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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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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左相林兆祈,北方寒士出身。
林父本也是个穷苦书生,三十岁终不得志,便将读书人的希望尽数寄托在儿子身上。
苦读圣贤书十几载,从秀才到举人,又从贡士到进士,林兆祈的考公路倒也顺畅。
即便凭本事考取功名,终因寒士身份不得青睐。
外放为官时,也只是随便指去北方清贫之地做了个七品知县。
再说娶妻,他又哪有门道去结识高门贵女,寻摸多年,最终娶了当地武校尉嫡女,也就是卓氏。
定下婚约那年,妻家找了关系,林兆祈的仕途这才有了起色。
从知县一跃成了知州,也是让不少人眼红许久。
后来,卓家走了运势,一朝战场立功,全家跟着沾光,林兆祈的官运也至此一路亨通。
不管是调任京官,还是攀附上当朝太子,都离不开卓家人出力牵线。
仅二十年光景,林兆祈已是百官之首。
自身努力固然重要,可若没有卓家帮衬,这一切终是泡影。
随着林兆祈的权力越来越大,慢慢的也不再需要卓家的助力。
从前,雷厉风行的当家主母卓氏,现在也变得事事小心,即便对嫁女入东宫多有意见,可也不得不顺应家主的决意,就连名下莫名多了个嫡出小女,她也不敢忤逆,只能吞声接受。
当年,没资格上牌桌的寒士,如今成了执棋人,林兆祈步步为营自也不愿轻易失了先手。
对于不中用之人,他倒也有魄力弃之再换,即便对方是太子,亦是!
......
萧聿拾级而上,没几步便追上了林兆祈。
见他双目清冷的盯着身后的太傅,萧聿会意轻笑,这便挥了宽袖让太傅退下自去。
“孙沛是本宫的太傅,岳父何故对他如此大的敌意。”
萧聿还未走近,林兆祈已加快了步子。
“殿下,孙沛为人如何无需臣再细细说吧!若非是他怂恿,您也不会听信什么泸村福地此等胡话,干出屠村这般荒唐事。”
毫不留情面的话让萧聿脸上一紧,立下露出难堪,“都过去的事了,岳父如何还总提起。再说,本宫做这些,不也是为父皇祈福,以表孝心。无奈,下头做事的,拖泥带水出了纰漏,倒叫本宫的一片良苦付诸东流。”
屠村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在太子口中显得如此不屑。
他的冷漠和不知悔改,林兆祈早有准备,更是无言以对,只是叹声拂袖自顾往大殿走。
“岳父,慢些!本宫还有话说。”
萧聿紧跟上前,也不顾一旁来往大臣的目光,拉着他的胳膊就往红柱边去。
“昨日,父皇留你许久,可是有交代信王谋逆一事?”
林兆祈垂眸细想片刻,却也不遮掩,“揭发信王谋逆的密信已奏呈给了陛下,这其中恐牵连皇子,仍需时日彻查。”
“是了,是了!”
萧聿突然激动起,又压下性急低声道,“不管是谁,最好能把老二牵扯进去,纵使他战功赫赫,一旦涉及谋逆,那便是死。”
林兆祈认识太子十年有余,深知他没什么大谋略,不过,为人谦逊明事尚也能弥补不足。
今时,他竟拿信王一事做文章,欲借此扳倒军功傍身的二皇子!
林兆祈心明,这背后定是有人主导,而这番手段,看着讨巧实则低劣至极,如果无万全考虑,难免会引火烧身。
见左相不语,萧聿又心急起,“这可是千载良机啊,今日朝上若有人提起此事,岳父务必帮衬两句,祸水东引,不信老二还能全身而退。”
“殿下既有如此谋划,为何不早些同臣商议,倒显得生分了。”林兆祈眉上一挑,怪念着。
萧聿顿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岳父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如何会生分。”
“嗯,一家人却是没错。”
林兆祈点了下头,“对了,小女林万卿已从淮州归来,明日家中设接风宴,还请殿下与太子妃赏光一同赴宴。”
说着,便见他躬身一拜,如此礼数搅得萧聿措手不及。
还想继续刚刚未有答复的话题,可眼前人早已转身往殿内去。
“岳父......”萧聿提声唤起,想着此事不宜高调,只得偃下一肚子的话闷闷不乐。
信王萧荣禛,乃当今皇帝胞弟,自封王后便一直生活在封邑鄞州。
逢年过节也常被召回临都小住。
在宗亲眼里,他温和儒雅,与那几个舞刀弄剑的暴躁王爷不同。
可谁又想到,如此温良之人,会是众兄弟中第一个跳出来造反的。
皇帝念及手足情,迟迟不下决断,只责令彻查。
可朝堂之上,早有坐不住的。
不等太子党几人牵头,那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的人,已按捺不住出列上禀。
从前,霁月清风的信王,在这群人口中成了心机深沉的反派。
而那封寥寥几行的揭发密信,更是被大臣描绘成罄竹难书的劣行。
皇帝如何不知信王是怎样的人,即便他有罪,也容不得旁人乱说。
只见朝上,皇帝抄起奏章猛地砸下。
他佝着背往前探身,凝着寒戾阴气的长眼扫视着朝下众人。
一瞬,大殿内噤若寒蝉。
皇帝并没说什么斥责的话,只是那派气场已叫人惶恐。
萧聿默默垂下头,局促的手在宽袖下收的更紧。
他暗暗舒了口气,庆幸,那个痛批信王劣行、披露皇子结党的谏臣,不是自己的人。
又想起在殿外时,顾左右而言他的岳父,萧聿不禁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头直呼:这个老匹夫还是有些用处的。
等散了朝后,几个大臣赶忙围上林兆祈。
他们清楚,左相贯是会揣度皇帝心思,有他点播一二,推进信王一案也定然不会错了方向。
萧聿毕竟是太子,他不好正大光明旁听,便指了太傅孙沛去。
自己则做着一派太子的威风迈着大步离开。
至于第二日的林府接风宴,他自不会缺席。
说起这所谓的“接风宴”,也不过是林兆祈话赶话时的随口一提,可既然说出口了,那就不得不做。
管家一路小跑往长荣阁报去。
卓氏手里修枝的小剪子忽地一顿,她不作声,身边的管事妈妈陶氏只好替她应下。
送管家出了院门,这才听卓氏提着嗓子啐骂起。
“白白便宜了她三小姐的身份,而今还要大张旗鼓办什么接风宴,简直是欺人太甚!即便是拜了祖宗,我也是不认的,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
下头的丫鬟拦不住,只等陶妈妈来才按住卓氏。
“夫人,消消气。”
说着,便将她引回罗汉床坐下,“当初,老爷提意领个三小姐回来,您也是思虑周全才应下的。这件事啊,权衡利弊咱们不亏,您心里再有气,也要顾全大局给咽下。做戏做全,咱们且陪着把戏演好就是,也总不好驳了老爷的面子。”
“当初!当初......”
卓氏的气性来得快,更是话不成句,陶妈妈扶了扶她的背,这才顺过气。
“当初不过是想,她记在我名下,也算添了个女儿,日后她若高嫁,我这做母亲多少也沾些光。哪里想得到,养她竟是为了取代我女儿的太子妃之位。”
陶妈妈赶紧宽慰起,“夫人想多了,宜姐儿才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如何谋划也不会拿宜姐的幸福做文章,虎毒不食子啊。再说了,这些事全都是卓舅爷一人的揣测,没来由的妄言是当真不了的。”
卓氏翻了个眼,哼声道,“无风不起浪~现在一提起什么三小姐、林万卿,我胸口就堵得慌,总之,就是不舒服。对了,你赶紧找人去给宜儿传话,提防着那个林万卿,务必看紧了太子,省得明日出什么状况,到时候,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是,是~”陶妈妈放松了语气,笑道,“那夫人您是正头娘子,明日可也得端出雅姿,慎待三小姐,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卓氏仰起头,“那是自然。”
为了以表正头娘子的宽厚,卓氏又命人给林万卿送去几身得体的衣裳,又千叮咛,明日宴席上好好打扮,莫要失了相府千金的身份。
暮春苑内,林万卿来回瞧着送来的衣裳,件件都是贵气的面料,相中哪个都不会错。
她随便挑了件鲜艳的,归置在衣架上,左瞧右看,又盘念着什么小心思。
隋妈妈在梢间收拾着从江南带来的楠木大箱子,怀里抱着几件过冬穿的夹袄往床边走。
抬头时,正巧瞧见那些送来的花褙和薄裙。
“长荣阁送来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啊。”
隋妈妈拎起一件,仔细打量,似又觉得哪里不妥,抱怨道,“眼瞅着十一月了,合该送来些冬装才是。”
“夫人送来什么,就穿什么,我是不挑的。”
林万卿转身坐去床边,帮着叠起衣裳,突然,手下顿住,两眼发起愣,“明日,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谁来?”隋妈妈好奇的问道,“三小姐在临都还有认识的人?”
“可不是还有认识的~”
林万卿想起朱雀阁就不爽,撇嘴自话着,“哼,也不知我这单生意他姓邬的赚了多少钱。”
隋妈妈听得一头雾水,她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加快手上动作忙起眼前的事。
想起明日的安排,又问起,“小姐,明日可还要起早,去给老爷夫人请安?”
“不了。”林万卿叠好最后一件短袄,起身往不远处的圆桌去,“老老实实在暮春苑待着吧,我总感觉明个不会太平。”
她倒了一盏茶,手握着白釉小茶杯迟迟没有入口。
隋妈妈是谨慎的人,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立下,便警觉起来,凡是进出暮春苑的吃穿用度,她都打算再细细排查一遍。
直至第二日,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林万卿瞧着隋妈妈做事一本正经,是既心疼又想笑。
好不容易过了晌午,府中陆续有客人来,她这才又寻了新的活儿去别处忙碌起来。
好像除了暮春苑,府中其他地方都是热闹的。
林万卿在院子里转了会儿,已忍不住想去外头走一走。
她叫上玉芙跟着,两人也不计方向的,出了门随便往哪儿去。
“小姐,这条路封了。”
玉芙比她好些,还是认路的,“夫人听说太子妃要来,便吩咐管家辟了条专用道,想来这就是了。小姐,咱们还是换条路走吧。”
说着,拉起林万卿转入树丛边的石径。
还没走远,便听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原本清静的石路辅道,因着主道上的热闹也吸引来了三三两两的客人驻足。
他们纷纷颔首屈膝,向着那位衣着华丽的高贵女子福身行礼。
林万卿隔着距离看了会儿。
从前一纸单薄的画像出现在眼前,心底不免感叹起:太子妃林百宜果然是长的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