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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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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九月,寻洲市。
府都花园小区、三楼一家住户洗手间的镜子前,女孩穿着校服校裤微微弯腰,双手捧起凉水,光滑的黑色皮筋束着低的不能再低的马尾。
凉水冲刷掉早起的困意,水滴沾湿碎发,顺着脸颊流下。
女孩抬手拿毛巾的动作停滞,洗漱台上挂着红色、蓝色、灰色三条擦脸毛巾,没有她的。
寻洲市虽常年阳光明媚,但秋天异常干燥。
曲晴诗不任由水滴在脸上风干,她走进卫生间截取一节卫生纸草草吸干脸上的水分。
腰侧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曲覃浩钻进洗手间,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曲晴诗抿抿唇低眸看着手心因被水打湿凝聚成一团的那一节纸巾,她和它一样,在这个所谓的家需要蜷缩着。
不由她发呆,覃永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诗诗,快点来吃饭。”
那坨纸巾被她放进校服口袋,
“来了。”她说。
曲晴诗在桌子旁坐下,餐盘上一个熟鸡蛋,一个包子,半根玉米,曲晴诗拿起包子咬了一小口。
覃永莲:“诗诗,你弟弟又起晚了,等会我去送他,开学第一天,你自己去学校没问题吧?”
曲晴诗停下咀嚼:“没事,我自己可以。”
曲晴诗又低头咬一口包子,不明白覃永莲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和他们住一起,明明之前不要她的也是他们。
对于寻洲市她陌生无比,好在这几天她提前踩过上学路线的点,从这里到学校步行十分钟到附近的一个公交站,再坐55路坐过六站正好到达长盛高中门口。
覃永莲点点头,对着卫生间的门:“浩浩,你快点,开学第一天可不能再迟到了。”
曲晴诗仍低头默默吃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拉开,又咚的一声关上,餐桌的椅子被滋啦一声拉开,曲覃浩大咧咧坐着,覃永莲端着餐盘放到他面前,不同于曲晴诗的早餐的是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曲覃浩面前,曲晴诗余光看到那杯牛奶,低头吃掉最后一口包子。
曲覃浩今年十二岁,比曲晴诗小四岁,是曲生和曲覃浩努力了好久才盼来的儿子。
曲覃浩眼睛直愣愣盯着曲晴诗,双腿一煽一煽,手拿起包子接着撕扯包子的皮随后随意丢到曲晴诗的餐盘里。
覃永莲见曲晴诗没说话也没开口制止,只说:“浩浩,好好吃饭。”
曲覃浩仍没停下,一个包子皮直接摔倒曲晴诗的手上,曲晴诗淡定的揭下和自己剥在餐巾纸上的鸡蛋壳放在一起。
曲覃浩换了招数,对着给他收拾书包的覃永莲拉长语气,
“妈~,她什么时候走啊?”
覃永莲提着书包走来放到椅子上,坐在曲覃浩旁边抬手给他剥鸡蛋,鸡蛋轻碰两下桌面,蛋壳裂开,
“走什么走?这是姐姐,以后就跟我们住一起了。”她说。
“姐姐?那为什么之前没见过?”
曲晴诗觉得这嘴里的蛋黄真噎人,静静听覃永莲说:“姐姐之前不是在奶奶那里上学嘛,现在姐姐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以后就在这里上学了,你要跟姐姐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曲覃浩接过覃永莲递来的鸡蛋,斜眼打量着曲晴诗。
“哦,有什么了不起的?”
覃永莲笑说:“口气这么大?有本事你下次考试给妈妈拿个一百分,那样你就比姐姐强了。”
“拿就拿,有什么难的?”
“好,不亏是我儿子,真有志气。”她说。
拿个一百分就是有志气了?那曲晴诗的志气大概可以夸下海口说将海里的水喝光。
实在听不下去他们母子早起温和亲昵的对话。
曲晴诗站起身:“妈,我吃饱了,先走了。”
“这就吃饱了?盘子里的玉米怎么不吃?”
“嗯,吃饱了,给弟弟吧。”她说。
堵住他的嘴。
“好,开学第一天,早点去也好,中午就在学校吃了吧?”
“嗯。”
中午还要回来吃饭的话,来回通勤更加麻烦,曲晴诗心底也不想。
曲晴诗看着曲覃浩正津津有味的啃着他的玉米,朝她做着鬼脸,她背上书包,抬手拿起垫在餐桌上的纸巾里的垃圾。
“妈,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覃永莲没看她回着话,手擦着曲覃浩嘴边的玉米粒。
看着覃永莲捏着那颗玉米粒放到自己的嘴里,曲晴诗眼睫微动,如果她真的吃了那半根玉米,今天迟到的就会是她,因为她对玉米过敏。
走出小区,曲晴诗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她是急不起来的性子,缓缓朝公交站牌走去。
她边走边玩着投射到手上的太阳光,手指张开又收紧,光线穿过指缝,她偷偷祈祷,希望高中见不到那些人。
走到距离公交站牌五十米处的一家沙县小吃,大大的菜单吸引了曲晴诗的目光,她抬眼往里面看了一眼,再一转头,55路从眼前滑过。
刚才还急不起来的曲晴诗拔腿就开始狂奔,虽然有时间等下一班车,但是秉持着赶早不赶晚的原则,她心想一定要赶上这班车。
眼看着班车到站,打开车门,她继续狂奔,好在升学考试有锻炼跑步,她跑的足够快,赶在司机摁下关门键在车门口刹住脚步,气喘吁吁站在被她拦下的门口,连忙扶着门框上车。
胸口剧烈喘气,她低着头忽略车厢里投来的视线,转过身子,从书包里抽出公交卡,抬手刷卡的同时,车突然开动,没来及抓扶手,一个踉跄,曲晴诗整个人后仰,大臂忽地被一只手有力、白净的手紧紧攥住,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梁澍桐抿唇忍下脚上传来的痛感,掀眼看清面前慌忙扭头的女孩,咔哒一声,梁澍桐嘴里白桃味的硬糖被咬开,颗粒碰撞声在他耳腔中炸开。
橙黄的阳光从班车最前端的玻璃处射到曲晴诗的身上,梁澍桐绷着嘴唇,察觉到踩住自己的那只脚挪开。
曲晴诗快速找到扶手抓住,让自己站稳,手臂上的手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
“没事。”
梁澍桐握住扶手的手紧了紧。
只对视了一秒,曲晴诗快速移开视线低下头。
此刻,曲晴诗还不知道,身后这个突然拉住她没让她摔倒的男孩以后会占据她大半青春时光,也曾无数次拉住了她。
梁澍桐比她高出一个头和她并肩抓着扶手。
公交车语音开始不厌其烦的播报,等曲晴诗喘匀了气息,下一站已经到了,几个人接连又上了车,曲晴诗被挤的不得不侧棱着身体向后退,察觉肩膀有些抵到刚才拉住自己的那个人,她不自然抬头眼睛看向窗外,将整个中心全部倚在右脚。
车上的学生都穿着同款校服,梁澍桐也不例外,曲晴诗悄悄挪了挪发麻的脚,余光暼到长长的有线耳机从男孩口袋里延伸出来,她第一反应是讶异这人竟然敢带手机去学校,长盛高中明令禁止带电子产品进学校。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颠来颠去的在长盛高中公交站牌前停下,清一色穿着白色上衣、白色细边校服黑裤的学生涌出,三三两两的同学挽着手。
曲晴诗看着刚才那个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独自一个人走进人群里,她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衣服,想着以后要更早出门,或许就不会这么挤了,她有点害怕和人肢体接触,也害怕密集的人群。
“寻洲市长盛高级中学”几个大字金色包边凸起赫然醒目挂在校门一侧的墙壁上,曲晴诗只驻足一会,那个戴耳机的同学就已不见踪影,她还想看看他会不会摘下耳机呢?被抓住可是会在国旗下一顿通报批评,曲晴诗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这么规定。
此刻,知道长盛高中这项规定且仍不老实遵守的梁澍桐同学刚看完分班表,站在高一(三)班的门口,将自己的mp3和耳机收进口袋,班里刚来没几个人,梁澍桐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讲台上围着几个正在翻看花名册的同学。
他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将桌面里里外外认认真真擦个遍,接着又抽出一张,弯腰擦着白色休闲鞋上被印着半个鞋后跟的鞋面。
做好一切,又翻翻书包掏出一张白色A4纸,拿起铅笔开始涂鸦,不时朝教室门口张望。
看过分班表的同学陆陆续续进入到自己班级报道,曲晴诗面前满是乌泱泱的人头,她自觉退到一边,等人少一点,凑近寻找自己的班级,目光从最右边的贴的名单开始找起,找完一班,接着挪动脚步,找完二班,又接着挪动,终于找到曲晴诗三个字,眼睛捋着纸张上的分界线停在末尾的“高一三班”几个字上。
再不多看一眼,她快速抽身朝U型教学楼走去。
已经将近十点,高一三班几乎坐满了人,前桌后桌、左右邻桌夹杂着热闹的交谈声。
曲晴诗不算太迟,跟着几个同学一同进入班级,也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在靠窗位置,而他也在靠窗位置,只不过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隔着满满当当的人。
学生时代,老师就是最好的消音器。
只见讲台走上一个穿着棕红色格子条纹衬衫,两侧下颌宽大、长相年轻眼神清澈面带微笑的年轻男人。
吵得能把教学楼顶掀翻的班级瞬间安静,每个同学都停手望着讲台上文质彬彬的男人。
“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优优,接下来由我来带领高一三班。”
他说话也带着笑,
“这是我第一次带学生,同学们也刚进入我们长盛高中开启自己五彩斑斓的高中生活,希望以后我们能一起翻开成长这门课。”
他停顿片刻,台下响起阵阵响亮的掌声同学们用行动诉说着对这位和蔼班主任的满意。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老师,你教我们什么?”
男人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说:“我争取让我的历史课比历史有意思。”
幽默的方式博得了同学们的笑容。
“我知道长盛高中向来注重理科学习,而且我知道在坐的各位大都会选择理科。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我们还有机会接触到不同学科的知识时,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对待,多了解一点没有坏处,况且我们国家的历史多美啊!当然有同学能改变想法加入我们文科的大家庭,我是第一个举手赞成并热烈欢迎。”他说。
刚进入陌生的校园,这样一位和蔼幽默年轻的老师缓解了同学们即将进入“地狱”学习模式的紧张情绪。
不知道其他同学听到这些话是否一笑了之,曲晴诗却听到心里去了,她是一开始打定主意要选择文科,这样一位幽默、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也是她敬佩和向往的。
曲晴诗觉得腹有书香气自华此刻具象了。
教室的另一端,画了一半的白色A4上压着一直碳素笔,听了刚才杨优优说的话,梁澍桐扭头问舒白礼。
“舒白礼,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舒白礼停住奋笔疾书的笔尖,“理科,你呢?”
“一样。”
舒白礼:“你要选文科,大姨也不会同意的。”
梁澍桐的妈妈和舒白礼的妈妈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俩。
梁澍桐笑说:“那可不一定,我妈最擅长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大小事看的门清。”他说。
虽然梁爸爸什么时候都顺着梁妈妈,但是面对有待抉择的大事情,梁妈一定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梁爸的人。
舒白礼暼了一眼梁澍桐翻盖在桌面上的纸,“梁澍桐,你一直在画什么呢?”
梁澍桐:“没大没小,叫哥。”
“……梁澍桐,我们同岁。”
“同岁也不妨碍我比你大一个月。”他笑着看着这个平时爱冷脸的堂弟,“所以你还是要叫我一声哥。”
“……”
“是二十天,不到一个月。”舒白礼纠正道。
梁澍桐搂过他的肩膀,拍了拍,“大一天也是大,叫一声听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逗舒白礼也是梁澍桐常做的事,这个弟弟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相比较之下,梁澍桐从小顽皮,鬼主意一堆,奇怪的是每次犯错都能抓到两个人。
杨优优:“梁澍桐。”
没等来舒白礼的一声哥,倒是等到杨优优的点名。
“到。”
被点名支配的恐惧,位列花名册首位的梁澍桐也不列外。
上一秒手还搭在舒白礼身上,下一秒站的笔直。
“很好听的名字。”杨优优朝右边留着黑色碎发的梁澍桐看去,说道:“嗯,人长的也帅。”
一句话,原本没抬头的同学也不自主看去,包括曲晴诗。
“谢谢老师夸奖。”看来不止一次被夸了,“老师也很帅。”他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
有些眼熟,曲晴诗摸出眼镜带上,原本虚晃成一条的白色人影似雨后挂在天边刚形成的彩虹边界层一样,逐渐清晰。
是他……?
少年白色外套敞开,脖颈修长白净站的笔直,笑容晃眼。
跟刚才在公交车上见到他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曲晴诗微微感叹原来长的好看的人笑起来是这样的,同时手指不自觉捏上那片被梁澍桐握过的手臂。
梁澍桐笑着坐下,偷偷拿手肘抵了抵埋头发笑的舒白礼。
梁澍桐:“别笑,下一个就是你。”
梁澍桐和舒白礼静静等着杨优优点名,就在梁澍桐快将舒白礼提起,而舒白礼也做好站起来的准备时。
“曲晴诗。”杨优优喊。
两个人同时愣住,随即一同转头看向教室另一头靠窗位置站起的女孩,逆着光芒,黝黑的发丝发亮,面色恬静。
“到。”
声音有些小,不过单站起来已经能让人引起注意了,察觉到周围同学低头私语,见杨优优点了点头,曲晴诗快速坐下。
“咱班的同学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啊,人也一个比一个的漂亮。青春真好啊!”
曲晴诗觉得周围仍投来视线,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书本,脸颊有些发热。
如果性格有分类,曲晴诗一定属于高敏感人群,她心思细腻情绪多变,爱琢磨爱多想同情心不是一般的强,这也是曲晴诗之后决定成为一个作家的原因。
第一次梁澍桐和舒白礼的名字不是靠在一起。
舒白礼问:“这女孩之前没见过,梁澍桐,你见过吗?”
看文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