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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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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究竟躲什么难呢。
难不成真让林兆祈说准了,太子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白天,明明想出了些眉目,怎么睡了一觉,脑子成了浆糊。
林万卿任由隋妈妈在发髻上摆弄,这边挽好了头,一些思绪也清晰了些。
太子想要的,无非是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不出意外,那就是他的,并不用在这个时候急于求成。
而这其中最大的变数,就是二皇子萧璟。
太子最着急做的,是要在只手遮天时,铲除异己。
如何出师有名,宫中那位段贵妃——萧璟的母亲,就是最好的饵。
“段贵妃,染了病。”
她喃喃自语着白日里萧缇说过的话。
若是寻贵妃重病这个借口,萧璟没理由不进宫去。
如此,宫中孤立无援,那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林万卿起身,心下做了决断,便去衣架上取了斗篷。
“妈妈,现在还好出府吗?”又问起。
“这......”隋妈妈有些为难,“因着命案,府里各处都被把的严严实实,想出去,怕是难。”
林万卿顿了顿,又似有心事的说道,“找玉芙来吧。”
隋妈妈应下,这就出门去找人。
整个院子能和稚娘说上话的,只有玉芙。
林万卿所托,也便是让她带一句话给稚娘。
如今,她能靠的,只有朱雀阁了。
“小姐,她想要辆马车......在西侧门等候......十万火急。”
玉芙嘟囔着,仔细记住每一个字,生怕有所遗漏。
她虽不清楚为什么要对稚娘说这些,但也分得清,此事非同一般。
白天,隋妈妈刚叮嘱她,要忠心,她谨记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今,她又有了新领悟:
主子说什么就去做什么,不多问,不多嘴,这就是最实在的忠心。
雪越下越大,且没有要停的样子。
隋妈妈的经验又失算了。
除了正门和后门上,家丁看顾严些,东西侧门守着的都撤了下来。
只是隔半个时辰巡视一圈,也算他们尽心。
林万卿顺利出了府,瞧见马车也安排妥当,心下大大夸赞了稚娘一番,自然也少不了玉芙。
“姑娘这是要去何处。”车夫将她扶上车问起。
“二皇子府。”
“......”
车夫怔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利索的攀上车辕,扽起缰绳转了方向。
雪大,路不好走,晃晃悠悠也总算是到了地方。
林万卿下车便钻进一片雪茫茫中,若非是来过,她怕是难辨方向。
也和以前一样,又吃了闭门羹。
不过,知道萧璟还在府中,她也稍稍安下心。
“姑娘,还要等吗?”车夫隔着一道扇门问道,“已经一个时辰了。”
他取下斗笠,扑掉上头落的雪。
“对不住了小哥,恐怕还得再等等。”
“我不急,只是奉劝一句,这样干等不是法子。”
“......”林万卿沉吟不语,因为她只有这一个法子。
即便是守着,等着,平稳过了这一夜,也是安心的。
其实,尽可不用如此费心做这一切。
萧璟的死活,与她又有何干,又不是真的喜欢。
可是这件事,无关心悦否!
林万卿不愿看到太子得逞,一家独大。
那样的话,别说是林兆祈,连带着她都没有退路了。
这么想,也不觉得苦了。
她横下心,又重新往大雪里去,没来由的信心大作。
雪影中,隐约见府门开启,片刻,萧璟牵马而出。
男子纵身一跃,跨上马背。
果然,出府了!
“殿下!”林万卿有心加快步子,可脚下被雪缠住,实在是沉。
萧璟闻声眯眼看去,“你来做什么。”面上有些不耐烦。
□□坐骑也蹬着蹄子,已跃跃欲试。
“殿下可是要进宫?”她终于追了上来,语气颤颤巍巍直入主题,“是因为,段贵妃病了吗?”
萧璟手下缰绳一紧,目露疑惑。
“您不能去。”她又道。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萧璟不明白她的所为。
“殿下懂什么是瓮中捉鳖嘛!”
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林万卿带着斗篷绒帽,还是被雪迷了眼。
她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时,萧璟已跳下了马。
“你说出口的话还可以再俗气一些。”
萧璟竟还有闲心打趣她的用词。
林万卿立下两眼冒火,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接着,萧璟又道,“他不敢!”
语气淡淡的,却又十分笃定。
林万卿焦心且无力,只将音调扬得更高,“如今陛下不在京城,他什么不敢做。”
萧璟觉着有意思,“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愚蠢!”
林万卿猛地一声吼,感觉嘴边的雪花都被她的气息吹出老远。
她也不再顾什么尊卑,只大声道,“你现在该想的是,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若你觉得荒唐,大可不信,若你也有顾虑,就该及时止损。”
她大口说话,冷冽的寒风吸入肺,刺的五脏六腑生疼,急的咳了几声。
萧璟以为她是个一心恨嫁的娇小姐。
即便是下雪天,还想学戏本里的浪漫,上门堵人撩拨几句。
可眼下,却不这么想了。
“你急什么,我又没怀疑你。”萧璟颔首,往前走近了一步,“宫中还有我的母妃,她病得很重,难道你想让我弃她于不顾。”
离得近些,恰好帮林万卿挡去眼前一大片飘雪。
听她说话也清楚很多,“你若不去,贵妃的病自有太医署过问。你若去了,一旦出了意外,那贵妃这场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萧璟眉梢一动,又静心听她继续道,“太子还没有蠢到,钓不上来鱼,便要摔杆捏死鱼饵。”
她明明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透着一股市井粗粒下的悟彻。
说她有心机吧,可有时候又不那么聪明,比如,追男人的手段,实在是肤浅。
萧璟肃着表情,突然开口,“这些是左相让你说的?”
她能洞察一切,不排除左相的叮嘱。
萧璟想起信王案时,左相也曾帮过他,或许这次,也是一样。
“若是这么想你能信我,那确是如此。”林万卿杏眼一闪,立刻又做出一副柔和天真的表情。
两人对峙站了有一会儿,府门外的长随瞧见主子迟迟未走,这又寻了把伞,迎了过去。
林万卿瞧那长随很是眼熟,似是卫戍营中守卫主帐的青年侍卫。
青年见她也是吓了一跳,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娘厉害啊,这大雪纷风的,还追着不放呢。
萧璟接过伞,吩咐他将马牵回去。
瞧这意思,林万卿也安下心。
“你不是第一个劝我的。”萧璟放远目光,看着青年扽马往回走,“不过,却是难得为我母妃思虑的人。”
哦,不是第一个人啊!
林万卿长眉微动,面上发涩。
接着,又听他道,“不管是不是左相之意,我会将这份人情记在你身上。”
这般,林万卿才稍有笑意,眼中闪着亮亮的光,“殿下心里其实早有定夺,我多嘴说那么多,你不嫌弃才好。”
大雪纷飞,白茫天地,似乎只剩他们两人。
萧璟头一次如此认真看着她,蓦然,手里的伞稍稍斜了下,转瞬,又不知怎的重新端正。
少女仰着脸,自顾抹了下额边的碎发,缓声笑起道,“天也不早了。”
其实现在是几时她也拿不准,只是在外面待久了,太冷,“我得回去了,殿下保重。”
她福了身,这就要走,身后之人却没有任何动静儿。
即便客套一句,“慢走”这样的话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林万卿加快了脚下。
可越想越觉得心头堵得慌,咬着牙心骂起:萧家男子也不尽全是体贴的,连个伞都不借我,小气!
这会儿功夫,雪势小了些,积雪没过脚踝,走起路还是一摇一摆的。
林万卿抖着绒帽上的雪,抬头却发现,马车不见了。
她心下直呼“完了、完了”,这下,不仅是要冒雪回府,更要命的是,不记得路。
总能顺着车辙走吧,可还没走到大街上,印记便已不见踪迹。
今日诸事不顺,她一阵唉叹,更是可怜自己好人没好报。
嘴上正想骂,男人都不靠谱时,却见一辆马车往她的方向驶来。
渐渐靠近,渐渐慢行。
“姑娘,奴才是二爷的人。”
车夫将斗笠往上撩起,露出一副老态慈目。
“奉二爷的命,护送姑娘回府。”
他声音糙沉,却又很温和。
林万卿不疑,这便笑着应下,“有劳大叔了。”
刚钻进车厢,这又想起个事儿,赶紧补充道,“忘了说,我住在明寺街上的林宅。”
“姑娘安心,二爷都交代了。”
车夫侧头笑着,又温言道,“姑娘也请放心,没人知道这车的底细。”
这个问题,倒是没想过。
林万卿回到车中坐好,心下暗想,萧璟做事如此谨慎,怎么会被逆王吃得死死的?定然不会平白牵连其中。
“哎!”她自顾哎声起。
像个怨妇,惆怅且迷茫。
车夫鞭子一扬,以为是赶车不稳颠着了姑娘,这又赶紧收鞭,稳妥前行。
天色已晚,林府侧门连巡视的下人也都休息去了。
隋妈妈故意将小门半掩,又躲在墙根下,等门动时,悄声迎了上去。
“冷吧。”
她接上人,又赶紧插上门梢。
给林万卿搓着手,一脸的心疼。
“什么要命的事,非要冒着雪去。”
她是不知这祖宗干了什么大事。
只见林万卿耸着通红的小鼻子,眯眼笑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咱就且等着福报吧。”
隋妈妈不明所以,但瞧她开心,也跟舒心。
......
这场雪下到半夜才停。
清晨,街道司的卫工便已将宫门口的积雪清理的七七八八。
含章殿内,太子代皇帝问过朝事后,便散了群臣。
为显体恤,又命内侍煮了姜汤送去值房,刚下了朝的臣子无不是感激涕零。
而太子萧聿,却已不顾长街路滑,免了轿辇,急匆匆往皇后的华阳宫赶去。
一路风尘仆仆,入了大殿,宫女将他的斗篷解下,又拿着绒掸子去去他身上的霜气。
往内殿走时,他才将将压住心下急色,正了衣袍和金冠后,跨过门槛。
“母后在何处?”
萧聿走到一尊雕文刻镂的熏炉边,冲着一位嬷嬷便问起。
那是皇后赵氏的贴身宫女,这华阳宫的掌事女官,名苏檀。
她年未四十,瞧着清瘦又干练,朝着萧聿拱手一拜,恭敬的颔首回话。
“太子殿下稍候,奴婢这就去请皇后娘娘。”
她福身退去,慢慢掩在屏风之后。
不多会儿,几声金丝雀鸣渐起,清悦脆亮,甚是欢喜。
跟着,便见偏殿雕花梁门下帷幔浮动,铜鹤衔灯映着似有人影若现。
萧聿赶紧端正身姿,往前作揖行礼。
“儿子给母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