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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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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贵妃不舍先皇,已随先皇而去,七皇子也前往封地了”,齐瑾说了这些,里面的人才算有了动静,荀日成身穿囚服,披头散发,早已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丞相姿容,手脚都带着镣铐,稍稍一动,就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你与老夫说这些做什么,成王败寇,死不足惜”。他长时间未说话,声音嘶哑,配上这暗无天日的牢房,狱卒觉得慎得慌,脚步匆匆离开了。
齐瑾轻扫一眼,转过头来冷哼道“家人性命你尚且不在意,所以普通百姓乃至士兵的性命你便视如草芥是么?”,荀日成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
他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齐瑾心中的无名火烧的更旺了“半年多前,京中大疫,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忘了”。荀日成轻笑“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陛下早已打算立七皇子为太子,谁知李济凭空冒了出来,搞了一出替宸妃洗清冤屈的戏来,又不知给陛下下了什么迷魂汤,让陛下稀里糊涂立了他做太子,荀家到手的帝位就这么被夺走了,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你便连勾结异族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所以八年前会州之战你又参与了多少?”,荀日成哈哈大笑“齐瑾,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老夫敢作敢当,会州之事与我无关,不过……”
齐瑾皱眉“不过什么,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荀日成阴测测的看着他,“查吧,齐瑾,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况且李济这么多年暗中筹谋,忍辱负重,他又能有几份真心,我倒要看看这从龙之功能让你风光到几时”,话音落地,却见齐瑾神色不见任何变化,反倒是他急切了起来。
荀日成瞪大双眼扑在牢房门前“李济太过于妇人之仁,难当大任,为帝者就应当什么都可以舍弃,血肉至亲都可以牺牲,何况那些贱民”,他好似疯魔了一般,口中念念有词。
“知道你为什么输么?”齐瑾缓缓说道“为官者,当以民为先是先祖打天下时说的话,荀大人可还曾记得你初入仕时许下的鸿鹄壮志?”留下这句话,齐瑾转身离开,徒留荀日成怔愣在原地,他的手无力垂下,捂脸痛哭。
齐瑾走出狱门,狱卒谄媚的与他道别。平安等在远处看见他,迎了上来“主子,怎么样可有收获”,齐瑾抬眼看看头顶刺眼的日光“他说会州之事与他无关,不过当年事发之时他还在编修之职上,手伸不了这么长,你派人去查,若真与他无关,线索又断了”,平安领命,齐瑾直到天黑才回府。
藩武殿,继任大典已经结束,李济脱下繁重的吉服,高敏禀报广安伯求见,李济挑眉”他来做什么?”高敏不敢吱声,“让他进来吧”。
广安伯姜千府满脸喜色走了进来,如今他女儿做了皇后,谁人见他不尊称一句国丈啊,连带着广安伯府水涨船高,“臣给陛下请安”,“免礼”李济轻扫了他一眼“有事?”,广安伯丝毫不在意李济的敷衍开始侃侃而谈“陛下,您看,您新帝即位,令仪又做了皇后,我身为国丈身挂闲职是不太丢脸了”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您看看朝中哪个职位适合便让我做做,臣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大陈出一份力”,李济的脸色越来越黑,这是把陈国当成他自己家了“不必了”李济沉着声音说,姜千府眼睛一闪,霎时哭了起来“陛下饶命,饶命啊”,喊得李济头疼。
过了许久,这场闹剧才结束,李济揉揉眉心,高敏小心劝慰“陛下何不顺水推舟,让伯爷治水去呢”,这些日子瞿州水患正严重着呢,朝中正商讨解决方法。李济冷哼“这老狐狸才狡猾着呢,我若是轻易答应了,便有后面的事等着我呢,他今日这一出还有后着,你且等着吧”。
果然之后在朝上,一旦有人提议派姜千府前往治水,他总有理由推拒,偏偏他说的有理有据,其他人都说不出什么。
“瞿州水患已不能在拖了”,范离语重心长的说。他近些日子可谓是愁眉不展,荀家造反被处置的无声无息,新朝新立,朝中又暂无合适人选,便由他暂时接任,这上来就是一个大难题。李济低头沉思“此事你不必再管,让人宣姜千府,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
高敏守在门外,一个时辰后,姜千府风光满面的走出藩武殿,殿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高敏轻叹口气,也不知这广安伯何时才能消停些。李济终是妥协了,除了姜千府,也给了他两个子侄求了恩典,不管是何职务,总归是他姜家得了好处。
姜令仪自从受封皇后之后,就搬来了兰馨宫,这后宫人员简单,除了她,便只有先皇的庄太妃,陛下年幼时曾得她老人家的照顾,便留了下来颐养天年。
天气又热了起来,姜令仪闲着无事浇浇花,想起了前些日子听说新朝急需能人志士,世家在陛下的默许下开始自荐族中有能力的年轻人,她想起三哥来,父亲没有嫡子,只有三哥一个庶子,他为了不受嫡母忌惮,故意藏拙,可姜令仪却知道他在治水方面很有天赋,她小时候有一次偷跑出去发现他在读祖父的治水著作,就连父亲都难以琢磨透彻的东西,他在没有任何人教授的情况下学以致用,就能说明他的天赋了。
偏偏父亲听信嫡母挑拨,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庶子女,反而重视他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子。姜令仪在心里盘算着,瞿州水患严重,若有机会,便与陛下说说三哥的事,成了最好,不成也没关系。
三日后是十五,李济每月十五都会来兰馨宫,两人虽没有感情,他却给足了自己尊重。“陛下”,姜令仪行过礼后在他身侧坐下,李济最近被瞿州的事折磨的心力交瘁,只安静的坐着。
姜令仪不时轻扫他一眼,李济察觉“有什么事说吧,姜令仪见他还算心平气和,小心翼翼的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三哥在治水上有些天赋,陛下可……”,她嗓音轻柔,可李济脸色却越来越黑。直接打断了她“呵,不如这陈国改姓姜吧”。
姜令仪惊慌失措,站起身来“我……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说可以举荐家中有才能之人,她心里有些慌乱,说的话也毫无逻辑可言。
知道李济手中茶杯落地“后宫不得干政,你是全忘个干净,这个你倒是记得挺清楚”,姜令仪木然跪下,他这一顶后宫干政的帽子扣下来,姜令仪辩无可辩,全身的血液仿若凝固住了,手上被崩裂的碎瓷划伤,鲜血直流,她却根本感受不到。
李济拂袖而去,高敏一脸无奈劝她“娘娘,前两天,广安伯刚以瞿州为要挟,让陛下亲封了两个姜氏族人,您今日就提这事,陛下怎么可能不怒呢”,姜令仪木然转过头,白着脸强颜欢笑,“多谢高公公了”。
高敏离开,碧玉跑了进来,她听到争吵声就想进来了,被高公公拦住。“娘娘,你没事吧”,碧玉握着她的手,湿漉漉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上都是血迹“您受伤了”,姜令仪不在意的看眼“碧玉,你去打听下,父亲究竟做了什么事,再找个太医来吧”。
碧玉点头,小跑着去了。打听到的果然如高敏所说,碧玉气氛“伯爷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您在宫中步履维艰,他不相帮也就罢了,还净添乱了”。
姜令仪摇头“父亲太喜欢钻营,家族的荣辱在他看来是第一位的,儿女又算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他了”,“可……”碧玉还想说些什么,姜令仪摆摆手“从今日起咱们就在兰馨宫过好自己的日子”,碧玉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看着陛下与娘娘的感情好了些,这一下子又打回原形了。
姜家一行人前往瞿州治水,月余后回京,李济借着庆功的名义,召集百官一同庆贺,酒意正酣时却颁布选妃旨意,姜家众人鸦雀无声,其他人却很高兴,陛下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如今这样,他们家中适龄女儿也有机会得到陛下荣宠了,要知道陛下膝下还无子嗣,这若是怀上身孕那便是独一份的了。何况听说皇后娘娘并不受宠。
这场宴席除了姜家众人吃了哑巴亏,其他人都尽兴。
兰馨宫,“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姜令仪正练着字,碧玉想起刚刚听说的事“陛下下旨选妃了”,姜令仪笔尖微顿,“娘娘”碧玉有些担心,姜令仪摆摆手,待她离开,一滴泪滴落在手上,姜令仪出神的盯着手上的疤痕,那是上次争执留下的。
再次听到选妃的消息是之后的事了,这件事李济交给庄太妃全权负责,姜令仪好似什么事也不曾发生,碧玉更加担心,没人比她更清楚,小姐她当年是自愿嫁给三皇子的,人人都避之不及,小姐她却很欢喜能嫁给年少时喜欢的人。
想起那日,扫洒小宫女说的,听说新封的娴妃娘娘与当年陛下未婚妻魏姑娘长的十分相像。娘娘好似不在意,碧玉却发了好大一通火,这宫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若能回到以前,她一定要劝娘娘远离三皇子。