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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男友死亡教程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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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阎罗殿人满为患,来伸冤的孤魂野鬼是平常的几倍多。大殿门口的登记处排上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言卿好看了看手表,四点四十五了。
她将自己面前的生魂信息登记完,就在工位上挂了“休息”的牌子,站起身来收拾东西。
同事张三飘过来,一脸为难:“言姐,你这就走啊?”
言卿好“嗯”了一声,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是一点也没停。
张三看起来要哭了,指了指身后长长一排生魂,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呢,你要不……加个班?”
若放在以前,“善解人意”的老好人言卿好肯定二话不说就坐下来加班了,可惜现在时代变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她就彻底自由了。
在她杀掉她的男朋友之后。
言卿好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张三一眼:“你怎么不自己加个班?”
话音未落,言卿好不顾张三呆愣的表情,径直走出了阎罗殿。
准点下班的滋味真好!
言卿好活动了一下被锁拷拷住的右手,朝殿外等候的鬼差莞尔一笑:“久等了。”
她长得太出挑了,皮肤白皙,两道柳叶很有风情的弯着,引人注目至极。形状姣好的眼眸微微上挑,美则美矣,就是眼里没光,给人一种空洞的疏离感。
鬼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
言卿好没有放在心上,轻松地笑了笑,过了今晚她就再也不用阴差给她解锁链了,她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言卿好脸上立刻挂上了温柔的笑容:“君祥,你来了。”
鬼差“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扯过言卿好手腕上拴着的铁链,“哐啷”一声,锁链无力地垂在了地上,只剩下大概四五米连在她的手铐上。
另一边,祁君祥也恢复了“自由”,揉了揉酸胀的左手。
鬼差扫了他们一眼:“规则都知道吧?七点回来。”
祁君祥微微一笑:“当然。”
鬼差转过身来,踏入了大殿之中。
祁君祥转过来牵起言卿好的手问道:“走吧?”
言卿好走下了阎罗殿的台阶,地府里空气阴冷,她忍不住冻得瑟缩了一下。
一千年了。
这是她在地府打工的第一千年。
言卿好已经不记得自己生前是什么样的,太久远了,如果非要回忆,也只能想起自己下来报道那天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阎罗殿和今天一样繁华,阎罗王也是像今天这样坐在大堂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带下去。”
理由是言卿好的魂魄不完整,无法断明生前的善恶,既不能决定她是否要接受刑罚进入后面五殿,也不能让她直接去轮回司投胎。
阎罗王想了半天,给出了一个“完美”判决。
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后面那五殿她是不用去了,只是直接投胎也说不通。
那就留在地府打工吧,攒够了投胎的功德,就放她离开。
于是言卿好的右手上就扣上了这锁魂链。阎罗王怕她跑了,每天只给她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锁魂链暂时断开,言卿好可以在地府的其他区域自由行动。等这两个小时到了,她又要回到阎罗殿拷上那冰冷的锁链。
当然,像她这样的人也不只有一个。
言卿好微微偏头,祁君祥流畅的下颌线映入她的眼帘。
祁君祥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死,同样的魂魄不全,同样的打工苦命,同样的毫无自由,他们好像天生一对。
于是,在一个很平淡的晚上,他们在一起了。
阎罗殿偏殿里烛光阴森朦胧,明明是该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时候,他们却连表白都寡淡得很,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人来人往的祝福和掌声,寡淡得像在地府打工的日子。
回想起那段日子,连言卿好自己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会和祁君祥搞在一起。
她阴暗、恶毒、善于伪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怎么看都和祁君祥不般配。
后来日子一长,她也就明白了。
阎罗殿的地面冰凉,案台上的蜡烛也昏黄,她实在是太寂寞了。
言卿好抽了抽自己被祁君祥紧握的手,没抽动。
她抬眼,对上了祁君祥清澈的眼神。
祁君祥温柔地笑着提议:“要不要去鬼市转一圈?”
言卿好身形一僵,暗杀地点被受害者主动提出,任谁也没有办法立刻保持冷静,她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着:“去吧。”
鬼市像往常一样热闹,来来往往的生魂摩肩接踵,沿路上的商贩不断呼唤着他们到自己的摊位前看一看。
祁君祥拉着她上去挑选商品,她却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清,那些话随着地府的阴风灌进她耳朵里,趟进她的肺腑里,漫开点点森然,冻结了她整个身心。
头皮上传来微凉的触感,言卿好骤然回神,猛地转过头来。
祁君祥将一个金属发夹别到了她头上。
“很适合你,”祁君祥摸摸她的头,“戴着吧。”
言卿好笑笑,眼框上那一点微红已然消失不见,她不紧不慢地对着摊位前的镜子欣赏起了自己的模样。
即便是在这个到处都是精美贡品的地方,这枚发夹也算得上是巧夺天工,发夹散发出的光泽温润,祁君祥的眼光不错。
言卿好一抬头,视线在镜子里和祁君祥对在了一起,她没有躲闪,调笑起来:“看我干什么?”
祁君祥没有回答,依然紧紧盯着她看,褐色的瞳孔里透着说不出的深情。
言卿好回过神来,从包裹里取出了礼品袋,轻声说道:“打开看看?”
祁君祥没有接,手里玩着她的头发,只分给礼品袋一个简略的眼神,视线依然集中在言卿好身上,随口问道:“什么?”
言卿好冲纸袋里拿出一条绿油油的围巾,上面还有绣一个棕色的“熊”作为点缀,只是这个点缀能没能展示熊的威风,倒是绣出了蜥蜴的精髓,再加上这个死亡配色,即便是在地府里也是逆天的存在。言卿好看看自己耗时一个月的“作品”,强忍着心虚向祁君祥招招手:“过来点。”
祁君祥十分配合地低下头,任由言卿好将这条丑东西系在他的脖子上。在围巾环到第二圈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道:
“买这个颜色的,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言卿好身子僵了僵,假装没听见。
尽管她明白祁君祥不知道今天会成为他的忌日,但是他这样轻松的玩笑仍然让她接不上话来。
祁君祥立刻直起腰身,他个子高,言卿好够不着,只能捏着围巾的尾部站着干着急。
“你低下去一点啊,”她催促道,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让我给你戴上……”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眼前一黑,被拽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两人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拥抱着,言卿好却愈发的心神不宁,平心而论,她做过的坏事也不少,可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掩饰,都抵挡不住那悠悠心慌。
不过就是一个对象,回头再找就是了。
男人的胸膛颤了颤,深厚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扣着她的心: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知道……”
言卿好的耳膜倏地炸开,还来不及细想,远处就传来阵阵声乐。
宋帝王的车架来了。
地府的基础设施都是随着阳间发展的,很早就不兴那种人工较撵了,但是宋帝王掌管的三殿是亡魂入地府后接受第一个严重刑罚的地方。和其他十殿阎王相比,他的威望高,为人处世也十分张扬,到现在都还在用阴差抬较。
仪仗队声势浩大,宋帝王坐在华贵的较撵里,远远地压过来,不怒自威。沿路的商贩和生魂都纷纷避开,生怕碰到一点。
【拦阎王道路者,立诛。】
一千年了,地府的模样换了又换,可是这条规定却始终没有变。
眼见时候到了,言卿好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把将祁君祥拽倒一边,脸上是足以以假乱真的焦急:“小心点。”
祁君祥不知怎么的,忽然碰上阎王开道,竟然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就这样任由言卿好拉着,站在了道边,好像巴不得能撞到阎王一样。
车架远远地压了上来,宋帝王坐在较撵上闭着眼修身养性,没有一个眼神,却让人感觉到了凌人的盛气。
言卿好站在祁君祥身后,她盯着男人毫无防备的背影,嘴角扬起疯癫的笑容。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祁君祥推向车架!
祁君祥看着人高马大的,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推,竟然也一下子没站住脚,狠狠地向宋帝王的车架撞去。
言卿好的视线朦胧了,祁君祥的身形在她眼里模糊成黑洞洞的一大块,那一块黑色晃成了残影,栽倒在地上,向车底滚去。
冰凉的触感在她的脸颊上蔓延滑落,言卿好呆呆地抬手,抹到了一片潮湿。
她是哭了吗?
忽然,言卿好感觉右手传来阵阵拉力,还没等她擦干净眼泪,手腕处的铁链就牵动着她向宋帝王车架的方向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