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独生女》数枝雪

12、谈心 “绝对不可

　　“绝对不可能！”
　　邹晓梅断然拒绝道：“你想都不要想，我绝不会让你再掺和到这件事里！”

　　蒋西月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邹晓梅有些受不住，只好松了口：“好好好，但是我跟你爸必须跟你一起去！”

　　蒋西月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放心，我知道分寸，会保护好自己的。”

　　第二日正巧是周末，邹晓梅拉着丈夫，带着女儿，蹬着自行车一路赶到了郊区。

　　赵伯看见他们一家，笑着迎出门：“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蒋向明将手里的礼物默默递给他，便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邹晓梅带着女儿落在后面，与主人家闲聊着往里走：“赵大哥，我们来看看小燕，她在哪呢？”

　　“她啊，正在后院择菜呢……”赵伯怕他们误会，连忙解释道：“可不是我使唤她哈，是她自己抢着干的，我们拗不过她！”
　　这话他并未撒谎，曲小燕刚来第一天，就开始抢活干，活儿还干得又快又好。
　　想着来者是客，赵伯劝过两回，没劝住，也就随她去了。

　　直到昨天那对气派夫妇来过之后，给他留下一笔相当多的钱，说是算作曲小燕这段时间的生活费。

　　自带口粮的客人变成了出手大方的雇主，赵伯说什么都不肯让曲小燕再做活了，可小姑娘一大早起来，悄不愣登就把院子里的活给干了，怎么拉都拉不住。

　　几个人说着，很快到了后院，赵伯扬着嗓子唤了声：“小燕，你看谁来了！”

　　曲小燕没甚表情地回过头，看清来人是蒋西月时，不由呆了呆，随即脸上绽开一抹笑意。

　　她随手把择了一半的菜扔回筐里，下意识朝蒋西月跑来，眼里脸上都是高兴：“真高兴你来看我！”

　　邹晓梅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曲小燕的一举一动，然后惊讶地发现——在包括孙父在内的所有人里，小燕对女儿西月的态度，竟然是最亲近的，甚至还夹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今天周末，想着来看看你，”蒋西月声音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记得后院出去有一片竹林，我小时候来做客，在里面发现过一个特别像蛇的大石头，也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陪我过去瞧瞧好不好？”

　　“这……”曲小燕面露迟疑：“我不太好出门吧？”

　　蒋西月微微一笑；“那儿没什么人去，我们随便走一走，很快就回来。”

　　邹晓梅本想出言阻拦，可对上女儿恳求的眼神，到底止住了脚步，打算给对方一些信任。

　　从后门出来后，曲小燕明显放松许多，她随意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子，叹笑着道：“我来唐二伯家这么久，还没出过门呢。”
　　——作为一个盲流，在别人家借住已经很打扰对方了，怎么能四处乱跑，再给人家添麻烦呢？

　　“不差这一会儿了。”蒋西月轻笑着道：“我在报纸上看过，宁安省的百货大楼有六层楼高，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巨人，还有新修建的人民游园，据说景色很美丽，去年已经免费对外开放，等你回了宁安省，可以去看看。”

　　曲小燕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

　　蒋西月恍若未觉，接着往下说：“不过你往后，怕是也没太多时间玩耍了，等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你还得继续上学，课业大概不会很轻松，时间紧凑得很。”

　　“我不想跟他们回去。”曲小燕终于鼓起勇气，将心里话说出了口，只是说完后，便垂下眼帘，有些不敢看蒋西月的神情，她实在害怕，会从对方眼中看到和父母一样的、看傻子似的神色。

　　可蒋西月只是垂眸望着她，眼中没有一丁点鄙夷或嘲笑之色：“你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可以告诉我吗？”

　　曲小燕猛地生出一股倾诉的欲望：“他们并不爱我，也不想要我，那我也不要他们了。”

　　蒋西月听出她话里赌气的意思，没有直接劝说，而是迂回道：“你这样想也正常，他们因着一己私心，令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却不想着尽力补偿，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偏生还真拿他们没办法，若你不跟他们回去，他们说不定会当作无事发生，一家人继续和和乐乐地过日子。”

　　曲小燕用力咬住唇瓣。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蒋西月问她：“红星公社那边肯定是不能回了，他们待你只会比从前更差，可是你户口该落哪里？依我看，最好还是落在城里。”

　　她将城市户口的好处一一数给曲小燕听：“户口落在城里，就能吃上商品粮，不必再那么辛苦地劳作，要是他们有良心一点，愿意贴补你一些钱，就更好了，可以做几身新衣裳，买几根好看的发绳，偶尔还能吃上几颗糖甜甜嘴……”

　　曲小燕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洗得泛白的衣裳，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言未发。

　　蒋西月轻轻叹了口气：“你亲生父亲职位不低，要是他对你再多一些愧疚之心，兴许会供你继续念书，或者替你安排一份工作，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当兵。”

　　听到“当兵”两个字，她猛地抬起头，几分迟疑、几分期待地问：“女孩子也能当兵吗？”

　　“当然了！”蒋西月点点头：“有女兵的，不过名额少，要求也严格。”

　　曲小燕定定望了她片刻，突然落下泪来：“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劝我跟他们回去？”

　　“是。”蒋西月坦然承认：“小时候，我回乡下爷爷家住过一段日子，即使我爸爸月月寄赡养费回去，但爷爷和叔叔的日子依旧很苦，你现在年纪还小，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赌气，搭上自己的前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曲小燕用手掌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继续掉。

　　“那就不过。”蒋西月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跟他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没有感情也属正常，只是不必早早绝了自己的后路。”
　　“我曾看过一则故事，一少年被自己的杀父之人收为义子，得授官职兵器，他假意依附，借助对方的势力习得了自己的本事，有了安身立命的能耐，便抽身离去，你亦可如此。”
　　“等你有了好的前程，再回头看眼下这些事，定然会庆幸今日的选择。”

　　曲小燕心烦意乱地道：“你让我想想……”

　　*
　　邹晓梅惊奇地发现，曲小燕再回来时，神色平和了许多，就是眼圈红红的，像是大哭过一场。

　　她私下问女儿：“你们说什么了？”

　　蒋西月笑着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邹晓梅撇撇嘴，去厨房帮女主人做午饭了。

　　吃饭的时候，唐二伯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旧玻璃瓶装的米酒，朝蒋向明嘚瑟道：“这是上次过节，我女婿特意拿来孝敬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就等着你过来，今天必须陪我喝两杯！”
　　说完，他用力拔掉木塞，粗粝的酒香顿时在空气中漫开。

　　蒋向明笑呵呵将杯子往前一推：“二哥这么热情，我当然要陪你喝！不过晚上我还得去我老丈人家吃饭，不能多喝，就意思两杯！”

　　唐二伯爽朗一笑，痛快应道：“行，两杯就两杯！”

　　二人高高兴兴喝过几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塞子塞回瓶口，又乐呵呵地吃起菜来。

　　邹晓梅和唐二婶对自家丈夫的德性早就习以为常，两人对视一眼后，便笑着招呼对方的孩子：“小月你快吃，这碗鸡蛋是婶子特意炖给你吃的，快来尝尝！”

　　蒋西月笑着应了声“谢谢婶子”，又用勺子舀了勺鸡蛋，给唐家几个孩子和曲小燕碗里一人拨了一勺。

　　一碗炖鸡蛋分下来，其实每人碗里的并不多，也就够尝个味儿，但是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一个人例外。
　　四岁的唐小千抱着自己的小碗，挤到蒋西月身边挨着她，然后奶声奶气地道：“月月姑姑，我不吃鸡蛋羹，我想听故事，你再给我讲一遍上次那个故事好不好？”

　　唐二婶噗嗤一乐，笑着对蒋西月道：“上次从你家回来后，他连做梦都在喊什么‘鸡毛信’、‘我来送信’之类的话。”

　　蒋西月摸了摸他细软的发顶，温声笑道：“你乖乖把饭吃完，姑姑就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唐小千一听，连忙抱着小碗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然后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从唐家离开时，装礼物的那只篮子又回到了蒋向明手上，里面塞满了刚从地里摘的新鲜蔬菜。

　　唐二婶抱着小孙孙站在大门口送他们：“西月，有空可要常来玩，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蒋西月含笑应了，又轻轻晃了晃唐小千的小胖手跟他道别，小家伙咯咯笑着，使劲挥着两只小手：“再来！再来！”

　　一家三口回到家属院后，邹晓梅麻利地将带回来的蔬菜分成两份，一份装进一个小点的篮子，打算等会带去娘家，剩下那份，则拣出够做一顿的分量，拎着去敲了隔壁香秀家的门。

　　一阵说笑声后，邹晓梅就空着手回来了，她拎起那只装菜的篮子，朝父女二人招呼道：“现在就走吧！去晚了，我大姐又该念叨大家专等着吃饭了！”

　　不过这一回她显然料错了，一家三口刚走到邹家小院门口，大姐邹晓松就急吼吼迎了上来，一把将小妹拉到一旁，八卦兮兮地道：“晓梅，隔壁那个杜端阳休假回来了！他妈昨晚还过来，跟我拐弯抹角打听月月呢！”

　　与此同时，蒋西月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捕捉到低级瓜——海王现形记，是否领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