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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来一次 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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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殿的殿前点起了高高的绿色灯笼,那是他们这些苦逼牛马加班的讯号,代表着没有阎王的允许,谁也不能在工作处理完之前离开。
言卿好回到自己的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阅这些生魂的生前资料。
【王强,45岁,死因:溺水】
言卿好抬起头,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堵墙,即使下了地府,也阻挡不了他豪迈的大嗓门发挥,言卿好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隐隐作痛,连带她眼前发黑,眼前的男人整张脸都蒙在黑雾中,看得她发晕。
黑雾弥漫,这是生魂有罪的征兆。
言卿好漫不经心地将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问道:“犯了什么事啊?”
“什么叫犯了什么事?我什么事都没有!老子是冤枉的,听明白没有?!”
一般的生魂听到地府工作人员询问,自知罪孽瞒不住都会痛哭流涕跪下认罪请求阎王老爷放一条生路。言卿好从业这么多年,脸皮厚成这样打死不认的不是没见过,但是这样理直气壮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生魂的特质已经全部扫描完毕,电脑屏幕上出现一行血红的文字。
【罪行:杀妻骗保】
言卿好盯着那行,不由得冷笑。
就这样还一口咬定自己无罪?油盐不进啊。
就你了。
祁君祥莫名奇妙地活了下来,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还是要早点了结了他,以免夜长多梦。
至于这次的工具嘛……
言卿好缓缓抬起头,原本庄严的面色变得鲜活红润,巧笑倩兮。
“不好意思呢,”她偷偷敲打着键盘,改动着电脑上的文件,“这边看起来您确实犯了点事呢。”
男人暴怒着大喝一声:“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处理好尸体了对吗?”言卿好明明笑着,可是瞳孔里却没多少笑意,反而闪着点点森然。
“别忘了,人在做,天在看。”言卿好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哽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言卿好眉眼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瞥了一眼在后面排队的生魂,压低了声音道:“要不你先去想办法弄一瓶应声水?然后你到最后面排着吧,或许我给你看错了呢?再看一遍更加保险是不是?”
男人听懂了她话音里的暗示,喜出望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言卿好面色如常,声音平静道:“下一个。”
阎罗殿的挂钟指向了数字十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才终于缩至短短几人,王强将手里的东西扔给言卿好,脸上是连青白的死气都压抑不住的洋洋得意。
言卿好面上不显,实则偷偷将电脑向旁边移了移,悄悄将应声水收进了衣服口袋里。
应声水在一千年之前是用来审问十恶不赦的生魂的,只需一滴,再倔强的生魂也要老实招供。后来阳间的科技发展,地府也跟着改革,废除了这样低效的审问方式,应声水也就不再是阎罗殿的专属刑具,反而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了普通药品。
只是应声水的配方在这一千年里不断改进,早就没有言卿好刚进地府时那样厉害了,药店也买的也只是能让生魂短暂失去意识的那种,和普通的麻药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但迷晕祁君祥应该也足够了。
王强见言卿好收了东西,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学着言卿好的样子压低声音问:“我去哪里投胎?”
“您现在可投不了胎呢,”言卿好眉毛一挑,满脸的惊讶,可是上挑的狐媚眼却透出了点幸灾乐祸,“您这辈子的罪孽还没还完,怎么就扯上投胎的事情了呢?杀妻大罪,可是要被罚到轮状王殿呢。”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王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不是你说只要……?”
祁君祥察觉到氛围不对,从大殿上向这边靠了过来,言卿好无所谓地一耸肩,明明是简单的眼波流转,却艳盛得不行。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说帮你再看一遍,可没答应帮你脱罪啊。”
王强立刻意识到被骗了,沉寂片刻勃然大怒,猛地暴起抡起胳膊:“你这个贱人!我……”
他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到言卿好身上,大殿上的阴差眼见情况不对,一齐蜂拥上来将王强扣在地上。
“殴打地府工作人员,罪加一等。”言卿好冷冷地看着王强,淡漠地就好像是在打量一堆废铜烂铁,或者是一块没有生气的腐肉,“带去下吧。”
王强张口大叫:“你个贱人徇私枉法!我可是……”
“死之前吃什么了,嘴巴这么脏?”
祁君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在阎罗殿哪个犄角旮旯里擦地的抹布,一把塞进了王强的嘴里。
“唔唔唔唔?唔唔唔!”
王强怒目圆睁,言卿好看着他这幅不知悔改的样子,忽然玩心大起,她挥了挥手让阴差让开,自己上前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不帮你?”
王强瞪着她。
“轮回的事情归轮回司管,跟阎王十殿不是一个体系,你让我怎么帮你?”
言卿好大笑起来,挥挥手道:“带下去吧。”
阎罗殿的绿色灯笼悬起又落下,地府的一天随之结束,大殿里的生魂散的差不多了,整个阎罗殿空空荡荡,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张三笑嘻嘻地凑过来:“言姐你怎么还不走?”
言卿好瞥了张三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不想走吗?她是走不了!
不过,她和祁君祥的事情整个阎罗殿除了阎罗王以外没人知道,这么多年来大家也只当他俩勤奋有内卷,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却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俩是根本不能离开。
至于拴在手腕上的铁链,也被祁君祥想方设法地糊弄过去了。
言卿好朝张三点点头,用自己惯用的理由敷衍道:“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一会就走。”
张三挠挠头,尴尬得嘿嘿笑:“言姐工作真的很多啊,阎王给你派的任务这么重,言姐你也太惨了吧?”
话还没说完,张三就感觉自己身上一沉,祁君祥似笑非笑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的工作也没做完,也要留在这里加班,你言姐惨,我惨不惨啊?”
除了工作必要的接触和那放风的两个小时,言卿好在众人面前和祁君祥几乎没有接触,他俩的关系没有特意澄清过,张三等人也只当他们是工作搭子,其余的一概不知。
言卿好倒是无所谓,公不公开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既然祁君祥没有提,那她也不提。至于祁君祥毫无征兆随地发疯这个行为,她早就习惯了。
地府打工的日子乏味得像是放置经久的陈年老蜡,黏腻的触感让人恶心,上手一搓还落一地的渣子。
在这样的鬼地方生活,能有个男人时不时撒个娇解解闷也是好的。
张三尴尬地“嘿嘿”一笑,强行跳过了这个话题:
“言姐,刚刚带到地牢的生魂还没有登记信息。”
言卿好眉头一跳,刚才光顾着扣押人,还真没来得及给王强登记。
她挥挥手道:“知道了,一会去。”
张三讪讪地走开,言卿好这才开始“兴师问罪”:
“你和他计较什么?”
“言姐,”祁君祥压着嗓子,模仿着张三的腔调,眼角委屈地低垂着,像是争宠被大房扇了来告状的小妾,“你真的不明白吗?”
言卿好:?
“我不是在和他计较,我是在和你计较啊言姐。”
祁君祥靠在她的工位上,阎罗殿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冷厉的外形,空荡荡的大殿只有他们俩个人,气氛暧昧起来。
“我是吃醋了,不是不讲理。你好好哄哄我,我就再也不这样了。”
祁君祥的五官冷峻,这样故作娇弱别有一番风味,言卿好别扭地移开了眼。
马上就要死的人了,怎么还整这么花哨?
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偷偷将应声水涂抹在袖口。随后向祁君祥招招手道:“过来我哄哄你。”
祁君祥顺从地低下头,一股不易察觉的怪味飘进了他的鼻腔,他微微皱眉,顿时心下了然。刚想抬头,言卿好的胳膊就搂住了他的脖子,那股味道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祁君祥试探着动了一下,见言卿好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觉得有些好笑。他弯着腰,利用体型优势,在言卿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言卿好捏起了他的下巴,袖口状似无意地划过他的脸,霎时间,祁君祥的太阳穴泛起密密麻麻地疼痛,针扎一样的刺地他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别生气了,地府里这么多生魂,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了,”言卿好温声哄着,面上柔情似水,可是眼底却是寒光乍起。她轻轻拍着祁君祥的脑袋,等到男人眼里唯一一点清明消失殆尽之后,才慢慢俯下身,贴着他的耳边问:
“你死后会恨我吗?”
祁君祥眼神涣散,半天没有回应。
言卿好缓缓抬头,祁君祥看不见,她脸上就连伪装出来的笑都不剩分毫。
“恨我也好,恨比爱长久啊,我的男朋友。”
她轻轻地拉过右手上的锁拷,将铁链一点一点绕过祁君祥的脖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收紧!
女人细白的手扯着铁链,双眸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干什么呢!”
一声突兀的呵斥打破了阎罗殿宁静的谋杀,阴差站在大殿门口,面色不善地注视着他们。
言卿好手一抖,铁链松了许些,祁君祥也有了呼吸的余地,重重地闷哼一声。
阴差大步流星地穿过大殿,祁君祥手指动了动,被他一把掀翻,毫不留情地翻开眼皮查看生命体征。
“这是怎么回事!”
言卿好熟练地换上无辜的表情,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啊,他刚才莫名其妙晕倒了。”
阴差阴沉着脸给祁君祥做心肺复苏,言卿好面色平静如水,从容地退到一边。
这阎罗殿上下全都是阎王的人,阴差也不例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是怎么回事,更别提阴差了。
她意图谋害祁君祥是板上钉钉的事,根本不用隐瞒,阴差也会报告给阎罗王的。
只不过阎罗王会不会管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好了!”
地牢的方向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叫声,言卿好猛地转过身,几个阴差慌慌张张地从地牢跑出来。
“王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