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鸳》巳游

41、第四十一章

　　隋妈妈见她换了方向往台阶下走，也跟着追了上去。
　　“小姐，咱还上香吗？”
　　这么一说，林万卿才想起来前殿是干什么。

　　她没多解释，只是让隋妈妈且等会儿，又双手合十朝着大殿拜了拜，“佛祖见谅，今日不能给您上香了，莫怪莫怪。”
　　事毕，再不管那些，提起裙摆一阵小跑，往长阶下去。

　　林万卿悄悄跟上萧宓，是实在好奇她这又是要往哪儿去。
　　可人家径直上了车轿，再无其他异常。
　　她这一顿急行，可是累得不轻，见跟踪无果，只好立在栏杆前好好喘了口气。

　　正要放弃时，却见树丛后的小路上掩出两个年轻男子。
　　他们身壮体健，长得嘛，也是标致。
　　而守在马车边儿的丫鬟，对他们并没警戒，左右环顾一圈后，竟还将二人迎上了车。

　　林万卿目睹了全过程，便觉脑袋嗡响，心头不觉称奇，哎呦喂，已婚公主这是私会外男欸～
　　她忽闪着眼睛又忍不住惊叹一句：没想到，传言都是真的！

　　车轿驶出，迎面一阵风灌入，吹浮起窗帷一角。
　　萧宓带着羞色的娇艳笑脸隐约现出，舒展着两道明眸往外一瞥，不经意间，竟和依着石阶长栏的林万卿对上了眼。
　　登时，她的笑颜凝固，目光窜上一丝莫名惊乱。

　　林万卿也吓了一跳，脊背冒了一层汗，冷飕飕的。
　　她扶着栏杆撑起两条软腿，不等缓会儿，这就着急往下走，找到隋妈妈又催促着她赶紧下山。

　　隋妈妈瞧着她像是丢了魂，是又急又慌。
　　才没多大功夫，小祖宗怎么了这是！
　　又问她话，也是不发一言。

　　若不是一直被拽着走，隋妈妈真想再回去，找个高僧去去晦。

　　她们的马车停在了寺下侧门。
　　不用调转车身，顺势就能往山下走。
　　也不知是走出了多远，一直沉声不语的林万卿终于舒出一口长长的气。
　　她自我安慰，萧宓大概是没瞧见自己。
　　可前后思量，又横下心，不对，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两人又不是陌生人，还隔着七拐八拐的关系呢，日后怎可能不再见面。
　　若碰上了，聊起今天的事，只要一口咬定什么都没瞧见，管她怎么猜想，那便是她的事。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危机感稍稍解除，她整个人这才恢复些精气神，见隋妈妈担忧的瞧着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个笑。
　　“我去追公主的事，可别对旁人说啊。”

　　突然开口，可是让隋妈妈安下了心。
　　又往她身边挨近了些，一个劲儿轻抚起她的背。
　　“奴婢记下了。”
　　片刻，又试探的问起，“小姐可是瞧见了什么？”
　　林万卿略有深意的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这一遭，可谓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回到院里，林万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兀自钻进被子暖和会儿。
　　平日，瞧着她有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胆大，但仅仅只是会“见人下菜碟”而已。

　　几位皇子虽性格不同，可有一点一样，都是宽量的，如此，她才敢在几人面前少些顾及，胆大许多。
　　再说卓氏、卓瑛，这类内宅里的女子，看人不爽时，最多也就动动嘴皮、耍耍心机，让那人受些苦也就顶天。
　　可萧宓，这种宫中长大、自小骄纵惯了公主，若要对付谁，那可都是往死里整的结局。

　　林万卿与她不熟，但对她的各种行径早已如雷贯耳。
　　不是自己吓唬自己，是真怕那人较起真儿来，不择手段。

　　玉芙端了热汤进来，看隋妈妈一直使眼色，便又缓下动作，慢慢将瓷碗放在圆桌上。
　　她正要走，却听里屋传来说话声，“是玉芙来啦。”
　　片刻，见林万卿披了件外衫走了出来，神色懒懒的，并未瞧出有什么不悦。
　　“这几日，院里忙完了，你出去帮我做件事。”
　　林万卿坐在圆桌前，拿起汤勺搅了两下热汤，“你往西市去问问，什么瓷器、玉器、钗环串珠的，如今都是什么价钱。”
　　玉芙不多问，只福身应下。

　　隋妈妈记得前几日，她还惦记将库房的物件儿都换成银票呢，以为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是真的要做。
　　“隋妈妈～”
　　突然被叫到，隋妈妈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赶紧笑盈盈的迎上，又听到吩咐，“给玉芙支些钱，出去时顺便换些碎银，年节，得给院里人人送个岁包才是。”

　　玉芙喜色，回应也是爽快。
　　隋妈妈自是配合，笑着点头，这便唤玉芙随自己出去。

　　要过节了，大家都得乐呵呵的才是。

　　第二日，天有些阴色，瞧着似乎又像是要下雪了。
　　有经验的婆子，早早就收了院里阴晒的干货，就连廊下清扫的活儿，也停了。
　　林万卿起得晚，洗漱后就随便吃了些，一碗辣汤加一碟小包子，暖暖的也甚是合胃口。

　　“呦，三小姐，怎么还在用膳啊。”
　　外头也没人通传，陶妈妈打着帘自顾进了屋。
　　林万卿嘴里含着一口茶，着急咽下，“陶妈妈有什么事吗？”
　　隋妈妈和玉芙闻声，也都放下各自手里的活儿，聚在了前厅。
　　陶妈妈撮着手，暖和着，诧异道，“今日要进宫，三小姐难道忘了？”
　　林万卿笑了笑，“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这，怎么不知道啊。”
　　“昨个派人来传过消息的，三小姐没收到？”陶妈妈两眼睁的滴溜圆。

　　林万卿眼角往一旁撇了下，看那二人也皆是一脸不明状，大抵知道，此事有猫腻。
　　她没立刻驳斥也没就此应下，依旧和和气气的话道，“兴许，是下头的人疏忽了吧。敢问妈妈，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陶妈妈又上前了一步，笑着，“夫人说，太子妃那里得了许多新进贡的料子，想着带您去东宫挑挑呢。”

　　“是母亲的意思，还是姐姐的意思。”
　　“宫里的事，夫人哪儿做的了主，自是太子妃念及和三小姐的姊妹情。”

　　这话说的，若不领情，倒是做妹妹的不识趣了。

　　林万卿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极认真的抹着十根手指，“既是进宫，也不好太狼狈，我先去换件衣裳吧。妈妈，可还来得及？”
　　她做事慢慢悠悠，还问来不来得及！是多此一举。
　　陶妈妈瞧着闷气，但也不能催促，依旧是和蔼的笑道，“三小姐尽管去，奴婢在这儿等着您。”

　　隋妈妈扶着她往里屋去，离得远了，才听她悄声道，“昨日可有人来通报。”
　　隋妈妈狠狠摇了下头，“没人来。”
　　顿了会儿，她微微舒了口气，平和道，“算了，她们就是故意的。”
　　“那小姐还进宫吗？”隋妈妈不安。
　　她无奈笑着，“当然得进，都等着我呢。”

　　隋妈妈赶紧挑了件藕荷色的团花刺绣对襟大衫给她换上，看发髻只有一排花头簪，又选了支镶珠的步摇插在发边。
　　一切打点好，陶妈妈推着人这就往门外去。

　　林万卿和卓氏共乘一辆马车。
　　一路上，卓氏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是些无聊的阴阳怪气。
　　林万卿懒得搭理，只一副笑脸撑了一路。
　　入了宫，刚进大殿门，迎面竟碰见了太子萧聿，母女俩赶紧端肃福身请安。

　　“姨妹稀客啊。”
　　萧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一朵淡雅的花，给这座宫殿增色不少。
　　林万卿端庄的浅浅一笑，颔首避开他的目光。
　　卓氏挪了一步上前，“殿下，太子妃还等着我们呢。”
　　萧聿恍然，让过身，便做出请的手势。

　　两人这就往里走，待转了角，卓氏悻悻道，“太子妃对你好，有什么稀罕的还想着你，在这儿，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林万卿深知她所说何意，眉眼一弯，笑嘻嘻的回应，“母亲放心，我也是挑的。”
　　卓氏被噎的语塞，只嫌弃的撇了眼她，不再说话。

　　她们行至后殿，豁然眼前一亮，正堂中整整两条长桌上摆满了锦缎绫罗，款式花色更是没有重样的，琳琅满目，真真叫人目不暇接。

　　林百宜倚在软榻上，一旁的宫人正在为她护甲，瞧见人来，摆手屏退宫人。
　　“可算是来了。”
　　她净了手，才缓缓起身，“母亲和妹妹去前头瞧瞧吧，都是新进贡的好东西。”
　　林万卿谢过，这就自顾去。
　　卓氏倒不急，赶到林百宜身侧，挽起了她的胳膊，低声道，“宜儿，如何邀她也来。”

　　昨日夜里收到口信，只交代了进宫的事，还说不能提前让林万卿知道，其他的，便一概没提。
　　卓氏奇怪，一向没交情的人，如何突然热络了。

　　林百宜覆上卓氏的手，轻轻压了下，“母亲不用多想，没什么事儿。”
　　她确实没什么事，有事的是荣安公主萧宓。

　　真是想谁，谁来。
　　这才刚说了几句话，便见萧宓神采奕奕的进了殿，巧笑倩兮，一团融融。
　　林百宜热情迎上，“公主来的巧啊。”
　　萧宓浅浅屈了膝，“不巧，我可是知道伯母和三妹妹要来的。”

　　那是啊，是她攒的局，她怎能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