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独生女》数枝雪

11、会见 杨晴晴眉飞

　　杨晴晴眉飞色舞道：“你们知道吗？周静言这桩婚事，成不了啦！”

　　“嘘——”钟柠连忙道：“你小声点，她就在前面走着呢，被人听见多尴尬啊……”

　　杨晴晴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快：“那又怎么了？她敢做，难道还怕人说！”

　　蒋西月看出她心底的深深惧意，想了想，说道：“这般结果也属正常，天下父母，多半都是向着自家孩儿的，我还记得你说，你母亲为了你留城，当面对你嫂子放话‘退婚就退婚’足见她护你之心有多坚定。”

　　杨晴晴重重点了点头，既是说给她们听，也是告诉自己：“是的，我妈一定是向着我的，她绝不会为了我哥的婚事，就把我给牺牲掉！”

　　说完后，她心底那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骤然散去大半，再提起周静言时，少了几分物伤其类的刻薄，只剩下一丝难以消解的排斥：“我觉着呀，周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这话怎么说？”

　　杨晴晴哼笑一声：“周家人费尽心思给大闺女扒拉工作，可不是真心为周静言着想，她下面呀，还有个马上就要初中毕业的弟弟呢！等着吧，看他们是跟卫家死磕到底，还是转头另寻别家！”

　　这个猜测的确没错，系统通知任务完成的第二天，蒋西月就从杨晴晴嘴里，听到了周静言再次与人相看的消息。

　　这个消息不止杨晴晴知道，就连卫家人也知道了，为此，卫家长子卫建设，还特意去食品厂闹了一场——然后被保卫科的人叉了出去。

　　杨晴晴说起这事，就控制不住地幸灾乐祸：“该！我听人说，他还跑去周家闹了一通，直接把周静言新相看的人给闹跑了，周家人气得冲去机械厂大骂一场，他那份临时工都受了影响！”

　　蒋西月无暇追问她究竟从哪得到的这些小道消息，因为曲小燕的亲生父母——孙建新、齐馨兰两口子，终于从隔壁宁安省，一路赶到了东平市。

　　孙建新看着书信上的地址，打算一出火车站就直奔纺织厂家属院，齐馨兰却不肯。
　　她固执道：“我要去东风中学找西月。”

　　孙建新冷冷看了她几眼，转身就往前走，齐馨兰眼中慌乱几瞬，连声唤了几句“老孙”，见他头也没回，只好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等二人一路辗转到达家属院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进进出出的住户见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站在门口，纷纷投去关注的眼神。

　　香秀嫂子拎着个满满当当的篮子正打算回家，无意间瞥见了齐馨兰的脸，笑着迎过去搭话道：“月她干妈，是你吗？”

　　见对方一脸疑惑，她主动介绍道：“我是西月的邻居，咱在旭光照相馆见过一回的呀！”

　　齐馨兰已经对不上对方的脸了，只记得确实有这么回事，对方当时是跟新婚丈夫，来照相馆拍合照的。
　　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客气道：“你好。”

　　“你们是来找西月的吗？”香秀嫂子热情地招呼道：“他们一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还没回来呢，不过这个点也快了，不然去我家坐坐吧，就在隔壁，方便着呢！”

　　齐馨兰正要答应，孙建新却抢先一步客气开了口：“不劳烦了，我们就在这等吧！”

　　香秀心想这人也怪客气的，她笑着点点头，刚打算上楼，眼睛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指道：“哎！蒋叔回来了！”

　　于是，蒋西月到家时，迎接她的是一间黑黢黢的屋子。

　　她以为父母临时加班，顺手拉开电灯，却看见桌上放着常拿来装菜的竹篮。

　　蒋西月走过去，才发现篮子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月月你先吃饭，我跟你妈去赵伯家。”
　　——赵伯家住郊区，正是曲小燕暂住的地方。

　　她歪了歪头，是小燕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还是她盲流的身份被邻居举报了？
　　前者可能性倒是更大，否则父亲不太可能让母亲一同跟过去。

　　思忖间，门口传来了香秀嫂子的声音：“啊呀西月你回来了？”

　　她往屋里走了几步，斜倚在蒋家的大门上：“今个你干娘来了，身边还跟着个男人，看着像是两口子，相处又不是很亲密。”

　　蒋西月请她在椅子上坐下，她却摆摆手，随意道：“不了，我锅上还煨着东西呢！就来嘱咐你几句。”
　　“你那个干娘脸色难看得很，你爸都没放他们进门，就让那两个人在楼下等着，自己回屋放了东西，才下去见他们的！都这个点了，也没见你爸妈回来，我想着跟你说一声，有什么事你大声喊，我跟你建华哥今晚都在家。”

　　蒋西月眉眼柔和下来，轻声向她道谢：“多谢嫂子惦记，我记下了。”

　　香秀笑着摆了摆手，便回了隔壁。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蒋西月起身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面放了十个鸡蛋、一把青菜和几颗水果糖。

　　她顺手拆了一颗吃掉，剩下的搁在桌上，然后拎着篮子走到橱柜边，从最下层拖翻出盛鸡蛋的竹筐，将剩下几个先拿了出来，新买的鸡蛋则摞在最下面，这样不容易坏。

　　考虑到父母或许还没吃晚饭，蒋西月没动那把青菜，而是熬了一锅粥，自己先喝了一碗，剩下的放着等父母回来吃，如果他们用了晚饭，也能留到明天早上，热一热当早餐。

　　等她收拾好碗筷，又写完课后作业，还学习了十来页王老师留下的写作心得，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齐馨兰脑子是被驴吃了吗？！”门一合上，邹晓梅就怒气冲冲地小声骂了起来：“那是她闺女，不是她仇人！”

　　蒋向明没有说话，但看脸色，显然也是被气到了。

　　蒋西月将笔记收了起来，给他们倒了两杯水，才轻声开口：“他们承认小燕的身份了吗？”

　　“算是承认了……吧？”邹晓梅捏着搪瓷杯的把手，想了想，给出了这个答案。

　　蒋向明脸色不甚好看地接话：“孙建新认下了，齐馨兰不承认，还坚持要见你，我怎么可能答应？”

　　邹晓梅仰头咕噜噜将一整杯水灌下肚后，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只是一想起那两口子做出的事，还是很生气：“太欺负人了！就算小燕不是她闺女，也不能当面臊人啊！”

　　更何况甫一见面，蒋向明就将曲小燕的身世，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给了那两口子听，结果人做了什么？

　　一见着曲小燕，齐馨兰当场就变了脸色，尖叫着脱口而出：“这不是我孩子，我孩子怎么可能丑成这样！”
　　那嫌恶的眼神，连蒋向明这种反应慢半拍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蒋西月皱了皱眉：“小燕并不丑。”
　　邹晓梅张了张嘴，迟疑地看着女儿，不敢附和。

　　见状，蒋西月耐心解释道：“小燕从小就要干农活，又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现在这样，只是营养不良而已，等她被亲生父母接回家，好好补一阵子，再把晒伤的皮肤养白，模样不会丑的。”

　　邹晓梅依旧无法苟同，又不想跟女儿争吵，便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你那干爹倒是拦了两句，但你猜他怎么说的？他竟然说‘就算是实话，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哈，我不信他这么大一个领导，对着领导同事的小孩，也能说出这么没水准的话！”

　　蒋西月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小燕什么反应？”

　　“她哭了。”想到看见的那一幕，邹晓梅也有些为那孩子难过。

　　齐馨兰话说出口后，曲小燕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滚落，等孙建新再一说，她再也压抑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好在小姑娘还算坚强，哭完一场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并将自己从养父口中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说给了那两口子听。

　　孙建新再结合妻子向自己透露过的细节，以及曲小燕那与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走路姿势，他几乎立刻得出结论：曲小燕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齐馨兰抵死不认，甚至冲邹晓梅跪了下去，问是不是她知晓自己换了她的孩子，故意设局报复。
　　气得邹晓梅扑过去，当场与她撕扯了一顿。

　　听到这儿，蒋西月不由坐直了身体：“妈，你有没有受伤？”

　　“我好着呢！”邹晓梅得意一笑：“首先她劲就没我大，其次你爸还护着我，她男人……啧，就杵在旁边站着，手指头都没伸出来一根。”

　　蒋西月微微松了口气，又问：“所以，他们的决定是什么？”

　　“目前还没决定。”邹晓梅摇了摇头：“孙建新跟我和你爸说，打算把小燕接回去，跟孙锦程一起养，齐馨兰依旧抵死不认，吵着闹着要见你一面，小燕她……”

　　她叹了口气：“小燕要求他们把孙锦程送回曲家，可孙建新直接拒绝了，现在小燕说什么都不肯跟他们回去。”
　　“他们现在还住在招待所，打算明天带着公安，去一趟红星公社。”

　　蒋西月扯了下嘴角，嘲讽道：“他们敢报公安？”

　　“这个嘛……”这个问题是蒋向明回答的：“说是托的私人关系，不当案子办。”

　　蒋西月轻嗤一声，不置可否：“小燕呢？她也一起去吗？”

　　“她不去，她说她恨死曲家人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红星公社，”说到这里，蒋向明有些发愁：“她又不肯跟她爹妈回去，可你赵伯家也没法让她一直住下去啊……唉，这叫怎么个事！”

　　蒋西月轻声道：“我想见见她。”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