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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给朕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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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易崇因为嗦麻辣小龙虾而变成了香肠嘴。
然而白卓的能力是“拿来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他不知从哪儿拿来的小龙虾,在末日来临至今已经差不多十天了。
于是易崇很快青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去卫生间“出恭”去了。
白卓无可奈何地撑着下巴坐在那里:“这么下去真不是办法,我的能力快要耗尽了。”
罗浮的能力虽然也能做这件事,但她并不想这么做。易崇不知道长了个什么胃,真的像极了无底洞——去吃自助餐的话一定能吃回本吧?
她甩走这个不合时宜的穷鬼思维,沉思片刻,猜测道:“也许他不是没吃够,是不想这么快离开?”
要净化污染区,就跨不过解决母体这一步。易崇答应了白胡二人,心里却又有着自己的留恋不舍,于是事情就只能僵持在这里。
胡明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说:“说实话,如果有办法能让他在好好活着的情况下净化污染区,我肯定是双手赞成。”
白卓看看三人:“可他毕竟是污染物……”
话没说下去,因为易崇捂着肚子回来了。
就算身着玄色金龙纹的皇袍,这会儿脸色难看、夹着屁股的他也剩不下半点帝王威严了。
胡明没忍住“哈”了声,连忙撇开脑袋不敢再看。
“嗯?”毫无气势的易崇自以为威武地眯起眼睛:“你这是在笑话朕?信……”
胡明抢了他的口头禅:“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于是二人竟像小孩儿似的大打出手了,白卓连忙上去拦着。
罗浮趁机对樊响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走出小房间,来到本该是博物馆正厅,如今却变成了“金銮殿”的地方。
博物馆是有两层楼的,虽然现在变了样,但左手边仍旧有一段木质阶梯通往二楼。
罗浮示意樊响往那边走,一面压低声音说:“我们还没有调查过这个地方,不亲自走一趟,我心里总觉得没底。那两个勾魂使……虽然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毕竟是陌生人,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全然相信了。”
樊响说:“那我们分头走,我负责外面,你去二楼,有什么事就大喊一声。”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从这个位置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屋内光线不怎么好,凶猛威武的九爪金龙却自带特效般散发着莹莹金光,令人在望而生畏的同时,又抑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睥睨天下的野心。
然而身为现代人,她们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坐着没沙发舒服。
罗浮挪开视线:“走吧,小心点儿。”
木质阶梯走起来会发出吱嘎轻响,她不得不放缓脚步,慢慢走上了二楼。
非常割裂的是:在最后一阶木梯上头,紧挨着一片光洁的黑底棕纹瓷砖。
当罗浮抬头看清前方场景时,脑海中不自主冒出一个念头:这才是博物馆该有的样子。
只是由于没了灯光照明,展厅里的东西又要避免被阳光晒到,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看上去黑乎乎的一片。
即使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也还有大大小小的展柜遮挡,很多东西得到眼前了才能看清。
不过最中央那一身皇袍倒是非常引人注目——它与易崇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衣襟处的正红色比鲜血还要刺目。
不远处的墙面上挂着另外两张帝王像,这个短暂的朝代总共就只有三位皇帝。易崇的恶名实在如雷贯耳,倒让他的父亲和儿子都无人问津了。
罗浮慢慢在展厅里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某件物品的介绍,始终没发现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于谨慎了。
她暗自感叹着自己的疑神疑鬼,转过墙角,走向前方标志着“太祖皇帝陪葬品展示厅”的门洞。
这间分厅比外面还要黑一个度,乍看上去像一张漆黑的深渊巨口,瘆人得很。
罗浮在门口站了站,让眼睛慢慢适应着光线,心里暗想:回头一定记得去找些手电筒之类的照明工具扔到储物空间里。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却像是眼花了似的,看见前方似乎有颗淡金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你在这儿干什么?”
非常突兀的,胡明的声音自罗浮后方传了过来。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身望去的同时,后背迅速爬起一层汗毛。
四目相对,胡明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这上面我们之前就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再说你要过来也该带个照明的东西,这乌漆麻黑的能看见什么?”
那一丝猝不及防的惊吓已经彻底消退了,罗浮平静地说:“没事,只是在下面干坐着太无聊了,就想随便走走逛逛,也不是真为了看展览来的。”
“那一会儿有功夫再来吧,先跟我下去。”胡明朝下方指了指:“刚才那家伙又要吃什么炸鸡全家桶,白卓没忍住问了一句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满足。”
罗浮眼皮一跳:“然后呢?”
胡明:“然后他沉默了会儿,突然让我们把你们俩也叫过去,估摸着要说点儿什么了。”
既然如此,罗浮也只好先跟他下楼:“行,那走吧。”
这么说着,她迈步从分厅门口离开,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瞅了几眼。
那颗淡金光点在黑暗里缓慢地飘荡着。
有些莫名的眼熟——像萤火虫似的。罗浮想。
楼下,白卓正好带着樊响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二人视线对上,樊响轻轻摇了下头:没发现。
四人一同回到右侧的小屋里,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香味,香得有些腻人。
易崇靠在一张太师椅上,见人都进来了,懒洋洋开口说:“朕知道你们都很想出去。朕也玩够了,不逗你们了。”
罗浮下意识提起了戒备,却听见他笑眯眯地说:“最后一件事,你们做完,朕就甘愿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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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曾经有一位心爱之人——你说皇后?当然不是皇后,皇后算什么?不过是先皇强迫朕娶的女人罢了。
“那人是朕的丽妃……她姿容倾城、温婉大方、善解人意、聪慧过人……总之,她便是朕独一无二的一生所爱。
“后来朕死于急症,临死前未能与她道别,她亦随朕陪了葬。如今朕尚能感知她就在附近,却不知如何才能寻到。若尔等能为朕寻来丽妃,令朕与她再见一面了却心愿,朕便再无所求了!”
易崇闭着眼,自认为深情款款地说着这段话,看在罗浮和樊响眼里却只剩下了“畜生”二字——虽然古代帝王让人陪葬是常事,但若是真爱,就该在活着的时候留一道圣旨免她一死。都让人给他陪葬了,还说什么“真爱”?
但不论如何,这个僵局总算是能被打破了。
既然是陪了葬,那二楼的帝王陪葬品展示厅里应该会有线索。四人一同上了楼,首先选定的就是专属于易崇陵墓物品的展厅。
它就在罗浮之前没来得及进去的分厅旁边,从那里路过时,罗浮又忍不住朝里面看了眼,只见三颗光点在靠近天花板的高度飘荡着。
一间展厅至少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门口视线极其受阻,如果进去的话,应该还会看到更多。
“走啊,这边——那间里面是易崇他爹的陪葬品,他的妃子肯定不能在他爹那儿啊。”白卓见罗浮愣在门口,出言提醒了一句。
罗浮嗯了声,抬脚要朝隔壁走去,可一只脚才虚虚抬起,又被她放了下来。
不行,那些光点实在太让人在意了。如果她不去看个究竟的话,那东西就会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儿。
她说:“我必须进去看看,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话落,她已经毫不迟疑地走进了易太祖的分厅内。
……果然,里面真的漂浮着数不清的淡金色光点。
它们起到了一丁点儿照明作用,在那些模模糊糊的轮廓之间缓慢地游荡着,像极了动漫作品里萤火虫漫天飞舞的画面。
罗浮总觉得它们眼熟,大概就是因为从小到大看过许多类似的画面吧——是吗?
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反驳这个念头。
她疑惑地一步步向里走去,距离最近的一颗“萤火虫”只剩不到两米。
脚底“啪嗒”一声,在黑暗中踩到了某种粘腻的液体。
像干到一半的血。
就这么突然的,罗浮终于想起了这些光点究竟是什么东西。
封玉曾经死在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特殊污染物手里——身为勾魂使的他,虽然会流血会呼吸,但在死亡时却连一具尸体都留不下。
当时就从他遭到致命伤的位置开始,无数的淡金色光点迅速飘向了半空。
和眼前这些……简直一模一样。
“我都跟你说,不要进来了啊。”
身后,白卓的声音幽幽响起。
罗浮原地旋身,手中长刀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红的光。
不知何时,白卓与胡明都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
太黑了,罗浮只能看见二人隐约的人形轮廓。
胡明又又又叹了口气:“唉……真是令人头疼,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发现了?可惜,你本来可以毫无知觉地变成‘我们’的。”
罗浮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视线落在二人身后空荡荡的门洞:“樊响呢?”
“哈。”白卓轻佻地笑了一声:“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向前张开右手,虚空一握,掌心里便不知握住了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一只手电亮起了暖黄色的光。胡明打着手电,将光束直直照在白卓的那只手上。
在罗浮半眯着眼,看清对方手中那血淋淋的一团物体时,胡明很是好心地解释道:“你知道吗,白卓的能力不止能拿来任意东西,还能取走别人的内脏——亲眼看见自己心脏的感觉如何?”
那颗暗红的、拳头大小的心脏,正在白卓手中滴着血,“扑通、扑通”地有力跳动着。
那就是……我的心脏吗?罗浮忽地感觉自己的左胸内似乎空了一块。
她如今不疼不痒,可那种如鲠在喉的、空落落的感受,却让她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心口。
仿佛连呼吸都在急速地变得困难。
“现在只要我轻轻这么一捏……”白卓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几根被心脏衬得惨白的手指忽地一动:“嘭——!”
罗浮狠狠一抖!
“哈哈哈……”那二人瞬间爆发出一阵狂笑。
胡明笑得双肩发颤,眼泪盈盈:“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啊?他只是吓唬一下,你就怕成这样?”
罗浮说不出话来,她的左手死死捂在空荡荡的胸腔上,悲哀又绝望地发现——那里面没有哪怕一丁点儿跳动的迹象。
她的心脏……竟然真的活生生地握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这是一种根本没办法形容的感受,像是灵魂被掏空了一部分,不仅仅是身体出现了缺失,连意识似乎也没之前那么清醒了。
不……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才使她变得如此迟顿。
该用一句什么样的故事来改变眼下的处境?
我不会死——不行,关乎生死的故事需要耗费极大的能量,让她什么也干不了。
把心脏还给我——也不行,就算白卓还回来了,也可以在她生成新的故事前就又一次随手拿走。
你们的能力暂时失效——心脏还在对方手里,能力失效的后果究竟是心脏回到自己体内、还是在他手中停止跳动?
“算了,别玩了,速战速决吧。”
在罗浮想到一个最合适的办法前,胡明已经开口加速了她的死亡。
对方手里的光源笔直地照在那颗仍然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上,连上面的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
……能活着看见自己的心脏,还真是一件不论过了多久都难以接受的事。
罗浮目光死死盯着白卓的手,那几根被心脏映衬得格外白皙的手指正在寸寸缩紧,一根根地挤压下去。
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给死死掐住了”这句话不再是夸张的形容,罗浮能够非常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正毫不留情地用力挤压着她的心脏!
几乎一瞬间,她浑身暴汗、身体绵软地“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刀也握不住了,当啷一下砸出清脆的响声。
剧烈的疼痛令罗浮五官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连视线也陷入了一片黑沉中。
她徒劳地捂着心口,意识仿佛沉入大海深处,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回响。
可是,她还没活够啊……而且是她带樊响来的,要救……
樊响……?
“我……”罗浮咬着牙,被汗水浸得生疼的双眼费力地看向那两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我……是你们的妈。”——樊响对那个男人用过一次的能力。
剧烈得令人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疼痛,伴着这句近乎滑稽的“故事”,突然消失了。
罗浮窒息了好一阵,忽然“呃——”地吸入一大口氧气。
她一下子瘫在地上,胸膛迅速起起伏伏,接连喘了不知多久,才终于感觉灵魂再次回到了躯壳里。
耳朵还在不断嗡鸣,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是当胡明和白卓冲到她面前来、将她扶起,一口一个“妈”地喊她时,她真恨不得听觉别恢复得这么快。
……实在是情急之下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还好这二人似乎曾经都和母亲关系不错。
手电筒被胡明扔了,骨碌碌滚了好几圈儿,光线恰好打在三人身上,在远处墙面上投出了一幅“一家三口温馨的剪影”。
罗浮摆了两下手,示意二人别再吵了。
两个好大儿倒是听话,一左一右眼巴巴地盯着她,还伸手替她抚背顺气,仿佛生怕她突然死了。
缓了大约一分钟,罗浮总算恢复了说话的力气,开口问:“樊响呢?”
二人动作同时一顿,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在罗浮又一次催促时,胡明才吞吞吐吐地说:“她在、在易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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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的“寻找真爱”只不过是骗她们进入那间展厅的借口——但樊响明白这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和胡明是差不多同时走进易崇这间展厅的,当时她听见罗浮在隔壁门口说要去那边看看,她便也想转身跟过去,可胡明突然一把将她推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樊响不知道自己膝盖碰到了什么,总之猝不及防下她倒进了可能是“棺材”的东西里,下一秒就人事不知了。
当她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易崇身边。
第一反应,是极度的恐惧。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压过了她本身的意志力,竟然让她诚惶诚恐地低下脑袋,下意识对着易崇叫了一声“皇上”。
易崇嘴角一挑,笑着命令:“跪下。”
开什么玩笑——樊响觉得自己一定爆了句粗口,并且扯下长鞭一鞭子甩了出去。
可实际上,她就那么恭恭敬敬地垂着头道了声“是”,膝盖慢慢地弯了下去。
易崇看着她缓慢却无法抗拒的动作,不由满意地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从此以后,你便是朕的贤妃了——”
“啪!”樊响的一只手艰难地抓在了桌角上。此刻,她的膝盖距离地面仅剩十厘米。
她心里是清醒的,可身体硬要跟她作对,纵然用尽全力抗拒着,最终能做到的却只有抬起一只手。
樊响并不知道跪下去后会怎么样,但她知道:有些人就是因为跪下了,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不会变成那样的奴才,死也不会。
一只手很难抵抗整个身体的力量,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桌面,指甲已经一片片翻折过来了,强烈的疼痛犹如有人拿针狠狠刺进了手指头。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抵挡,哪怕食指突然“咯”的一声,率先骨折了。
“哦……?”
易崇向椅背缓缓一靠,悠然自得地笑着说:“朕是天子,你以为凭你一介女子之力,也配与天子为敌?”
樊响说不出话来,她的身体变成了敌人,只剩一只手和一颗心还属于自己。
她甚至没办法盯着对方:脑袋不自主地低垂着,仿佛要垂到胸腔里去。
更令樊响无奈的是,大约因为身体不受控制了,她竟然连异能都用不出来。
“咯。”
又一声清脆的低响,小拇指也折断了。身体随之猛地向下一坠,樊响能清楚地感觉到裤子擦在了地面上。
如此境地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变成被压迫的奴隶吗?
“别逞强了,”易崇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穿着靴子的脚就在距离樊响面部不远的地方一晃一晃的:“朕喜欢你有几分气性的样子,但一个女儿家……若是太过刚强,可就不得男人喜爱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全是男人?”
——樊响乍然听见身后传来罗浮的这句话时,就像突然被灌注了汹涌澎湃的力量,竟“呃”的一声摆脱了控制,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顾不得疼得要死的左手,连忙回头,激动地喊:“阿浮!”
罗浮冲她笑了下,抬手朝后方勾勾手指:“儿子们,上!”
易崇并不慌张,他还是坐在那里,只是冕旒后的双眼溢出了十成十的威严。
他的目光越过罗浮,落在胡明和白卓身上,冷然一笑:“君王与一介妇人,爱卿们可知该如何选择?”
罗浮暗道不妙,拽着樊响接连撤了几步,与双方都拉开了距离。
白卓胡明二人果然没在第一时间听罗浮的命令行动——他们犹豫着看看彼此,又用十分为难的神情望向罗浮,最后突然变得目光坚定。
下一秒,一只飞刀凭空出现,“唰”的一声袭向了罗浮。
罗浮早有准备,脑袋一偏就轻松躲了过去。
同时她听见胡明歉疚地说:“对不起了妈,对我们来说……当然还是皇上更重要。”
罗浮冷嗤一声:“还好你们不是真被我生出来的——老娘可生不出你们这种刺向生母的尖刀。”
话音未落,樊响已经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挥出了长鞭。
可与此同时,白卓一闪身靠到窗边,又一次抬起右手,露出手中暗红的心脏。
罗浮呼吸一滞,目光不自主地盯死了那颗不断跳动的心。
“别动!”胡明躲过樊响的鞭子,猛地大喊一声:“我妈的心脏在白卓手里!你们再不束手就擒,他就立刻把它捏碎!”
樊响已经挥向对方的鞭子连忙拉扯回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了白卓。
“还有你……”白卓对罗浮说:“妈,你也别动,否则我连你朋友的心也一起拿出来。”
樊响:“……?”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两人竟然把罗浮叫“妈”。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哑声道:“阿浮,那颗心是真的吗?”
罗浮也很想问:那真是自己的心脏吗?
她忽然笑了,盯着白卓道:“你要发动这个能力,难道需要光吗?”
当然不是——在楼上那么黑的地方,白卓手里先拿了心脏,胡明才打开的手电。
可不论之前还是现在,白卓都找到了“光”。
这会儿他靠在唯一一扇窗户边,借外面的阳光将那颗心脏照得分毫必现。
但为什么呢?难道在黑暗里他就不能捏碎那脆弱的器官吗?
还是说……“光”是为了让目标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
“你的能力根本不是拿取任意物品。”
罗浮盯着白卓,没放过他神情间的细微变化,于是立刻明白自己果然是说中了:“而是制造某种能够让人信以为真的‘现实’。”
白卓的眉毛动了动。
罗浮手里多出一把长刀:“如今想来,你们既然要杀我,之前就该在拿到那颗心脏的第一时间捏碎它、不给我留一丝一毫挣扎的机会。可你们没有——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吧。”
[赤夜]刀身上不断游离的红光大盛,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已经迫不及待要舔舐对方的鲜血。
“上一次,你们故意打开手电让我看清那颗心脏,再借由你们二人的口述,加之白卓曾经一次又一次当着我的面拿出各种食物,误导我相信眼前看到的心脏就是我的——对吗?”
那二人都没有说话,易崇也缓缓站了起来,那副闲散悠然的姿态全然不见了,正面色沉沉地盯着她,仿佛要用一个眼神将她杀死。
“就像那些食物一样,只要我的潜意识相信了,它就会变成真的,所以至今这房间里还飘着香味。”
可易崇知道白卓的能力效果——所以他才能吃下那么多食物也不觉得撑。
罗浮继续说道:“当你们觉得已经成功误导了我的时候,再狠狠捏碎那颗心,我就真的会因心脏碎裂而死。”
为了令她相信,这次他们还是没在第一时间下手,又特意说了好几句来引导罗浮。
可惜,同一个招数怎么能对同一人连用两次?
大概是知道这招彻底失效了,白卓手中的心脏登时消失,连一滴血液都没留下。
胡明笑着说:“那又如何?就算他的异能没用了,还有我的。别忘了,妈你在那份净化污染区的资料里把什么都说得很清楚,也包括你的能力——你做事全靠异能,绝对没有办法躲过我的飞刀。妈,你还是放弃吧。”
听到他一边喊“妈”一边放狠话,罗浮心里并不感到好笑,只有抑制不住的悲哀:“……你们明明还记得身为勾魂使时的一切,是带着保护世界、净化污染区的任务进来的,为什么死后就要这样为虎作伥?”
“因为他是皇上,我们是他的属下。先国后家——就算你是我妈,我也不能因为你违背圣命。”
白卓冷沉的声音缓缓飘来:“也是你们自己要闯进来找死的。在你们来之前,只有我们三个在这里待着,不会有任何人需要丧命。”
罗浮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走进那道小门时,他们三人齐齐回头,露出的无比意外的神情。
从那时起至今发生的一切真假参半,最终目的就是要把她和樊响骗进二楼易崇的陪葬展厅里,让她们也稀里糊涂地变成易崇的奴才。
“看在曾经也算同事的份上,”胡明说,“妈,我劝你不要挣扎了——死在我们手里,你可以少受很多苦。”
也就是说,他们曾经在易崇手里遭了很多罪才得以解脱?
可不论如何,那都是曾经了。
罗浮收起姗姗来迟的同情心,手中长刀直指对方面门:“少废话,动手吧。”
封玉曾说过:在污染源爆发之前勾魂使只是一群负责引渡阴魂的阴差,所以他们并不擅长战斗。
但胡明的异能是凭空制造无数飞刀,刚好弥补了这个缺陷。
罗浮话音落下时,能力已经无效的白卓迅速冲了上来——他甚至是赤手空拳,他已经不算勾魂使了,用不了那把长刀。
可他的作用就是扰乱二人注意力,趁这个功夫,一把把柳叶似的飞刀,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向二人袭来。
罗浮心头一动,立刻喊出一句故事:“易崇体内有强力吸铁石!”
“唰唰唰——”无数飞刀瞬间调转方向,统统朝易崇飞刺而去!
就算是帝王也不由惊恐地瞪大了眼,连声大吼:“停下!混账!快停下!”
当一片飞刀距离他眼睛只有不足一寸时,它们终于堪堪停了下来。
胡明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连忙将所有飞刀收起,咬着牙根恶狠狠道:“全靠异能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就赤手空拳来打一场!”
罗浮:“我就没能耐怎么了?好大儿,你有能耐,你来打你娘呀!”
她上一个故事已经失效了,这话自然是彻底激怒了对方。
胡白二人气得两眼发红,立刻朝她冲了上来。
然而就在此时,樊响的能力【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发动了。
这是一个范围性的能力,范围内每个敌对生物都会将她看成内心最恐惧的人或物。
因此除了罗浮外,那三人都在一瞬间面色大变。
胡明一下子倒退好几步,嘴唇发颤地盯着樊响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白卓瞳孔紧缩:“司监大人?您怎么会亲自来?我、我们没有叛变,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只是后来——”
至于易崇……他藏在皇袍下的双腿抖得不成样子,吓得面如土色,不可置信地盯着樊响喊:“父……皇?”
这个看似无敌的能力有一个很大的弊端:需要樊响尽可能保持相应的特质。可当敌方不止一人时,她显然无法一口气维持三个人设。
好在这一次的三选一毫无难度。
她毫不犹豫地板起脸来,对易崇冷喝一声:“逆子,还不给朕跪下!”
“扑通——”
一声干干脆脆的闷响,樊响的话音都在空气里飘着,易崇便已经跪在了地上。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易崇缩着脖子想说话:“父皇,您……”
“住口!”樊响一声怒吼将其打断,正要接着说,却听胡明喊了声:“皇上,这是她的能力,她……”
罗浮及时说道:“你们俩都立刻晕过去十分钟。”
樊响没了后顾之忧,回头与罗浮对视一眼,随即一步步走到易崇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想让自己下跪的男人,冷冷说道:“你这不孝子,朕把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对得起朕的托付吗?”
易崇抖得连牙齿都发出了“咯咯”轻响,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恨不得垂到胸腔里,再也没了之前盛气威武的模样。
机会——樊响担心生变,连一个字也没多说,当即唤出她的长刀,在易崇刚惊愕地抬头望来的一瞬间,已经“唰”地狠狠削下他的脑袋!
那颗人头立刻咕噜噜滚了下去,脖颈断口处连一滴血也没有出现,反而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樊响退后两步,与刚走过来的罗浮一起紧张地等待。
几秒后,越发浓郁的黑气带走了易崇的尸体,只在原地留下一团蛞蝓似的生物,还有一张发黄的帝王像。
樊响听罗浮讲过杀母体的过程,当即一道将母体砍成了两截。腹袋里密密麻麻的卵当即流了满地。
罗浮也在此时一刀划断了帝王像。
樊响一脚踩在易崇那张断成两截的脸上,狠狠碾了几下:“一坨臭狗屎还想让我下跪?我去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