动黑纹，在千钧一发之际挣脱束缚，惊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她毫不迟疑地转身飞遁，忽觉腕间一紧，楼弃玉不知何时出现，揽住她的腰肢化作剑光遁走。瞬息间已在数里之外。

　　"是魔族。"楼弃玉声音凝重，"虽被秘境压制到金丹后期，仍不可小觑。"他望向远处翻腾的魔气，"更棘手的是，这秘境中的灵物似乎都在异变。"

　　另一边，玄衣男子望着空空如也的林地，轻"咦"一声："逃了？"

　　目光转向狰狞的水魁，他嫌恶地皱眉："丑东西，就拿你试试手。"

　　掌心猩红魔气旋成漩涡，那庞大的怪物竟被凌空摄起。随着五指收拢，怪物身躯轰然爆裂，化作漫天黑雨。

　　"啧。"他猩红竖瞳倒映着空中飘散的肉块，嘴角勾起玩味弧度了甩甩手上的污血，"这秘境...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何为枝带着楼弃玉踏入洞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骤然一静，随即又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楼师兄！”有人激动地喊道。

　　“太好了，楼道友来了！”

　　“有他在，我们总算能出去了吧？”

　　楼弃玉面色沉冷，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一圈，声音低沉却清晰：“外面情况不妙。”

　　众人神色一滞，原本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层阴影。

　　“那怪物……你杀了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楼弃玉摇头，“那水魁只是其中之一，整个秘境的生物都已异变，我之所以来迟，便是被那些东西缠住。”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更麻烦的是，外面还有一个金丹后期的魔族。”

　　洞穴内瞬间炸开了锅。

　　“那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有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另一人喃喃道。

　　“你们玄天剑宗的秘境到底怎么回事？！”一名修士厉声质问，“莫不是故意设局害我们？！”

　　“我们也是被困在此！”玄天剑宗的弟子怒而反驳，“谁知道秘境会突然异变？！”

　　“够了！”楼弃玉冷声喝止，洞内霎时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眼下争论无益，当务之急是撑过这七天，待时间一到，立刻捏碎令牌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点头。

　　“现在……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有人低声叹息。

　　“先加强洞穴内的防御阵法吧，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东西。”

　　前两日，各宗门修士尚能维持表面平静，各自盘坐调息，界限分明。然而到了第三日——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有人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莫非有异宝出世？"

　　"不对......"一名修士竖起耳朵，脸色骤变，"你们听！"

　　"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战鼓。

　　"是兽潮！怎么会冲着这里来？！"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啊！"

　　"我去查探。"楼弃玉长剑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师兄，我随你一同。"何为枝握紧佩剑。

　　二人刚冲出洞口，何为枝便御剑而起。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黑压压的兽群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它们通体漆黑，体型庞大扭曲，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身上缠绕的黑气，竟与她胸前的诡异黑纹隐隐呼应。

　　"这...真的是妖兽吗？"何为枝声音发颤。
　　楼弃玉眸光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清河镇那座祭坛的力量体系确实前所未见。这些怪物身上的气息虽弱了几分，但本质如出一辙。"

　　何为枝胸前的黑纹突然微微发烫，她下意识按住心口："师兄是说......"

　　"它们并非自然异变。"楼弃玉打断道，剑锋在地面划出一道寒芒，"而是接触了某种禁忌之力，就像被污染的源头，正在侵蚀整个秘境。"

　　楼弃玉神色凝重："它们最初只是小范围异变，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它们会被血气吸引，或者说，被尚未异化的活物吸引。以现在的规模来看，周围的所有生物都被异化了，而我们——"

　　"就是最大的目标。"

　　二人迅速折返洞内，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楼弃玉一字一句道："准备撤离，外面的怪物已经形成兽潮了。"

　　洞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直到何为枝清冷的声音划破沉寂。

　　"地下。"她突然开口，指尖凝聚一缕灵力指向地面，"地表已成死地，但地下生物稀少，异变程度也低。我们直接封堵洞口，改走地下。"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

　　"可怎么下去？谁有遁地法器？"有人急切问道。

　　"我有一件。"炼器宗弟子举起一枚青铜钻，"但只能容纳一人..."

　　"无妨。"楼弃玉当机立断，"你先开路，后面的人直接跳下去。等全员到齐，再合力开辟更大的通道。"

　　那炼器宗弟子也不含糊，当即催动法器。这青铜钻通体幽青，长三尺，形如螺旋尖锥，钻身铭刻古老遁地符文，符文缓缓点亮，地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没入土中。

　　"快跟上！"众人争先恐后跃入地洞。

　　"哎哟！你倒是用灵力悬空啊！踩着我脑袋了！"

　　"抱歉抱歉，情急之下忘了！"

　　混乱中，玄天剑宗弟子始终保持着队形，没有着急跳下去。白司岚看向楼弃玉："师兄，需要帮忙吗？"

　　楼弃玉摇摇头，剑锋在地面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我来断后即可。"

　　"浅浅，你也先下去。"他转向何为枝，"人多反而碍事。"

　　何为枝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师兄务必小心。"说罢纵身跃入地洞，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她胸前黑纹微微发亮。

　　楼弃玉独自立于洞口，听着越来越近的兽潮轰鸣，手中长剑泛起凛冽寒光，一道凌厉剑气轰然斩出，洞穴外壁应声崩塌。碎石如暴雨倾泻，转眼间便将入口彻底封死。

　　他指尖轻抚腰间躁动的玉佩，自踏入秘境起，这枚出生起就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佩便异常不安，仿佛在冥冥中感应着什么。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嗡——"

　　数道剑阵在他指尖成型，凌厉的剑气在封死的洞□□织成网。确认防御无误后，他纵身跃入地洞，衣袍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下落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十几位金丹修士联手开辟的地下空间虽显简陋，但足够众人暂时栖身。

　　"诸位！"突然，一名修士高声喊道，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我方才挖掘时发现异常，隔壁似乎是空的！但神识竟无法穿透！"

　　"地底深处怎会有空洞？"

　　"挖还是不挖？"发现者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挖！万一是上古遗迹呢！"有人迫不及待地怂恿。

　　那修士掌心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凿开岩壁。第一层泥土剥落后，露出某种黏腻的黄色物质。他皱眉继续催动灵力

　　"噗嗤！"

　　鲜红的液体突然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修士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惨白："各、各位，我们隔壁...好像是一头巨兽。"他的声音发颤，"我刚才挖穿的...是它的血肉。"

　　话音刚落，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那"黄色岩壁"竟开始缓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